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覆在荒野碎石上,葉小天席地而坐,指尖捻起一粒冰碴,目光掃過身旁垂首斂氣的上官瑜。
這位失勢的二皇子,此刻已是孤家寡人,甲冑染血,隨從盡喪,連喘息都帶著惶急。
葉小天看得通透,皇家子弟落得這般境地,孤身返京或是流落江湖,遲早會被大皇子的暗刃抹斷脖頸,這是生在帝王家躲不開的兇險。
上官瑜挪了挪膝頭,湊得更近幾分,語氣裡藏著按捺不住的懇切。
兩人又閒談數句,葉小天隨口提及北望達除妖之事,話音剛落,上官瑜攥著甲冑邊緣的手指驟然收緊,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滯澀。
“你說……你斬了汙風老怪?”
上官瑜撐著地面起身,語氣發顫,目光死死盯在葉小天臉上,彷彿要將他看穿。
那邪修肆虐數載,朝廷前後派了八批高手圍剿,無一生還,最後一批的呂猿霸,乃是光明教副教主,元嬰巔峰修為,戰力直逼國師司徒空,照樣折在了荒野。
而眼前這人,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面上還帶著少年青澀,竟能斬下那等凶煞。
葉小天頷首,不驕不躁。
上官瑜喉結滾動,後退半步,神識反覆掃過葉小天周身,明面上只有煉氣境的微弱氣息,可那份從容淡定,絕非煉氣境所能擁有。
真實戰力,定然遠超呂猿霸與汙風老怪。
“藏得好深……”上官瑜喃喃出聲,心底的震撼翻江倒海。
片刻失神後,上官瑜眼中精光暴漲,瞬間拿定主意。
他往前一步,躬身拱手,姿態放得極低:“葉大俠,你此番進京,必是為領朝廷封賞。不如你我同行,到了曜都,你住我府邸,一應開銷皆由我承擔,保管讓你舒心順遂!”
生怕葉小天拒絕,他又急補一句,語氣近乎哀求:“大俠救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求你給我這個報恩的機會!”
葉小天指尖摩擦著膝頭衣料,心底暗自哂笑。
短短交談,他早已看穿這位二皇子的心思。
過分熱情之下,裹著赤裸裸的利用,全然不像當初結識比龍義那般赤誠坦蕩。
上官瑜是想把他當作救命稻草,借他的戰力在京中立足。
也罷,他本就打算借二皇子的身份在曜都站穩腳跟,對方遞來臺階,他正好順勢而下。
逢場作戲,各取所需,再穩妥不過。
更何況,上官瑜心機不深,算計都寫在臉上,這般合作伙伴,無需提防暗箭,諒他也沒膽量暗算自己。
正可謂,正要瞌睡,便有人送來枕頭。
葉小天微微點頭,淡淡應下:“可以。”
上官瑜大喜過望,連聲道謝,眉眼間的惶急一掃而空。
兩人起身,才發覺都無坐騎。
葉小天是徒步趕來,上官瑜的戰馬則在方才的亂戰中被踏成肉泥。
也不見葉小天如何動作,又一頭五階靈牛憑空出現在眼前,一如之前那頭,身軀壯碩,蹄音沉穩。
他又拘出兩把太師椅,指尖纏上靈繩,將椅腳牢牢捆縛在牛背之上,固定得紋絲不動。
做完這一切,葉小天翻身躍上牛背,躺進太師椅,腰背舒展,愜意自得。
“二皇子,動身吧。”
送了靈牛,還附贈太師椅,這服務太貼心啦。
上官瑜依樣葫蘆,笨拙地翻上牛背,躺進椅中,身體隨黃牛邁步輕輕搖晃,竟是說不出的舒適。
他瞪大雙眼,訝異於這奇特的乘騎方式,心底對葉小天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五階黃牛的速度遠超普通戰馬,雖身形搖晃,奔行起來卻勢如疾風。
八十里路程,不過三刻鐘,兩人便抵達永安城口。
牛背太師椅的模樣太過招搖,路人紛紛側目,目光怪異。
兩人便這般在眾目睽睽之下招搖過市,穿行於街巷之中。
人群角落,一道裹著灰袍的身影縮在牆根,眯眼盯著上官瑜的背影,低聲嘀咕:“二皇子居然還沒死,此事必須即刻稟報大皇子!”
風雪捲過,這人悄無聲息擠出人群,快步奔出城門,身影一閃,消失在荒野小徑。
葉小天餘光掃過那道背影,不動聲色,只當未曾察覺。
兩人折返福音客棧,葉小天抬手示意,素芳華、鐵木真立刻收拾行裝,聚攏隊伍。
葉小天簡單介紹上官瑜的身份,眾人頷首見禮,也不多言,當即拔營動身,朝著曜都方向進發。
葉小天心中盤算,此番進京,除了領取封賞,更要在曜都紮下根脈。
但這事絕不能露急,越是慢條斯理,越是不顯刻意,方才符合謹慎之道。
他躺坐在牛背太師椅上,抬手拂去肩頭落雪,笑呵呵看向身旁的上官瑜:“二皇子,一路雪景絕佳,地方酒食也頗有風味,咱們不妨慢慢行路,好好享受一番,不必著急趕路。”
上官瑜心急如焚,恨不得即刻趕回曜都收攏勢力,可葉小天話已出口,他只能將焦急壓在心底,堆起笑容應和:“全憑大俠安排,我正好也想賞賞這北地雪景。”
一行人便這般不緊不慢,曉行夜宿,一路遊賞。
五日之後,隊伍行至一處峽谷。
兩側峭壁高聳入雲,崖壁筆直如刀削,中間僅容數人並行,正是地勢兇險的一線天死地。
葉小天眸色微沉,卻並未叫停。
一百餘人的隊伍踏入山谷中段,前方忽然傳來轟隆隆巨響,無數巨石從崖頂滾落,硬生生堵死前路。
眾人皆是一怔,以為是山崩天災,正要轉身折返,後路同樣響起隆隆轟鳴,巨石滾落,將退路也封得嚴嚴實實。
前後無路,峽谷成了囚籠。
“敵襲!有敵襲!”
素芳華反手抽出黃金弓,弓身繃緊,箭尖指向崖頂,厲聲預警。
整座峽谷瞬間肅殺,精靈戰士齊齊舉盾,鐵木真攥緊甩球,一百餘人圍成圓陣,將葉小天與上官瑜護在中央。
葉小天躺坐於太師椅上,一點都不慌亂,指尖輕輕敲擊躺椅扶手,抬眼望向兩側看不到頂的峭壁。
巨石封谷,絕非天災。
這是,早有預謀的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