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讓凌夜微微挑眉。
不再是封閉的洞穴或壓抑的森林,而是一片望無際的荒蕪平原。
灰白色的沙礫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天空是永恆不變的昏黃色,幾縷暗紅色的雲如同凝固的血液懸掛在天際。
乾燥的風捲起沙塵,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平原之上,零星分佈著巨大的、風蝕嚴重的岩石,它們奇形怪狀的影子在昏黃光線下被拉得很長,如同蟄伏的巨獸。
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殘破的、風格奇異的建築遺蹟,訴說著此地曾有過的文明。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種更深沉的、彷彿金屬鏽蝕後的腥氣。
這裡的能量環境極其混亂,各種屬性的靈氣駁雜不堪,卻又在某種規則下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千重迷界……果然一重一景。”凌夜低聲自語,運用【洞察】檢視著這片看似死寂的平原。
能量惰性極強,空間結構穩固,重力略高於標準值。
潛藏在沙礫之下的生命反應大多微弱而隱蔽,帶著強烈的攻擊性和偽裝性。
“看來這片區域,考驗的是持續作戰和環境適應能力。”
他邁開腳步,踏在鬆軟的沙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沒有明確的路標,但【洞察】對能量流向的感知,為他指引著通往中心的方向——那股最龐大、最穩定的空間波動源頭,就在這片平原的彼端。
行進了約莫一刻鐘,並未遇到像之前那樣成規模的怪物襲擊。
只有一些偽裝成石頭的【擬態巖蠍】和潛伏在沙層下的【沙噬蠕蟲】試圖偷襲,都被他隨手解決,連讓他腳步停頓一下都做不到。
這些怪物的等級普遍在35級左右,對於能獨自斬殺65級區域守護者的凌夜而言,確實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保持著一種高效的節奏,既不過度消耗,也不浪費時間。
正當他繞過一座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風蝕巖柱時,前方不遠處的景象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一道身影,正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包圍著。
那是一種名為【荒原獵食者】的人形怪物,身高約兩米五,面板如同乾涸的土地般龜裂,手臂異化成鋒利的骨刃,眼睛是渾濁的黃色,等級在48級左右。
它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數量足有數十隻之多。
而被它們包圍的那道身影,卻顯得從容不迫。
那是一個穿著簡單白色訓練服的少年,身材勻稱,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溫和與從容,彷彿不是身處險境,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光暈。
面對從四面八方撲來的獵食者,他並未顯露任何兵刃,只是雙手看似隨意地揮動、格擋、拍擊。
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每一次出手都看似輕描淡寫,但撲到他面前的獵食者,要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骨刃崩碎、倒飛出去,要麼被他精準地拍中能量節點,瞬間僵直倒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華麗炫目的技能光效,只有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高效與簡潔。彷彿周圍的怪物不是兇殘的獵食者,而是主動配合他演練的木偶。
“哦?”凌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在他的【洞察】視野中,這個白衣少年周身的氣場極為特殊。
他並非依靠蠻力或某種特定的元素能量,而是彷彿在“借用”周圍環境的力量。
那些駁雜混亂的靈氣,在靠近他身體周圍那層金色光暈時,會變得溫順而有序,自發地形成某種力場,或是增強他的防禦,或是偏轉怪物的攻擊,或是匯聚於他的掌指之間,爆發出恰到好處的威力。
更讓凌夜注意的是,這少年對力量的控制妙到毫巔,每一次攻擊都剛好足以瓦解對手,沒有絲毫浪費。
而且,他的氣息悠長平穩,彷彿這點戰鬥對他而言消耗微乎其微。
“有點意思。”凌夜沒有立刻上前,而是抱著手臂,靠在一旁的風蝕岩石上,饒有興致地觀戰起來。
他想看看,這個明顯不凡的少年,極限在哪裡。
戰場中,蘇原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作壁上觀的“不速之客”。
他眼角餘光掃過凌夜,心中同樣升起一絲驚訝。
他能感覺到,這個黑衣少年氣息內斂至極,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看來這次的武考,果然藏龍臥虎。”蘇原心中暗道,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甚至還有餘暇對著凌夜的方向,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友善而不失警惕的笑容。
凌夜見狀,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地面劇烈震動起來,伴隨著一聲沉悶的、令人心悸的咆哮!
一隻體型遠超同類、身高超過四米、身上覆蓋著暗紅色晶化甲殼的【獵食者頭領】從沙地中猛然鑽出!
【獵食者頭領】
【等級:55】
【級別:噩夢】
它一出現,周圍的獵食者彷彿受到了鼓舞,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和有序,隱隱形成了某種戰陣,將蘇原的所有退路封死。
獵食者頭領那雙渾濁的黃色眼睛死死鎖定蘇原,粗壯的後肢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如同一輛重灌坦克般衝向蘇原,覆蓋著晶化甲殼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砸下!
這一擊的力量,遠超之前的普通獵食者!
蘇原眼神微凝,面對這勢大力沉的合擊,他周身的金色光暈似乎明亮了少許。
他不再僅僅依靠巧勁,右拳收於腰際,一股凝練而厚重的氣勢開始在他拳頭上匯聚,彷彿引動了腳下的大地之力。
然而,就在他準備硬接這一拳的瞬間——
“嗤!”
一道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毫不起眼的灰色石子,如同瞬移般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打在了獵食者頭領衝鋒路徑前的一塊不起眼的凸起岩石上。
那岩石看似普通,卻是支撐這片沙地下方一個脆弱空腔結構的關鍵支點!
“咔嚓!”
岩石應聲碎裂。
獵食者頭領腳下的沙地瞬間塌陷,出現一個不大不小的流沙坑!
它那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半個身子都陷入了流沙之中,一時間難以掙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僅讓獵食者頭領的攻擊落空,更打亂了周圍獵食者的合圍陣型。
蘇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形如風般從出現的缺口掠出,脫離了包圍圈。他原本凝聚力量的拳頭也悄然鬆開,有些訝異地看向石子射來的方向。
凌夜依舊靠在那裡,彷彿甚麼都沒做過,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路見不平。”
他並非刻意相助,只是覺得那頭領衝過來揚起的沙塵有點礙眼,順便測試一下這片區域的地質結構是否如【洞察】所顯示的那般脆弱。
蘇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拱手道:“多謝兄臺出手相助。”他的笑容真誠,帶著一種令人如沐春風的感染力。“在下蘇原,天南市來的。”
“凌夜。臨江。”凌夜言簡意賅地報上名字和來歷。
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
蘇原能感覺到凌夜身上那股深藏不露、如同靜謐深海般的力量。
凌夜則透過【洞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蘇原身上那與整個世界隱隱共鳴的特殊氣場。
“凌夜兄也是往中心去吧?”蘇原看了一眼凌夜前行的方向,與自己的目標一致。
“嗯。”凌夜點頭。
蘇原臉上露出溫和卻帶著銳意的笑容:“看來我們得搶同一個位置了。”
武考第一,只有一個。
凌夜看著蘇原,那雙平靜的眼眸中,也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
“各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