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結束後的喘息時間,比第一波後更短。
凌夜靠著城牆垛口,手中的能量結晶已經黯淡了大半。
裡世界的時間加速讓他在外界短短一刻鐘內恢復了所有法力,但精神力的虧空不是那麼容易填補的。
操控數百萬柄劍影連續作戰近一個時辰,對意識的負荷遠超肉體的疲勞。
他睜開眼,望向南方。
那片漆黑依然沉甸甸地壓在地平線上,但有甚麼東西變了。
不是汙染濃度的變化,不是獸潮規模的調整,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近乎直覺的感知。
那三頭災使,在移動。
它們不再躲在獸潮深處,而是緩緩向城牆方向逼近。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碾壓性的壓迫感。
凌夜的【洞察】捕捉到了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恐怖的氣息。
凌夜站起身。身體有些僵硬,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讓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他沒有在意,只是握緊【源木】,走到城牆最前端。
趙鐵山正在城牆上巡視。
他的軍裝被硝煙和血汙浸透,臉上蒙著一層灰黑色的塵土,但眼神依然銳利。
看到凌夜起身,他快步走過來。
“少將,通訊部剛剛收到訊息。”趙鐵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甚麼,“嶽帥已經調派援軍,預計三個時辰後抵達南疆城。”
三個時辰。
凌夜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望著南方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
三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只是應對獸潮,他能撐住。但災使……
“援軍有多少人?甚麼編制?”凌夜問。
“一個加強旅,約五千人,配備重型破城器械。帶隊的是……”趙鐵山頓了頓,“盤烈。”
凌夜微微一怔。
開天武聖,盤烈。
華夏最強之盾,常駐京都守護三垣的存在。
嶽崑崙居然把他派來了。
這意味著京都的防禦被削弱了,意味著三垣暴露在更高的風險中,意味著共和國對南疆城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盤烈武聖需要多久能到?”凌夜問。
“三個時辰是援軍先頭部隊的到達時間。盤烈武聖從京都出發,最快也要四個半時辰。”趙鐵山道。
四個半時辰。
凌夜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通知全軍,援軍將在三個時辰後抵達。讓兄弟們知道,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是。”趙鐵山轉身去傳達命令。
就在這時,南方的黑暗中,一道聲音響起。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一種直抵靈魂的低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南疆城,穿透城牆、穿透房屋、穿透避難所的防護層,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迴盪。
“離開此城,可活。繼續堅守,即死。”
聲音平緩,不帶任何情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但正是這種不帶情緒的平緩,比任何威脅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有人握緊了兵器,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面色慘白、嘴唇發抖。
恐懼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凌夜沒有動。
他站在城牆最前端,衣袍被南風吹得獵獵作響,【源木】斜指地面,暗金色的紋路在劍身上緩緩流轉。
“離開此城,可活。”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彷彿說話者就在城牆外不遠處,“你們不是第一批守城的人。之前守城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變成了我們的一部分。這座城,不值得你們送命。”
凌夜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城牆:“這座城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
南方的黑暗中,沉默了一瞬。然後,三股氣息同時暴漲。
第一股氣息如同地心熔岩爆發,熾熱、狂暴、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慾望。
荒原上的溫度驟然攀升,空氣中的水分被蒸發殆盡,城牆表面的符文開始微微發紅。
第二股氣息如同萬年冰窟開裂,陰寒、死寂、帶著凍結一切的絕對零度。
剛剛升高的溫度被瞬間壓下,城牆表面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士兵們的呼吸凝成白霧。
第三股氣息最為詭異。它沒有溫度,沒有形態,沒有方向。
它不是熱,不是冷,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感知的東西。
城牆上的符文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開始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三頭災使,同時現身。
它們從黑暗中走出,步伐不疾不徐,彷彿不是來攻城,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第一頭災使,身形如同一座移動的火山。
它的軀體由熔岩和黑曜石構成,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裂紋,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就被燒灼出焦黑的腳印。
它的頭顱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張橫貫整個面部的巨口,巨口中沒有牙齒,只有無盡的、翻滾的岩漿。
第二頭災使,身形如同一座冰封的墓碑。它的軀體由寒冰和骸骨構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白霜,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就被凍結出龜裂的冰紋。
它的頭顱上有一隻巨大的獨眼,獨眼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旋轉的冰晶。
第三頭災使,沒有固定的形態。它是一團不斷蠕動、膨脹、收縮的灰色霧氣。
霧氣的表面不時浮現出扭曲的人臉、斷裂的肢體、崩塌的建築,彷彿它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廢墟,承載著無數被它毀滅的文明殘骸。
凌夜的【洞察】在它們身上掃過。反饋回來的資訊支離破碎。
等級至少在140級以上,具體數值無法確定;汙染濃度高到足以在一刻鐘內將普通轉職者徹底侵蝕。
這不是他能單獨戰勝的對手。甚至不是他能單獨抗衡的對手。
但他不需要戰勝它們。他只需要守住這座城。
“少將……”趙鐵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退後。”凌夜說,“所有人,退到城牆內側。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少將!”
