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的血戰之後，裂縫沉寂了。
整整三天，沒有一頭怪物從那漆黑的裂口中湧出。
但天空沒有放晴。
那些灰黑色的霧氣依舊籠罩著蒼穹，將陽光遮蔽成慘淡的灰白色。
裂縫邊緣的扭曲蠕動從未停止，彷彿一隻巨大的眼睛，在雲端俯瞰人間。
咸陽城的百姓被疏散到城內的安全區域，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巡邏計程車兵和偶爾賓士而過的傳令騎兵。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凌夜沒有閒著。
他用三天時間將狀態恢復到巔峰，又進入裡世界磨練了數年，將屬性推至新的高度。
身體強度：。
速度：。
法力：。
距離中級覺醒的門檻又近了一步。
每0.1的提升都是指數級的增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湧動的力量比三日前強了一大截。
但這點提升，在面對那些即將到來的存在時，依然微不足道。
第三日傍晚，蘇原發來通訊。
“長安這邊也沉寂了三天。”蘇原的聲音有些疲憊，“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那邊傷亡如何？”凌夜問。
“第一日戰死七百餘騎兵，傷者過千。秦將軍斬了一頭140級的怪物，自己也受了傷。”蘇原頓了頓，“陛下說，下一次，可能會有150級以上的存在出現。”
150級以上。
凌夜沉默。
這個數字，在未來的世界是“凡俗極限”。
150級七轉，是未來根本無法達到的地步。
雖然在這個時代，150級以上雖然存在，但每一個都是足以影響一國格局的頂級戰力。
而超過150級的存在……
那是連未來的“三垣”、“至高議會”都無法匹敵的層次。
“如果真的有150級以上的怪物出現……”蘇原沒有說完。
“交給那些‘大人物’吧。”凌夜道，“我們做好自己能做的。”
“嗯。”蘇原應了一聲，“保重。”
“你也是。”
通訊結束。
凌夜望向天空。
裂縫依舊沉默，但那股壓迫感，比三日前更濃了。
……
第四日，黎明。
天沒有亮。
灰黑色的霧氣將晨曦完全吞噬，大地陷入一片詭異的昏暗。
凌夜站在城牆上，【洞察】全力運轉，注視著天空的裂縫。
忽然，裂縫動了。
不是擴大，而是“膨脹”。
彷彿有甚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裂口，將原本就不規則的裂縫撕裂得更加猙獰。
然後，灰黑色的霧氣中，開始有東西墜落。
不是怪物。
是“卵”。
無數漆黑的、表面佈滿血色紋路的卵，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如同暴雨般砸向大地。
“所有人，躲避！”凌夜厲喝。
大秦銳士迅速散開，尋找掩體。
卵砸在城牆上，碎裂，濺出黑色的黏液。
黏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青石磚牆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冒著刺鼻的白煙。
更多的卵砸在城內。
房屋被砸穿，街道被砸出深坑，那些來不及躲避的百姓，被黏液沾上，瞬間皮開肉綻，慘叫聲此起彼伏。
“救人！”凌夜縱身躍下城牆，衝向最近的一處受災點。
一個孩子被壓在倒塌的木樑下，身上沾滿了黑色黏液，正在哭泣。
凌夜一劍斬斷木樑，將孩子抱起，【治療】技能全力運轉，金色的光芒籠罩孩子全身，將黑氣一點點逼出。
孩子的哭聲漸漸平息，但凌夜的臉色卻越發凝重。
這只是開始。
天空中的卵，還在不斷墜落。
而裂縫深處，那些真正的“大傢伙”，終於現身了。
第一頭出現的，是一隻巨大的手。
那手從裂縫中伸出，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有十丈長，面板呈深紫色，佈滿瘤狀凸起和血紅色的紋路。
手按在裂縫邊緣，用力一撐。
裂縫被撕裂得更大。
然後，一顆頭顱擠了出來。
