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都東城門,魯生率數十名青衣隨從早已等候,身後站著一群神色忐忑的官員士子,皆是二皇子舊部與觀望勢力。
城根下擠著成群百姓,踮腳引頸,議論聲嗡嗡成片。
馬蹄躂躂作響,一百精靈騎射列陣而來,銀髮揚風,弓甲閃亮,身姿挺拔如松。
人群驟然炸開。
“精靈!是精靈!”
“我的天,這麼多?往日王公貴胄有一個便算奢遮,今日竟來上百!”
“個個氣韻高潔,哪是尋常侍從可比,這是真正的精靈精銳!”
訊息如野火席捲街巷,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屋簷下、窗臺邊、巷口處擠滿人頭,人山人海,水洩不通。
胖張、胖李回京傳信,魯生提前散播訊息,二皇子未死,得絕世高手相助的事,早已掀動朝堂暗流。
原本等著上官瑜死訊的勢力,盡數僵在原地。
搖擺不定的門閥,紛紛派人盯緊東門動靜。
大皇子一系,則臉色鐵青,預案盡數落空。
葉小天的名頭,早已先一步炸遍曜都。
斬殺元嬰巔峰邪修汙風老怪,萬峽谷降服六階堅甲冰龍,從絕境裡救回二皇子,件件都是驚天戰績。
隊伍中央,兩頭五階靈牛緩步而行,牛背捆著太師椅。
葉小天與上官瑜躺坐其上,悠閒自在,與周遭肅殺氛圍格格不入。
萬眾目光,瞬間盯在葉小天身上。
他緩緩坐直身子,嘴角微揚,抬手輕揮示意,刻意收斂周身氣質,只留溫和笑意。
“是他!斬殺汙風老怪的葉大俠!”
“這麼年輕!比畫像還俊十倍!”
“五階靈牛!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五階靈牛!”
識貨的修士失聲驚叫,五階靈牛在王都亦是稀罕貨色,竟被當作坐騎,還是兩頭,手筆之大,駭人聽聞。
行至二皇子府街口,成群女子蜂擁而上,絹紙、獸皮、竹片舉得高高,將靈牛團團圍住。
“葉大俠,籤個名!”
“我是詩坊小青青,求大俠題詞!”
“剛煮的土雞蛋,大俠嚐嚐!”一位小嫂子擠到前排,竹簍往葉小天身前遞。
葉小天哭笑不得。
他本想提前造勢,卻沒料到熱度炸得這般誇張。
初來乍到,不便冷了人心,只得摸出炭筆,腕動如風,在絹紙獸皮上落下“葉小天”三字。
字跡凌厲,一筆呵成。
女子們如獲至寶,歡歡喜喜退開。
男子上前求字,被他一概擺手拒絕,無甚緣由,就是不想籤。
上官瑜在旁看得牙酸,心頭憋悶。
他好歹是皇子,往日出行亦是前呼後擁,今日竟無人理睬,活像個透明擺設。
正悶著,一道枯瘦手臂伸到眼前。
老嫗舉著破舊皮紙,眼神懇切:“上官大人,求您籤個名,給孫兒當禮物。”
上官瑜精神一振,剛要開口,葉小天已把炭筆塞來,拍了拍他肩膀:“徒弟,我手麻了,你籤一個。”
徒弟二字入耳,上官瑜臉一黑,卻不敢違逆,硬著頭皮落筆。
老嫗接過簽名,喜滋滋轉身,邊走邊嘟囔:“字跟蚯蚓爬似的,好歹是皇子墨寶,孫兒定喜歡。”
上官瑜身形一晃,差點從躺椅栽下,臉色黑如鍋底。
魯生見狀,連忙揮手驅散人群,隨從分開人牆,隊伍魚貫而入二皇子府邸。
硃紅大門合攏,隔絕滿街喧囂,府內終於清靜。
魯生躬身上前,語速平穩:“公子,葉大人,諸位精靈貴客的居所已安排妥當。”
他引著眾人繞行前院,穿過迴廊。
素芳華與鐵木真各居東西跨院,院落獨立,雅緻清淨。
一百精靈士卒分住兩側甲邸,床鋪、兵器架、飲水石臺一應俱全。
廚下備足精米,鮮肉,水果,皆是上等貨色。
“葉大人,您居主院書房側殿,清靜雅緻,隨時可調息修煉。”
魯生抬手示意,神色恭敬。
葉小天掃過一圈,頷首點頭:“安排妥當,我很滿意。”
上官瑜鬆了口氣,連忙賠笑:“師傅滿意就好,缺甚麼儘管吩咐。”
眾人各自安頓,府內恢復靜謐。
葉小天招手,引上官瑜走入側殿書房,掩上房門。
“朝中立儲之事,與我細說。”
上官瑜臉色沉下,坐在案前,聲音壓低:“國師司徒空是光明教教主,手握重權,父皇偏聽偏信,早已倒向大皇子上官宸。我離京前,太子之位,已基本定下。”
葉小天指尖輕叩桌面:“司徒空修為如何?光明教勢力多大?陛下喜好,一併說來。”
“司徒空元嬰巔峰,距化神僅一步之遙,朝中半數武將、門閥依附光明教。”
上官瑜語氣凝重,“父皇沉迷女色,常年左擁右抱,不理朝政,諸事皆由司徒空與大皇子決斷。”
葉小天心中瞭然,神色平靜開口:“我直說,幫你奪太子位,不難。想坐龍椅,也並非不可能。”
上官瑜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呼吸急促。
“但皇家之爭,刀光血影,從無仁慈可言。”
葉小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旦踏出這步,不是你死,便是他亡,你可想清楚?”
亂世之中,心軟便是死路。
他要的不是仁厚皇子,而是敢賭敢拼、能掌控局面的傀儡,為精靈撐開生存空間,為自己對抗趙承德添一枚硬籌碼。
上官瑜膝蓋一彎,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堅定:“師傅,我與上官宸、司徒空不共戴天!他不死,我必亡!我要活,要掌權,要奪太子位!若能登基,俄倫斯天下,我與師傅共掌!”
葉小天看著跪在地上的便宜徒弟,心底失笑。
他本以為自己夠務實,沒想到這皇子臉皮更厚,師傅叫得順口,許諾也乾脆。
“起來吧。”葉小天抬手虛扶,神色嚴肅,“從今日起,按我的安排來,一步都不能錯。”
上官瑜起身,拱手肅立,滿眼恭敬期待。
葉小天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精靈身影,聲音沉穩落下:“接下來這段時日,你便照我說的做……”
話音頓住,書房內只剩兩人呼吸,一場攪動俄倫斯王朝的佈局,就此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