“這是命令。”
趙鐵山咬了咬牙,轉身對守軍吼道:“所有人,退到城牆內側!快!”
士兵們迅速撤離城牆。
沒有人猶豫,沒有人質疑。
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戰鬥,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戰鬥,不是他們能參與的。
140級以上的災使,和它們之間的差距,不是勇氣和數量能填補的。
城牆上的最後一名士兵也退了下去。只剩下凌夜一個人。
他站在城牆最前端,面對三頭災使,衣袍被三股氣息攪動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熔岩災使停下腳步。它那張沒有眼睛的臉“看”向凌夜,巨口中的岩漿翻滾著,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你就是這座城的守將?”它的聲音如同地殼深處的轟鳴。
“是。”
“你很強。”熔岩災使說,“但不是我們的對手。離開,可活。”
凌夜沒有回答。他握緊【源木】,暗金色的【法則附魔·斬斷】亮起。
冰霜災使的獨眼中,冰晶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你在找死。”它的聲音如同寒風中的冰裂,尖銳而刺骨。
“也許。”凌夜說,“但你們要先證明這一點。”
灰色霧狀的災使沒有說話。
它只是緩緩膨脹了一圈,表面的廢墟幻象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更加令人窒息。
三頭災使同時向前邁了一步。
大地震顫。城牆顫抖。凌夜腳下的磚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他沒有退。
【防禦】技能展開。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城牆外側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不是用來抵擋災使的攻擊。
他知道【防禦】擋不住,而是用來保護城牆,讓這座已經搖搖欲墜的建築再多撐一會兒。
“既然你執意找死——”熔岩災使張開巨口,一道岩漿柱從口中噴出,直衝凌夜面門。
凌夜沒有閃避。
【源木】斬出。
暗金色的劍光與岩漿柱碰撞。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有一聲輕微的“嗤”——彷彿燒紅的鐵塊落入水中。
岩漿柱被劍光從中劈開,分成兩股,從凌夜身側流過,在他身後的城牆上燒出兩道焦黑的溝壑。
冰霜災使動了。
它的獨眼中射出一道冰藍色的光束,光束所過之處,空氣被凍結成冰晶,地面被凍結成冰面,連光線都彷彿被凍住了。
凌夜側身閃避。光束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擊中了城牆內側的一棟建築。建築瞬間被冰封,然後在冰封中碎裂,化作一地冰屑。
灰色霧狀的災使沒有直接攻擊。
它只是緩緩向城牆飄來,灰霧所過之處,城牆表面的符文開始黯淡、剝落、消失。
那些符文的力量,被灰霧吸收,化作了它自身的一部分。
凌夜眼神一凜。
【封印】。
一個概念技能,他獲得後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
此刻,他將其對準了灰色霧狀的災使。
無形的力量從凌夜掌心湧出,如同一個透明的牢籠,將灰霧困在其中。
灰霧的蠕動驟然停滯,表面的廢墟幻象也變得模糊不清。
但只持續了不到三息。
灰霧猛地膨脹,將【封印】的力量撐開。
牢籠碎裂,灰霧重新湧出,比之前更加狂暴。
“有趣的技能。”灰霧的聲音直接在凌夜腦海中響起,低沉、混沌、如同無數人在同時低語,“但不夠強。”
三頭災使同時逼近。
凌夜退後一步。不是逃跑,而是調整站位,讓自己同時面對三個方向。
【源木】橫在身前,暗金色的紋路亮到了極致。
【強化】全身,【速度】全開。
他沒有開啟【共鳴:???】。
還不是時候。
援軍要三個時辰後才到。盤烈要四個半時辰。
他必須撐住。
撐到援軍來,撐到盤烈來,撐到這座城活下來。
熔岩災使再次噴出岩漿柱。
冰霜災使射出冰藍光束。
灰霧災使從兩側包抄。
三股力量,三個方向,同時襲來。
凌夜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