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是被餓醒的。
高品質的深度睡眠迅速修復了他本就不存在的疲憊,但高強度活動帶來的能量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窗外,京都已是華燈初上,璀璨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個鯉魚打挺從柔軟得過分的床上彈起來。
洗澡換下的作戰服已經被酒店服務人員取走清洗,他隨手從衣櫃裡扯出一套乾淨的普通休閒服套上,摸了摸口袋,確認之前在萬寶閣兌換的那一小袋金幣還在。
“吃飯。”目標明確,行動果斷。
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使用酒店那據說能直達京都任何頂級餐廳的傳送服務。
凌夜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獨自走出了寰宇國際酒店那金碧輝煌的大門。
門外喧囂的熱浪和充滿生活氣息的嘈雜瞬間將他包裹,與酒店內部那種靜謐奢華形成了鮮明對比。
浮空車流如同光帶在高架軌道上穿梭,兩側人行道上摩肩接踵,叫賣聲、談笑聲、店鋪裡傳出的音樂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活力。
凌夜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食物香氣和淡淡尾氣味道的空氣,感覺比酒店裡那精心調配的香氛舒服多了。
他漫無目的地沿著一條看起來最熱鬧的街道往前走,目光掃過兩旁琳琅滿目的店鋪。
高階餐廳?不去。
能量營養液?那玩意兒是給在秘境裡沒空吃飯的人準備的。
他的鼻子微微抽動,精準地從無數複雜的氣味中捕捉到了一股霸道、誘人的焦香和辛辣。
拐過街角,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映入眼簾。這是一個露天的美食廣場,規模不大,但人氣極旺。
支著紅色棚子的小攤一個挨著一個,鍋裡升騰著白色的蒸汽,鐵板上油脂滋滋作響,燒烤架上各種肉串蔬菜被烤得冒油,散發出混合著孜然、辣椒麵和各種香料的重磅香氣。
許多剛下班的人、出來閒逛的市民、甚至還有一些穿著未參賽學院制服的年輕人聚在這裡,圍著簡陋的塑膠桌椅大快朵頤,氣氛熱烈而輕鬆。
凌夜眼睛一亮,徑直走向那個香味最霸道、排隊人也最多的燒烤攤。
攤主是個圍著油膩圍裙、膀大腰圓的光頭大叔,正滿頭大汗地同時照看著好幾個烤架。
手法嫻熟地翻動著密密麻麻的肉串,時不時撒上一把辣椒麵和孜然,激起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煙霧。
凌夜排了一會兒隊,輪到他的時候,言簡意賅:“所有的,先來十串。”
光頭大叔抬頭看了他一眼,見是個生面孔,氣質也有點不同於常客,但也沒多問,麻利地抓起一把肉串放到烤架上:“好嘞,稍等,馬上就好!”
等待的功夫,凌夜就靠在旁邊,看著大叔忙碌。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起一簇簇小火苗,混合著香料的煙霧繚繞,周圍是食客們滿足的咀嚼聲和談笑聲。
這種感覺,比在星輝殿堂裡端著果汁看人裝X舒服一萬倍。
很快,十串烤得外焦裡嫩、滋滋冒油、撒滿了辣椒和孜然的肉串遞到了他手裡。
凌夜接過,也懶得找座位,就站在攤子旁邊,吹了吹熱氣,一口咬了下去。
濃郁的肉香、焦脆的外皮、混合著辛辣香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粗暴而直接地滿足著味蕾和腸胃的需求。
“唔……”他滿足地眯了眯眼,十串肉串就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了。
味道不錯,火候到位,香料也夠勁。就是……量太少了。
對於他來說,這點東西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把光禿禿的籤子放回攤子旁的回收桶,對剛閒下來的光頭大叔說道:
“老闆,再來十串。”
大叔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那似乎沒甚麼變化的肚子,咧嘴笑了:“小夥子胃口不錯啊!等著!”
凌夜就站在那兒,看著炭火,聽著喧囂,等著他的下一批肉串。
與不遠處那座高聳入雲、象徵著權力與頂尖力量的寰宇競技場相比,這個煙霧繚繞、充滿市井氣息的小燒烤攤,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他,似乎更喜歡待在這個世界裡。
就在光頭大叔把新的十串肉串遞過來時,一個略帶驚訝,似乎又有點猶豫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凌……凌夜?”
凌夜咬著肉串,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星象學院制服的清秀少年正站在幾步外,有些侷促地看著他,手裡還拿著兩串烤蘑菇。
凌夜記得他,好像叫顧辰,是今天晉級三十二強的星象學院另一名選手,實力似乎還行,就是存在感有點低。
顧辰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凌夜。在他,或者說在絕大多數參賽者看來,凌夜這種級別的怪物。
賽後要麼是在酒店最高階的修煉室閉關,要麼就是被領隊叫去分析戰術,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地方?還一個人站在路邊啃烤串?
凌夜嚥下嘴裡的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注意力又回到了手裡的烤串上。
顧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比如“好巧”、“你也來這裡吃東西”之類的客套話。
但看到凌夜那專心致志對付烤串、完全沒打算寒暄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默默地走到旁邊一張空著的小桌子旁坐下,小口吃著自己的烤蘑菇,眼神卻時不時偷偷瞟向凌夜。
凌夜壓根沒在意那若有若無的視線。他很快又幹掉了十串,感覺才墊了個底。
“老闆,”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再來二十串,多加辣。”
光頭大叔這次是真的驚了,一邊麻利地準備,一邊忍不住問道:“小夥子,你這……胃口也太好了吧?是轉職者?”
凌夜“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大叔恍然大悟,一邊烤一邊感慨:“怪不得。聽說這兩天城裡開那個甚麼宇宙打架大會,來了好多厲害的轉職者小夥子,看來你也是其中之一啊!加油啊!給我們華夏爭光。”
凌夜聽著大叔絮絮叨叨的話,沒接茬,只是看著那在炭火上逐漸變得金黃焦香的肉串,覺得這大叔手藝確實不錯,比學校食堂和酒店餐廳那些精緻但味道千篇一律的玩意兒強多了。
顧辰在一旁聽著,看著凌夜那與擂臺上判若兩人的隨意姿態,心中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
這個在擂臺上強勢碾壓對手、一指廢掉龍驤學員、引得各方王牌忌憚的傢伙,私底下竟然是個……吃貨?還是在這種街邊攤?
他默默吃完自己的烤蘑菇,付了錢,又看了凌夜一眼,最終還是沒敢上前搭話,低著頭匆匆離開了。
他得趕緊回去告訴白學姐這個“重大發現”——南燎的那個凌夜,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凌夜對此毫無所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心滿意足地幹掉了追加的二十串烤串,又讓老闆烤了十串烤饅頭片和幾串烤蔬菜,這才感覺差不多有了七分飽。
付錢的時候,他直接摸出幾枚金幣遞給光頭大叔。
大叔看著那金燦燦的錢幣,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哎呦,小夥子,這太多了!我這小本生意,找不開啊!用銀幣就行!”
凌夜這才想起這茬,他平時基本不買東西,對貨幣沒甚麼概念。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的生活性職業,一枚金幣就相當於一週的花銷了。
好在包裡還有一小袋零散的銀幣,他翻出來付了賬。
揣著滿身的燒烤味兒和滿足的胃,凌夜慢悠悠地晃回了酒店。
至於甚麼戰術分析、對手研究、養精蓄銳?
呵,有擼串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