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寶根微微一怔,高家村村長確實有些勢力,兩村若因此鬧僵,往後相處會有諸多不便。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桿,目光堅定。
“高大壯,你爹是高家村村長又如何?在我這,理字最大!你們來我村行欺詐之事,還想動手打人,這口氣我村民咽不下!”
高大壯聽完之後心中一凜,沒想到陸寶根這麼不怕事兒,但同時他環視眾人,眼神裡透著威脅。
“為了一點山貨,鬧得兩村打起來,值得嗎?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院子裡一時安靜。
幾個年輕後生眼神閃了閃,下意識望向陸寶根。
要知道高家村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強村”,青壯多、脾氣硬,真要結仇,他們村還真未必扛得住。
可陸寶根只是冷笑一聲,煙鍋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四濺。
“你爹是村長,你就是村霸? 我陸寶根當了二十年村長,沒怕過誰,是你訛詐在先,你想清楚,破壞團結這事兒是你挑起來的,你承擔得了這個責任嗎?”
這時,陸明遠站了出來,自古以來,就有因水源、耕地而引發過村與村之間的鬥爭。
他倒不是膽小怕事,只是鬧大了很麻煩。
陸明遠只想賺點小錢,要真是發生了更大規模的衝突,對他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兒。
想到這兒,陸明遠走到陸寶根身邊,小聲說道。
“根兒爺,我看這樣,讓他們把帶來的這些破爛收拾走得了,再給大家道個歉,這事就這麼算了。”
陸寶根眉頭一皺,陸明遠輕輕地抓著他的胳膊,小聲勸道。
“讓他們走吧,這批貨我不收就是了。”
“眼瞅著雞棚要擴建,我還得去縣裡商量帶著村裡人種柴胡的事兒,真要是出了大事兒,傳出去對咱村名聲不好,也耽誤生意。”
“別因為這件事兒,斷了咱村裡人的財路,這年頭幹甚麼都不如賺錢重要。”
陸寶根作為村長也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他沉思了一下。
目光再次放在高大壯的身上。
“行了!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拿上你的東西趕緊滾,以後不準出現在我們村兒!”
這時候,陸明遠走到了那幾條麻袋前,用腳踹了踹麻袋,對著高大壯等人說道。
“聽見沒有?我們村長放你們一馬,趕緊拿上你們的東西滾蛋。”
“以後要再來我們村瞎晃悠,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高大壯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他原以為陸明遠是硬骨頭,沒想到竟主動“服軟”!
他這會兒也不著急走了,剛才吃了虧,他恨不得立馬就將面子找回來。
於是立刻挺起胸,得意地掃視全場,聲音拔得更高。
“哈哈哈!聽見沒?連陸老闆自己都說算了!你們村……也不過如此嘛!”
他故意拖長音,踱著步,指著陸明遠鼻子。
“小子,你也知道慫了?”
“你tmd早幹甚麼了?今天這事兒不是你放過我,是老子給你個體面,賞你個臉!”
“你要是識相把錢給我們付了,我把東西留下,你要是不識相——!”
說到這兒,高大壯聲音陡然拔高。全場掃視一圈,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你就別怪我對你們這些慫貨不客氣了!”
此言一出,院中村民頓時怒目而視。
陸寶根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緩緩轉身,盯著陸明遠,陸明遠立刻重新走到了陸寶根的身前,兩人低聲交談著。
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見。
“明遠,你怕耽誤生意,我懂。但今天放他們走,明天就有十個高大壯騎到咱脖子上拉屎!”
“你也看見了,咱們給他這個面子,他可不給咱們面子,你看他今天囂張的這個樣子,咱們要是放他走,明天他就敢來接著敲詐,你信不信?!”
話音未落,他也不等陸明遠說甚麼,就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把人扣下!一個也別放!”
幾個青壯年如狼似虎撲上,高大壯剛要掙扎,就被按在地上,其餘五人也全被捆了胳膊,押到柴房門口。
高大壯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
“陸寶根!陸寶根我cnm!你tmd真敢啊!”
“放一個回去。”
陸寶根冷冷道:“讓高飛自己來領人。告訴他——他兒子帶人來我們村行騙、恐嚇、毀我村聲譽。”
“他今天要是不來給個說法,明天我就帶人去縣裡,找農牧局、找公安局、找報社,到時候事情鬧大了,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高大壯徹底慌了:“你敢?!”
“我敢不敢,你爹說了算。”陸寶根一揮手,“放人!”
一個最瘦弱的跟班被鬆了綁,連滾帶爬往村外跑。
很快,高大壯的嘴就被個破抹布給堵上了。
接著,陸寶根神情一凜,轉頭對著其餘幾人大聲喊道。
“敲鑼——!”
“當——當——當——!”
三聲急鑼,從村頭到村尾,響徹整個村子!
這是戰備警訊。
據說是老輩子那會兒傳下來的規矩,意思就是有外敵,全村進入到戰備狀態。
陸明遠活到20來歲,也只在七八歲的時候聽到過這個敲鑼的聲音。
那次是個冬天,比他記憶中所有的冬天都要冷,山上的野狼沒食吃餓綠了眼,就跑到村子裡來為非作歹。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
鑼聲未歇,村中已如驚濤拍岸。
男人抄起鋤頭、鐵叉、獵銃。
女人抱起孩子躲到院子裡,將門反鎖。
家家戶戶關門閉戶,但卻亮著燈火。
村口的老槐樹下,石磨盤前,十幾張條凳、太師椅被人抬了出來。
村裡七八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陸續落座。
最中央,坐著的是陸寶根。
陸建國坐在邊緣位置,身穿一身洗得花白的普通衣服,手裡拄著個柺棍兒。
他沒說話,只盯著村口那條逐漸被黑暗吞噬掉的道路,眼神銳利如鷹。
陸明遠就站在他的身邊,他看著老爹手裡的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柺棍兒。
明明情況如此緊急和嚴肅。
但不知道為甚麼,他的心中竟然想道。
“這玩意兒應該是棗木的吧?看著挺結實,待會兒老爹是不是要直接抓著柺棍往外掄了?”
“也不知道他這個年紀還能不能掄得動。”
“這腿也不知道還好不好用了。”
這時候,陸寶根站起身來,面對眾人大聲說道。
“都安靜!”
“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