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沒說話,林大川先嘆了口氣。
他將菸蒂扔在腳底下踩了踩,然後繼續往前走。
夜裡的搓板路很難走,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慢慢往家裡趕。
經歷了這麼多的事兒,林大川也沒有再把陸明遠當外人,要知道他家裡就林志剛這一個兒子。
但林志剛現在年紀不大,這些事兒林大川也不能跟他說。
思來想去,也就能跟這個二女婿商量商量。
林大川沉默了一會兒,就接著說道。
“雖然這兩天大傢伙看見我的時候都是笑呵呵的,但我這耳朵沒聾,村裡的風言風語我都聽見了,也知道他們背地裡說不出甚麼好話。”
“說實在的,我不在乎,我跟你爹都是死人堆裡滾過的,要我說這些裡子面子的都是假的。”
“活著,能吃口熱飯最重要。”
林大川的聲音好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我讓你幫忙不是為了我的面子,我讓老大到城裡來也不是為了啥,就是希望她能好好生活,她還有個孩子呢。”
“其實她就算一輩子不結婚,我跟她媽也能養活她,咋的都能把孩子拉扯大,但是我就是……害怕她老了沒人照顧,沒人作伴啊。”
林大川說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老大這孩子我知道,嘴上不說但是心裡苦,我好幾次都看見她揹著人偷偷抹眼淚,哎……”
陸明遠聽了心裡還真是挺感動的,要知道這個年代,不說別的,能真正把閨女當人看的人家就不大多。
重男輕女更是家常便飯。
能從林大川嘴裡說出這種話,陸明遠就知道,上輩子他鬧退婚,林大川能氣的中風癱瘓這事兒,肯定是真的。
林大川當著面不說,但心裡是真疼閨女啊。
別的不用說,單說一樣,這買房的錢說掏就掏,一點猶豫都沒有。
二百塊錢以後看著不多,但這個年代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錢了。
陸明遠想到這兒,鄭重的點了點頭。
“爸,你放心,這事兒我肯定留心,要是有好的我肯定給秀蘭姐介紹,您就放寬心吧。”
說完,他還故意語氣輕鬆的說道。
“其實秀蘭姐這條件,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脾氣又好,又勤勞能幹,就算帶著孩子,肯定也有不少人喜歡的。”
“再說了,到了城裡,以後接觸的人多了,以後肯定能找個比吳大偉強百倍、千倍的。”
林大川知道這話是在安慰他,但他不是那種掃興的人,就笑著點了點頭。
“嗯。”
兩人走了會兒就到了村裡。
剛進家門。
隔著玻璃窗,陸明遠就被爹媽叫了過去。
王桂芝事無鉅細的問了今天搬家的事兒,陸明遠一一答了。
說完。
王桂芝略一思索,開口道:“明遠啊,我也沒啥好送的,正好你買的布,我給你們做點床單被罩啥的,到時候你們好蓋著。”
陸明遠這時候已經看到了炕沿兒上放著一床新褥子,就伸手過去捏了捏。
“好厚實的一團棉花啊,媽,你新買的?”
“嗯,棉花新買的,城裡不比村裡,不暖和,也沒多麼多柴火燒,這一床給秀蘭,等我再去買點棉花,給你那屋也弄上。”
“新家要有新氣象,一定要換上新的。”
陸明遠應了下來。
隨後又琢磨了一下,將晚上回來和老丈人的對話說了一遍。
“林叔讓我幫忙物色物色,說要給秀蘭姐找個物件,是不是村裡有人說啥了?”
這個年代少有離婚的。
所以一旦有個這樣的物件,立刻就成為了村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既然如此,就肯定會有甚麼風言風語傳出來。
王桂芝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能說啥,還不就是些難聽的?我就當他們放了個屁,誰還往心裡去了?”
話雖然這麼說。
但王桂芝這個表情,很明顯是生氣了。
果然,沉默了一會兒,王桂芝還是沒忍住,開口說道。
“說秀蘭離了婚還帶個孩子,以後怕是沒人要咯,說林叔一家丟人之類的。”
“還有那該死的混賬王八羔子,說秀蘭生不出兒子來,誰娶了她家裡肯定就斷根了!”
說到這兒,王桂芝氣的咬牙切齒。
看她這個樣子,顯然是跟人家“理論”過了。
陸明遠對自己老媽是很瞭解的,村子裡能正經吵過她的人本來就不多,更何況這事兒本來就是對方不佔理。
但顯然,王桂芝就算吵贏了這一個,也橫不能整個村全吵一遍。
這風言風語就沒有結束的時候。
所以她心裡頭還是難受,窩著一肚子火兒呢!
“這話你林叔一家肯定也聽見了,心裡頭能不難受啊?就不說別人,單說我這心裡也難受。”
“秀蘭這閨女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跟我親閨女一樣一樣的,你說多好的一個孩子啊,就是命苦,找誰不好,找了吳大偉這個喪門星!”
王桂芝越說越難受,接著因為情緒過於激動,眼圈兒也跟著紅了起來。
陸明遠趕忙安慰道。
“行了行了,媽,你何必跟他們生氣呢,實在不行你以後給秀蘭姐找個條件特別好的,羨慕死她們。”
“呸,你拿你媽當媒婆了?”
王桂芝覺得兒子說得對,她本來就不是個怨天尤人的人,立刻充滿了動力。
“行,你說得對,我一定得給秀蘭找個好人家,到時候我看村子裡那些爛嘴的還能說出甚麼來!”
安撫完老媽之後。
陸建國咳嗽了一聲,看著陸明遠。
“先不說這個,這都是以後得事兒了,我有個事兒跟你說。”
“啊?”
“今天你大伯兩口子過來了。”
陸建國用手一指正對面的桌子,陸明遠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桌子上放了兩瓶黃桃罐頭,一包桃酥,一包餅乾。
“這是他們帶過來的。”
“本來今天他們是來找你的,結果你正好不在家。”
“他倆說了,問她家那孩子啥時候能過來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