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一進國營商店，還沒等開口，面前塗著紅色口紅，燙著捲髮的售貨員就捂住了鼻子和嘴巴，眉頭皺的緊緊的說道。
“哎喲，怎麼這麼大的酒味兒啊？”
“哪裡來的酒鬼，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再來，臭死了。”
陸明遠剛剛喝完酒，要不是對方提，他都忘了這事兒了，他抬起袖子使勁聞了聞，果然味道很衝。
售貨員這樣說，他也沒生氣，而是笑著說道。
“真是不好意思，剛剛忙著談生意，我家隔著遠，來不及換衣裳就先過來了，真是不好意思哈，我離遠點。”
陸明遠說著就往後退了一步，本來以為他這姿態放的夠低的了，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不依不饒的繼續挑刺兒。
售貨員神情有些高傲，對著陸明遠上下打量了一番。
“農村來的？”
陸明遠笑了笑，沒有否認：“是，來城裡辦點事。”
售貨員輕蔑地哼了一聲：“農村人就是沒規矩，渾身酒氣還往國營商店跑，你這樣我們怎麼做生意啊？”
“就算是有客人也都被你燻跑了，這不耽誤我們工作嗎？”
周圍幾個顧客聽見這話，有的皺眉，有的好奇，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
這個年頭供銷社也好，國營商店也好，這裡面的售貨員很多都是很難纏的角色。
陸明遠心裡有些不悅，但還是強忍著，他今天是來買東西的，不想節外生枝，他壓著火氣，好聲好氣的說道。
“大姐，我知道我這樣不好，我就想買塊上海牌的手錶，買完就走。”
“呦！誰是你大姐呀？會不會說話？”
售貨員陰陽怪氣的，雙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用赤裸裸的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陸明遠。
“買手錶？還是上海牌的？你有錢嗎？別到時候拿不出錢來丟人現眼。”
陸明遠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怒斥道。
“你這是甚麼服務態度？我雖然來自農村，但也是花錢買東西的顧客，你有甚麼資格羞辱人？我今天就是要買上海牌手錶，別狗眼看人低！”
售貨員被他突然的怒斥嚇了一跳，她就是欺軟怕硬。
真等著對方發火了，她才知道害怕。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硬起來：“喲，你還敢兇我？你能拿出錢來買算你本事。”
陸明遠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沓票子，“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夠不夠？”
周圍的顧客都發出一陣驚歎聲。
“媽呀，這錢不少啊，這小夥子可真能幹，我看這摞錢咋的也得有個一千。”
“我看不止，得一千多？”
“沒有沒有，哪有那麼些錢，我看頂多也就是八九百，現在的年輕人可了不得了，隨隨便便就能掏出我兩年的工資。”
售貨員看著那沓票子，臉色變得煞白，眼神裡滿是驚恐和後悔。
陸明遠冷冷地看著她：“給我拿上海牌手錶，再把旁邊的綠燈牌收音機也給我拿上，再這麼狗眼看人低，小心我投訴你！”
售貨員本以為對方是個軟柿子，卻沒想到碰上的是硬茬。
她忙不迭地點頭，手忙腳亂地去拿手錶和收銀機。
“手錶120元，需要手錶票，收銀機不需要票是87元，一共是207元。”
陸明遠冷著一張臉數出了207塊錢，連帶著手機票一起拍在了櫃檯上，又冷冷的丟下了兩個字。
“發票。”
等到對方開完了發票，他隨手揣進兜裡，拿起東西轉身就走。
只留下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售貨員呆呆的站在那裡。
陸明遠出來之後。
先提著東西到了林秀雲的學校門口，他來的還挺早，這會兒還沒放學。
陸明遠在學校門口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把東西放在身旁，時不時的往手上呵氣。
不一會兒，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和老師陸續走出校門。
林秀雲跟好幾個老師剛出門，陸明遠就衝著她揮了揮手。
她們頓時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等走到陸明遠附近，大家就順理成章的看到了他身旁的收音機，幾個老師眼前一亮，接著調侃林秀雲。
“秀雲啊，這小夥子就是你未婚夫吧？”
“剛買上了新腳踏車，新鋼筆，這又給你買了新收音機，他對你真好。”
“還挺會挑時候，這收音機我一直想買一個，就是沒攢夠錢，你幫我問問他這是花多少錢買的？”
“到底是新婚夫妻，這還有熱乎勁兒呢，說買甚麼就買甚麼，我家那口子別說手錶了，鉛筆都不給我買。”
“是啊，秀雲真是羨慕你啊，而且未婚夫長得還很帥，個子又高，又體貼又細心，還有錢。”
“老天保佑，也給我一個這樣的物件吧！”
林秀雲臉頰泛紅，有些羞澀地朝陸明遠走去。
陸明遠站起身，笑著把收音機放在林秀雲的腳踏車上，小聲說道：“秀雲，咱們待會兒還得去劉栓柱家把縫紉機拉回來。”
剛才已經被一眾老師調侃過的林秀雲，此刻紅著臉輕聲說：“知道了。”
有那喜歡看熱鬧的老師在一旁打趣道：“喲，看來你們感情很不錯嘛，這都說上悄悄話了。”
不只有老師，還有幾個學生路過，看著林秀雲，嘴裡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然後一溜煙的跑遠了。
林秀雲鬧了個大紅臉兒，她拽了拽陸明遠的胳膊，兩人飛快的逃離了現場。
兩人來到了劉拴柱家，把新的縫紉機綁在腳踏車後座上，兩人就推著車在路上慢慢的走。
林秀雲一邊扶著縫紉機一邊說道：“你也不用那麼著急買嘛，你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這東西以後再買也行。”
陸明遠推著車回答道：“這縫紉機不是給你買的，是給我媽買的。”
接著陸明遠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他怕林秀雲誤會，就趕緊解釋道。
“我不是把給你的東西搬去給我媽用，我是準備這個縫紉機給她用著，你要是喜歡的話，到時候再給你買一個新的。”
“我沒那麼想，其實不用的明遠哥，我也不怎麼會做衣服，這縫紉機買了放在家裡也是浪費。”
林秀雲這麼懂事兒，陸明遠心裡覺得熨帖，就主動提出了折中方案。
“要不……我拿縫紉機的錢給你買個等價的金戒指？”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