那頭顱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橫貫整個面部的巨口。
巨口中沒有牙齒，只有無數蠕動的黑色觸鬚，如同蛆蟲般翻滾。
它的氣息，讓凌夜渾身僵直。
【洞察】反饋的結果是——無法解析，超出上限。
至少150級以上。
不，可能更高。
“這就是……150級以上的存在？”凌夜喃喃道。
他曾經見過最強的存在，是未來的“三垣”和“至高議會”，149級。
那是凡俗的極限，是人類能達到的巔峰。
而眼前這頭怪物，超越了這個極限。
它不屬於凡俗。
它是“超越認知”的存在。
城牆上的大秦銳士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氣息，有人開始顫抖，有人握不住兵器，還有人直接癱倒在地。
這不是懦弱。
這是生命本能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恐懼。
就像螻蟻面對巨龍，不需要巨龍動手，光是氣息，就足以讓螻蟻失去反抗的意志。
“穩住！”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嬴政出現在城牆上，太阿劍已出鞘。
他的臉色比三日前更加凝重，但眼神依舊堅定。
“退下。”嬴政對凌夜道，“這裡，不是你能參與的。”
凌夜沒有逞強。
他抱起那個孩子，退到城牆內側。
嬴政縱身躍起，迎向那頭無面巨獸。
太阿劍斬下。
這一劍，比三日前更加凌厲。
劍芒長達百丈，撕裂灰黑色的霧氣，斬在無面巨獸的頭顱上。
“吼——！”
巨獸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頭顱上被斬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噴湧如泉。
但它沒有倒下。
巨口張開，無數黑色觸鬚從口中射出，纏向嬴政。
嬴政身形閃爍，太阿劍連斬，將觸鬚一根根斬斷。
但觸鬚太多了。
而且，裂縫中，第二頭、第三頭150級以上的怪物正在往外擠。
一頭形似巨蠍，尾鉤上凝聚著黑紫色的毒液。
一頭形似章魚，無數觸手在空中揮舞，每一條觸手上都長滿了眼睛。
還有一頭……沒有固定形態，只是一團不斷蠕動、膨脹的黑色肉塊，肉塊表面不時浮現出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四頭。
至少四頭150級以上的存在。
嬴政一人，能擋住嗎？
凌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這是屬於“頂級強者”的戰場。
而他，還不夠格。
……
長安。
同樣的景象正在上演。
李世民站在城牆上，身後是秦瓊、程咬金、李靖等大唐名將。
天空中的裂縫，同樣伸出了一隻巨大的手。
不，是兩隻。
兩頭150級以上的怪物，同時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李世民面色不變，手中握著一柄名為“定唐”的佩劍。
“朕來對付左邊那頭。”李世民道，“右邊那頭，交給你們。”
“陛下！”秦瓊大驚，“那可是一百五十級以上的……”
“朕知道。”李世民打斷他，“但朕更知道，如果朕擋不住，長安就沒了。”
他縱身躍起，定唐劍出鞘，劍光如龍。
秦瓊、程咬金、李靖對視一眼，也縱身迎向另一頭怪物。
蘇原站在城牆上，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無力。
他91級，即使有雙神話技能加持，也只能勉強對抗120級左右的對手。
150級以上？
那是另一個次元的存在。
“蘇將軍。”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原回頭，看到李太白不知何時出現在城牆上。
他依舊白衣勝雪，手中提著酒壺，彷彿周圍的血與火與他無關。
“李先生？您不是……”蘇原一愣。他明明記得李太白已經消失了。
“回來看看。”李太白飲了一口酒，望向天空中的戰鬥，“陛下他們，撐不了多久。”
“那怎麼辦？”
“怎麼辦？”李太白笑了笑，“該我們上了。”
“我們？”蘇原苦笑，“李先生，我才91級……”
“等級，不代表一切。”李太白放下酒壺，“看好了。”
