陸明遠忙安慰:“媽,您別這麼說,你這麼說,我心裡頭發毛。”
王桂芝在供銷社的櫃檯裡繼續穿梭,拿起一塊布料,接著說道。
“供老大讀書,供老小讀書,就是沒供你讀書。你小時候那麼聰明,要是念下去,說不定也有出息。”
陸明遠自嘲道:“我不是學習的料,不上學也是我自己選的。而且現在我靠著種地也能把日子過好。”
王桂芝眼眶有些泛紅,“說是這麼說,但我這心裡頭總覺得這事是個遺憾。”
陸明遠笑著攬過王桂芝的肩膀,“媽,您別自責了。現在咱家日子越來越好,大哥有他的事業,我也有我的小生活,這不挺好嘛。”
“我能不自責嗎?”王桂芝嘆了口氣:“要說偏向,我也是從小偏向老大,結果呢?本來小時候還挺老實的,長大是最不讓人省心的一個。”
“你從小就淘,長大了也沒個正形,現在反而成了咱家最靠譜的那個了。”
“我那老閨女我就不說了,她從小就聽話,學習也好,我現在就怕她跟她大哥一樣,要麼就老老實實的,要麼一作就作個大的!”
陸明遠眼看這話題越說越歪,於是趕緊把一塊好看的花布往老孃的手裡塞,連聲安慰道。
“您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挑好您想買的東西,開開心心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心這個幹嘛呀?”
王桂芝聽了,也就不再說了,繼續開始挑選商品。
買了一些家裡常用的東西,眾人就從供銷社出來,直奔小院兒。
一路上,陸明遠和陸建國父子倆都覺得不太對勁,很明顯是被人跟蹤了。
不過父子倆也很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兒。
也就沒太當回事兒。
畢竟縣城的治安要比村裡稍微好一些,再加上高飛的勢力範圍還沒擴張到這麼大,所以陸明遠還是挺放心的。
把二老安置好之後。
王福生就要走,結果被王桂芝給攔下了。
“你這孩子,又是去接我們,又是幫忙收拾東西拿東西,累了這麼半天了,咋的也得來家喝口水呀,中午就留在這吃得了。”
王福生堅決不肯,但沒想到王桂芝比他還要堅決。
無奈之下,王福生只得同意了。
雖然已經是深秋了。
可是晝夜溫差大,中午的太陽還是很毒辣的。
老疤瘌和二愣子蹲在陸明遠家院牆外的一個巷子後頭。
從他們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屋門,但又不至於被進進出出的人察覺。
老疤瘌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衣服黏在背上,又餿又癢。
院門緊閉,可擋不住裡頭飄出來的味兒。
燉肉的濃香混著醬油的鹹鮮,還有新蒸米飯的甜氣,一陣陣往鼻子裡鑽。
老疤瘌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嚕”一聲叫,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眼巴巴盯著那扇木門,彷彿能透過門縫看見餐桌上擺的是甚麼。
“哎喲……”他小聲嘟囔,“這都第幾天了,天天在陸明遠這兒耗著,圖啥?人家一家子團圓吃飯,咱倆蹲這兒喝西北風?”
二愣子沒吭聲,只把草帽往下壓了壓,露出一雙通紅帶著紅血絲的眼睛。
他昨夜守到後半夜,今早又沒吃早飯,全靠半塊雜麵餅撐著。
“你聞見沒?”老疤瘌戳他胳膊,“那味兒……準是燉雞!說不定還是藥膳雞!我聽說陸明遠拿黃芪、柴胡餵雞,那蛋金黃金黃的,肉也香!”
說著,老疤瘌的口水就直往下流。
他越說越饞,肚子又“咕”地叫了一聲,乾脆一屁股坐地上,抹了把汗,言語間也有些洩氣。
他看著一旁的二愣子也在咽口水,就鼓動道。
“我說二愣子,咱別傻守了。回去跟高飛說,一切正常,陸明遠在家陪爹媽吃飯,哪也沒去,不就完了?他還能找人過來查不成?”
說著,老疤瘌就看了一眼二愣子。
二愣子人如其名,就是愣頭愣腦的,腦袋瓜子不會活動,心眼子直,雖然傻點兒但高飛非常信任他。
二愣子想了一下,搖搖頭,聲音悶悶的。
“不行……村長說了,要盯死。萬一……萬一他趁吃飯時候寫啥材料呢?”
“寫個屁!”老疤瘌翻白眼,他被氣的用腳直踹二愣子的屁股,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睡到。
“你當他是秀才啊?大中午的,誰家吃飯還寫字?就算他寫了咱們能知道嗎?咱們又沒上人家飯桌上看看!”
二愣子吸溜了一口口水,呆呆愣愣的看著老疤瘌。
“好像是這麼回事兒。”
老疤瘌耐心的勸說:“再說了,他爹媽剛搬來,不得好好招待?咱在這兒,連口涼水都喝不上!”
他掏出菸袋鍋子,慢悠悠裝煙,眯眼看著院門。
“你看看人家,煙囪都在冒煙兒,肯定是在這兒做飯呢,人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好好過日子,憑啥咱們就在外面待著?”
“ 咱回去睡個午覺,高飛不是給了十塊錢嗎?咱哥倆也去下回館子,吃飽了喝足了,養足精神,晚上再來,成不?”
二愣子被老疤瘌說得有些心動,撓了撓頭,“那……可是,可是。”
“哪有那麼多可是。”老疤瘌知道,今天不勸說這個二傻子回去,他也是走不了的,兩人一定要一起行動才行。
二愣子猶豫了,他也不想在這裡待著。
可想起高飛那雙踹人的腳,又縮了縮脖子:“可……可上次漏報他去縣裡,村長一腳差點把我肋骨踢斷……”
“哎呀,你咋這麼死心眼?”老疤瘌嗤笑。
“高飛再狠,也得講理吧?咱又沒偷懶,是真沒異常! 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對著二愣子說道:“高飛現在沒空管這事兒,他還要去參加那個甚麼會呢,管不了那許多!”
二愣子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可肚子也“咕嚕”叫起來。
他偷偷瞄了眼院門,那香味實在太勾人,連他這老實人都有點扛不住。
老疤瘌見狀,趕緊拉他。
“走走走!前頭小賣部有冰棒,兩分錢一根!咱買倆,邊吃邊巡邏,多體面!”
二愣子被拽著站起來,一步三回頭,眼巴巴望著那扇門。
彷彿能看見陸明遠端著酒杯,給爹夾菜,娘在灶臺邊笑。
肥肉多瘦肉少的紅燒肉就靜靜的在盤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