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聽到於芳這麼說，眼前一亮。
這孩子行！
做生意首先要大膽，要敢想敢幹。
於芳有這樣的想法，並且敢於說出來，就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假以時日好好培養培養，說不定真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
正好陸明遠也不想自己去買。
今年是82年抓的還不是特別嚴。
83年“嚴打”特別嚴，幾乎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
要是抓著那可就有他好受的了。
陸明遠現在生意越來越多，再加上他上過報紙，在這個小縣城裡認識的人也不少。
說句自誇的話，陸明遠覺得自己知名度還是有的。
萬一要是再被那些有心人或者眼紅的人給捅了出去，到時候肯定一抓一個準，要是再判了刑，那可真就得不償失了。
再加上，連續得了兩個獎狀，陸明遠現在也是有點“偶像包袱”的。
要是他被抓了，到時候報紙上肯定要刊登諸如“救人英雄倒賣物品被抓，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這種內容了。
他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能在這種地方栽跟頭。
這兩個孩子要是能替他出來賣，那就再好不過了。
陸明遠說道：“那好，我可以試試，那你要多少報酬呢？”
老爺子心有顧慮趕緊說道。
“誒，你別聽這孩子瞎說，這倆孩子哪是做生意的料啊？”
於芳聽了這話有些不高興：“爺爺，我能行的！再說了，眼前既然有機會，我幹嘛不試試，萬一就成功了呢？”
“你這孩子，你說你一個小姑娘，還做買賣呢，淨弄這些拋頭露面的事兒。”
“爺爺這都甚麼年代了，甚麼拋頭露面的，現在滿大街做生意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不少，憑啥我不能去？”
“別人我管不著，我就能管你。”
老爺子一擺手，就給這事兒定了性。
“我不管，讓你弟去，你少出去瞎溜達。”
於芳跺了跺腳，滿臉不服氣，她也不跟自家老爺子犟嘴了，而是將目光放在了陸明遠的身上。
“陸大哥，我不要報酬，只要您讓我試試就行，要是沒賣出去，或者賣的不好，我以後絕不再提！”
陸明遠看著於芳堅定的眼神，心裡有些讚賞，這孩子有股子衝勁，他特別欣賞這孩子身上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行，那我就給你個機會。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出了甚麼事，你知道怎麼做吧？”
於芳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我當然知道了，你放心。”
一旁的老爺子還想再勸，被王惠朗攔住了。
“老爺子，就讓孩子試試吧，年輕人就該有點闖勁，雖然芳芳是個小姑娘，但是我看她身上這股勁兒一點都不小。”
老爺子聽了王惠朗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剛要張嘴反駁，王惠朗又接著說。
“您看芳芳這決心，說不定還真行呢，而且有我倆在背後撐著，不會出啥大事，現在這社會，機會難得，錯過了多可惜。”
“要是她真沒這本事，試過之後也就死心了，以後也不會老惦記著。”
一旁的於芳有些緊張的捏著衣角，表情很忐忑。
老爺子聽著王惠朗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神色逐漸緩和。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說。
“行吧，就依你們，讓這丫頭試試。”
說完之後他還不忘嘟囔著說道。
“一個大姑娘不好好琢磨著找個物件，就知道琢磨著做生意，我看你呀，以後遲早得後悔！”
於芳一聽老爺子鬆口了，頓時喜笑顏開，蹦蹦跳跳地說。
“爺爺您放心，我肯定能行！”
商量完之後，陸明遠就把這個大包開啟，詳細的跟他們介紹了裡面尼龍絲襪的情況。
於芳和於浩兩姐弟聽得很認真。
在聽到陸明遠說：“這絲襪我這裡要三塊錢，我不管你們是賣3塊1還是3塊2，還是賣31或者32，都行，全憑你倆的本事。”
“這裡面有300雙，也就是說你們賣完之後要給我900塊錢，剩下多餘的你們自己留著，行嗎？”
陸明遠已經事先調查過了，這絲襪是瑕疵品。
市場上這種瑕疵品的尼龍絲襪也就賣個三塊錢。
他給這倆孩子三塊，也是想讓他們多賺點。
於芳和於浩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興奮。
於芳拍著胸脯保證：“陸大哥，你放心，我們肯定能賣出去！”
根本用不著第二天。
當天下午於芳和於浩就帶著絲襪去了集市。
陸明遠和王惠朗跟在後頭走著。
這個時候陸明遠才知道這倆孩子的身世。
原先王惠朗來城裡闖蕩，因為臉上這道大疤，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親戚都沒有，所以壓根沒有工作。
就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王惠朗碰見了這倆孩子的爹。
這人心腸好，幫著找了份工作，還給弄了點飯，王惠朗這才憑藉這一碗飯，逐漸在縣城裡站穩了腳跟。
可惜好人不長命。
沒過兩三年，這倆孩子的爹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留下了這倆孩子和老爺子相依為命。
王惠朗一直記著這份恩情，所以才對這倆孩子這麼上心。
瞭解到這些後，陸明遠對這倆孩子更多了幾分憐惜。
到了集市，於芳和於浩仗著年紀小臉皮厚，搶了個顯眼的位置擺好攤位。
壓根就不用吆喝這東西，只要一開啟立刻就能吸引很多人的注意，要知道這年頭尼龍襪子那可是暢銷品。
一個有些豐滿的大姐，立刻擠到攤位前拿了一雙。
“這絲襪多少錢呀？”
於芳嘴甜的很：“姐姐，你試試這絲襪，彈性可好啦，顏色也正，才三塊一一雙，現在這是最流行的款式。”
“是挺便宜的，要黑市上買，怎麼著也得四五塊，你這絲襪……”
這大姐一邊說話一邊翻著絲襪，很快就發現了上面的一條小勾絲。
“誒？你這絲襪怎麼這樣啊？壞了呀？”
這一聲立刻引起身邊幾個年輕姑娘的警覺，大家紛紛拿起一雙，果然也找到了一些小的瑕疵。
“哎喲，是真的呀，我這一雙也有點問題。”
“我這一雙也是，你這不是以次充好嗎？”
“就是啊，看你兩個孩子年紀小小的，怎麼幹這種買賣呀？”
“我這雙也有勾絲唉，不過不太明顯，而且在側邊，但是這質量能好嗎？”
一時之間。
質疑聲紛紛而來。
不遠處的陸明遠和王惠朗抱著胳膊，一點也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看他倆怎麼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