他縱身躍起，白衣飄飄，如同一隻白鶴。
沒有劍。
他只是伸出手指，凌空一點。
一道劍氣從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卻快如流光。
劍氣沒入那頭章魚形怪物的體內。
怪物動作一滯，然後……從內部開始崩潰。
不是被斬碎，不是被炸裂，而是“存在”本身在瓦解。
血肉化作飛灰，觸手寸寸斷裂，眼睛一顆顆爆裂。
短短几個呼吸間，那頭150級以上的章魚怪物，化作了漫天灰燼。
全場寂靜。
李世民、秦瓊、程咬金、李靖……所有人都驚呆了。
蘇原也驚呆了。
他知道李太白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150級以上的存在，一指滅殺？
“李先生……”李世民落地，看著李太白，眼中滿是複雜。
“陛下不必多言。”李太白擺了擺手，“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
他望向天空，剩下的那頭無面巨獸正在被李世民和眾將圍攻，已經傷痕累累，但還沒死。
“這一頭，留給陛下。”李太白轉身，朝城牆下走去，“我去別處看看。”
“李先生要去哪裡？”蘇原追問道。
李太白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該去的地方。”
白衣身影，消失在硝煙中。
……
世界各地。
同樣的景象，在不同的土地上上演。
阿拉伯帝國，沙漠深處。
一頭150級以上的沙蟲形怪物從裂縫中鑽出，掀起漫天沙暴。
賽義德·阿爾-拉希德站在沙丘上，臉色蒼白。
他打不過。
絕對打不過。
但就在這時，沙漠深處，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手持彎刀的身影從光芒中走出。
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氣息浩瀚如海，彷彿與整片沙漠融為一體。
“先祖……”賽義德喃喃道。
白袍身影沒有說話，只是舉起彎刀，一刀斬下。
沙蟲形怪物，被一刀兩斷。
……
神聖羅馬帝國。
阿爾方斯的機傀軍團在150級以上的巨獸面前，如同紙糊。
重灌突擊型的裝甲被輕易撕裂，空中轟炸型的炮彈打在巨獸身上，連痕跡都不留。
“資料不足……無法分析……無法應對……”阿爾方斯面無表情，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在巨獸即將摧毀他的指揮樞紐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那人穿著古老的日耳曼鎧甲，手持巨劍，金髮碧眼，面容剛毅。
“退下。”那人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巨劍斬下。
巨獸的頭顱，滾落在地。
阿爾方斯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未知強者資料，沉默了。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底蘊’嗎？”
……
北歐冰原。
德雷克薩站在冰原上，看著天空中那團不斷蠕動的黑色肉塊，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他的龍威，對那東西無效。
他的龍爪，撕不碎那東西的肉體。
他的龍息，噴在那東西身上，只是讓它蠕動得更快。
“該死……該死……”德雷克薩咬牙切齒。
就在這時，冰原深處，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退下吧，孩子。”
一個穿著獸皮、手持骨杖的老者從風雪中走出。
老者的臉上刻滿了圖騰紋路，眼神渾濁卻深邃。
他舉起骨杖，指向天空中的黑色肉塊。
冰原上的風雪，驟然狂暴。
不是自然的風雪，而是蘊含著“規則”的風雪——每一片雪花都如刀刃，每一縷寒風都如劍氣。
黑色肉塊在風雪中掙扎、哀嚎、崩潰。
最終，化作冰屑，散落大地。
德雷克薩看著老者的背影，第一次低下了高傲的頭。
……
