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對陸明遠的事兒格外上心，簡直就像對待自己的事一樣。
他雖然是廠長，但也一早就在廠裡請了假，因為要去的地方比較遠，他還借了廠子裡的車。
陸明遠坐在車上笑著打趣道。
“哥，你這是公車私用啊？這算不算薅廠子的羊毛啊？”
李衛東開車技術還挺嫻熟的，他聽見這話哈哈大笑。
“本來這車就是廠子裡買來接待客戶用的，這段時間廠子經營不好，車閒著也是閒著，今天我就佔一回公家便宜，你的正事要緊。”
“行，那我就跟著沾沾光吧。”
在去的路上，李衛東就說道。
“這個王進才我見過一回，人挺老實的，跟我們廠子裡一個員工是親戚關係，我已經從側面瞭解了一下。”
“這人吧……沒甚麼大的愛好，平常就是喜歡喝酒抽菸，我車上放了兩瓶咱們廠子自己產的酒，等會兒路過供銷社的時候你再去買兩條煙，便宜的就行。”
陸明遠沒想到對方想的這麼周到，趕緊說道。
“謝謝哥，待會兒這酒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不用，咱倆誰跟誰呀，這酒咱們自己廠產的，便宜。”
“那不行。”陸明遠果斷拒絕了：“哥，你幫我找了這麼個大能人，我還沒謝你呢，怎麼能讓你花錢幫我送禮？”
李衛東想了想，也沒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纏就點了點頭。
“行，那你按成本價給我就行。”
兩人很快到了供銷社，陸明遠下車去買了兩條便宜煙，回來後把買酒的成本錢給了李衛東。
之後，他們繼續驅車前往王進才家。
王進才家也住在山溝裡，比起陸明遠村子外面那條搓板路，去王進才家的路更不好走，可謂是一路顛簸，內臟都要被顛勻了。
到了地方，李衛東帶著陸明遠挨家挨戶的打聽，終於找到了王進才家。
敲了敲有些破爛的門。
開門的正是王進才，他個頭也就一米六多點兒，身材瘦削，有些佝僂，面板被太陽曬得黝黑。
因為屢次經歷變故，所以臉上帶著愁苦，看上去至少比實際年齡老10歲。
他看到眼前這陌生的兩人，眼神中不禁有些茫然。
“你們是……”
等到李衛東和陸明遠說明來意之後，王進才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屋。
李衛東笑著把禮物遞過去，“老王，給你帶了點東西，咱們廠的酒，嚐嚐。”
王進才連忙接過，“哎喲，太客氣了領導，快進來坐。”
大家坐下後，幾人先是拉了拉家常，套了套近乎，等到時機成熟以後，陸明遠才主動說明了來意。
王進才撓撓頭：“我就是一種地的農民，啥也不懂，倒是會種點藥材，不過也就是瞎種，談不上甚麼會不會的。”
陸明遠笑著說：“王大哥，我聽說您種的藥材品質特別好，我正好想搞藥材種植，正缺個有經驗的人，所以才來請你的。”
王進才憨厚地笑了笑：“我也就是憑經驗種，沒啥技巧，小打小鬧混個餬口還行，要是種的多了，我就拿不準了。”
李衛東在一旁幫腔道：“老王，你就別謙虛了，你那手藝可是有口皆碑的。”
王進才猶豫了一下，也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一直猶猶豫豫的，嘴裡反覆說道。
“我家這地還種著呢，我就是瞎種。”
一開始李衛東和陸明遠還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甚麼意思，但王進才反覆說了幾次之後，陸明遠才回過味兒來。
這意思應該是想聽聽自己開出的條件吧？
又不好意思明說，所以只能反覆強調自己家中有地需要照顧，離不開。
李衛東還在繼續勸說，陸明遠用膝蓋輕輕碰了一下對方的腿，接著給對方使了個眼色。
李衛東也不是個笨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接著就站起身來，在屋子裡溜達著到處瞎看。
陸明遠對著王進才笑了笑，然後說道。
“叔，我在我們村裡面承包了100多畝地，你要是過去了，這些地全交給你侍弄，我一個月給你35塊錢，吃住都不用你操心。”
“平常有個養蜂的小夥子跟你作伴，這100畝地也不用你一個人侍弄，你就負責技術方面的管理，到了收穫的季節我也會找人採摘，至於開墾甚麼的我已經弄好了。”
“逢年過節有肉有酒，您在我這兒也就是操操心，累是累不著，您看這條件咋樣？”
王進才的眼睛一亮，他剛才跟著兩人東拉西扯的，就是為了聽聽條件和待遇。
在聽到35塊錢管吃管住之後，他非常心動，要知道現在就算在紡織廠、機械廠幹活的工人一個月也就這些錢了。
而且廠子裡還有各種規章制度管著，而他的工作顯然就輕鬆自在了許多。
王進才沒有急於表露，而是神色有些糾結，想要再抻一抻，看看能不能再多談成一些條件。
他用手揉了揉半白的頭髮，做出一副有點為難的表情。
“誒呀，按理說你給的待遇已經夠好的，但是吧，我這人……從來沒離開過家，你這突然讓我去外面……”
“我在荒地上讓人壘幾個磚房，您就在裡面住，要是住不習慣，去村裡面我給您找間房子住也行。”
“說是這麼說，可是吧……我這被褥……”
“給您做一床新的。”
“倒也不是被褥的事，主要我這人吧……”
這都是談判桌上的老把戲了。
陸明遠在心裡偷笑了一下，接著站起身來裝作一副非常遺憾的表情。
“既然您這麼捨不得家，哎，那我也沒辦法了，總不能逼著你給我幹活，那不就成舊社會的地主了。”
陸明遠對著李衛東使了個眼色。
“衛東哥，我也沒辦法了，看來只能另請高明瞭。”
李衛東也是很精明的人，他立刻會意，也非常遺憾的說道。
“行，那咱走吧，打擾王大叔這麼長時間也怪不好意思的，等我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人願意來的。”
說完，兩人還真就做出往外走的姿勢。
王進才沒想到對方真的要走，他頓時慌了，立刻站起身來。
“誒誒誒！”
“你們二位咋走了呢！”
“我沒說不幹呀！”
“我幹！”
“我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