埃及。
埃爾德里奇站在金字塔頂端，看著天空中那頭150級以上的怪物。
他的“邏輯擾動”，對那東西無效。
不是能力不夠，而是那東西的“邏輯”，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無法解析……無法理解……”埃爾德里奇難得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金字塔內部，一股古老的氣息甦醒。
一個穿著金色法袍、手持權杖的身影從金字塔中走出。
那人的面容如同雕像，眼神空洞卻威嚴，彷彿不屬於這個時代。
“法老……”埃爾德里奇喃喃道。
金色身影舉起權杖，指向天空。
一道金色的光束從權杖頂端射出，貫穿了那頭怪物的身體。
怪物化作石像，然後碎裂。
……
孔雀王朝。
迦樓羅盤膝坐在恆河畔，背後金翅大鵬鳥的虛影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
天空中，一頭150級以上的多頭蛇形怪物正在肆虐。
它的每一顆頭顱都能噴出不同屬性的攻擊——火焰、寒冰、毒液、雷電、腐蝕……
迦樓羅擋不住。
但恆河，幫他擋了。
河水暴漲，化作一道水幕，將怪物擋在河對岸。
水幕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身影——長髮披肩，手持三叉戟，眼神慈悲而威嚴。
先看了一眼迦樓羅，再看向天空中的多頭蛇形怪物，將三叉戟指向天空。
多頭蛇形怪物的所有頭顱，同時炸裂。
……
瑪雅帝國。
本傑明站在金字塔頂端，渾身浴血，傷痕累累。
他的面前，是一頭150級以上的羽蛇形怪物。
他的拳頭打在那東西身上，如同打在鋼板上，震得自己手臂發麻。
“該死……該死……”本傑明咬牙，卻不肯退。
就在這時，金字塔內部，一個古老的聲音響起。
“退下吧，孩子。”
一個穿著羽毛披風、頭戴羽冠的身影從金字塔中走出。
那人的臉上塗著紅色和藍色的圖騰，眼神銳利如鷹。
“你是？”本傑明喃喃道。
那身影化作一道光芒，與天空中的羽蛇形怪物融為一體。
片刻後，怪物消散，化作光點。
……
教皇國。
聖·塞西莉亞跪在教堂中央，臉色慘白。
天空中，一頭150級以上的墮天使形怪物正在攻擊星輝屏障。
每一次攻擊，都讓屏障震顫，讓塞西莉亞吐一口血。
她撐不了多久。
就在屏障即將破碎的瞬間，教堂深處的聖像亮了起來。
一道白色的光芒從聖像中射出，化作一個身穿白袍、頭戴荊棘冠的身影。
“主……”塞西莉亞淚流滿面。
白袍身影舉起手，指向天空。
墮天使形怪物，在聖光中化為灰燼。
……
世界各地，無數古老的“底蘊”被喚醒。
神明、先祖、英靈、法老、羽蛇、聖者……
他們是這個時代真正的頂級戰力，是那些150級以上怪物的對手。
而凌夜、蘇原、本傑明、賽義德、阿爾方斯、德雷克薩、埃爾德里奇、迦樓羅、塞西莉亞這些人……
他們只是“種子”。
是未來。
不是現在。
……
咸陽。
嬴政還在戰鬥。
他已經斬殺了三頭150級以上的怪物，但裂縫中，還在不斷湧出新的。
他的龍袍破碎，身上多了幾道傷口，但眼神依舊銳利。
“還有多少？”嬴政低聲問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身後，是咸陽。
是秦國。
是他用一生打下的江山。
“來吧。”嬴政握緊太阿劍，迎向第四頭怪物。
城牆上，凌夜看著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秦始皇。
暴君？明君？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站在這裡，用自己的劍，守護著自己的國。
“我能做甚麼？”凌夜問自己。
答案很殘酷。
甚麼都做不了。
那些150級以上的存在，他連靠近都做不到。光是它們的氣息，就足以讓他失去戰鬥力。
“變強。”凌夜握緊拳頭，“必須變強。”
不是為了現在。
是為了將來。
為了在未來的某一天，當類似的危機再次降臨時，他能站在最前面。
而不是躲在城牆後面，看著別人戰鬥。
天空中的裂縫還在擴大。
更多的怪物，正在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