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低語古樹崩解後留下的那片空曠地帶,前方那條被無形力量清理出的路徑,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凌夜腳步落下的瞬間,於他前方悄然延伸。
周圍的古老森林不再僅僅是沉默的窺視者,更增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根在他靠近時會微微蠕動,讓開道路。
頭頂厚密的墨綠色樹冠也彷彿被一雙無形之手撥開,允許更多來自未知光源的、帶著冷調的光斑灑落,驅散了之前的絕對陰暗。
空氣中腐朽草木與溼潤泥土的氣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生命氣息,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能量粒子,如同微小的光塵,在空氣中緩緩漂浮、沉浮。
然而,在這磅礴的生命力深處,那股自進入森林伊始便感受到的、與之糾纏不清的“陳腐死寂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清晰。
“終於捨得清場了?”凌夜步伐不變,【源木】依舊隨意地提在手中,劍尖偶爾點在地面,發出輕微的“嗒”聲,在這片過分安靜的區域裡顯得格外突兀。
“看來之前的那一棵樹,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洞察】的視野中,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變得極具指向性。
所有的能量,無論是那些發光的苔蘚蘑菇,還是古樹自身蘊含的生命力,甚至是腳下腐殖層中微生物活動產生的微弱生機,都如同百川歸海,向著森林的最深處匯湧而去。
路徑的盡頭,並非想象中的另一片空地,而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入口。
入口由無數活著的、粗壯如巨蟒的蒼翠根蔓交織纏繞而成,形成一個類似拱門的結構。
根蔓之上,流淌著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光芒,規律性地明滅著,彷彿在呼吸。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生命能量與深沉如淵的死寂氣息在這裡達到了詭異的平衡與交融。
僅僅是站在入口前,那股無形的精神壓力就瘋狂增長。
低語古樹的精神侵蝕與之相比,如同溪流之於汪洋。
凌夜執行【洞察】,那一顆血紅色的左眼微微眯起,視野中反饋回來的資訊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
【根蔓主母(秘境守護者)】
【等級:65】
【級別:噩夢】
【狀態:千重迷界“森林區”核心意志的具象化,古老根蔓網路的集合體。吞噬、同化無數生命,以其生命精華與靈魂殘片滋養自身,維繫著整個森林領域的平衡與擴張。其力量根源深植於大地,近乎無窮無盡。】
“65級”凌夜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這才有點像我前世高考那種難度。”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了那由活體根蔓構成的拱門。
門內與門外,是兩個世界。
拱門之後,是一個廣闊無垠的地下空間。
抬頭望去,看不到頂壁,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從極高處垂落下來的、如同瀑布般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須狀氣根,它們提供了這片空間唯一的光源,讓一切顯得朦朧而神秘。
空間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湖。
湖水並非清澈見底,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的、如同液態翡翠般的濃綠色,其中蘊含著恐怖到極致的生命能量,不斷有氣泡從湖底冒出,在水面破裂,釋放出精純的生命氣息。
然而,凌夜的注意力完全被湖中心的存在所吸引。
那裡,一株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詭異的植物佔據了幾乎整個湖心。
它的主體是一個類似花苞的巨大結構,直徑超過數百米,由無數層層疊疊、閃爍著金屬般冷硬光澤的暗紫色花瓣包裹而成,花瓣的邊緣流淌著暗紅色的能量紋路。
花苞之下,是無數粗壯得如同山嶺般的暗褐色根莖主幹,它們深深扎入翡翠色的湖水中,更深入地底,彷彿連線著整個世界的脈絡。
而在這些主幹周圍,以及湖面之下,是無數揮舞著的、如同觸手般的活性根蔓!
它們粗細不一,最細的也有人腰粗細,最粗的堪比火車車廂,長度更是難以估量,佈滿了整個地下空間的上空和湖面之下,緩緩蠕動,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活著的巢穴。
這就是根蔓主母,森林區的最終主宰。
在凌夜踏入這裡的瞬間,整個空間“活”了過來。
湖中心,那巨大的暗紫色花苞,最外層的幾片花瓣,緩緩地、帶著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勢,向外張開了一些縫隙。
沒有眼睛,但凌夜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漠然、不帶絲毫情感的目光,從那花苞的縫隙中投注到了他的身上。
這道目光本身,就攜帶著如同實質的精神衝擊!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凌夜周身無形的壓力驟增,腳下的地面甚至微微下陷。
那股試圖滲透他心靈的精神力量,比低語古樹強大了十倍不止,其中蘊含著無數被吞噬靈魂的混亂記憶與怨念,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意志壁壘。
凌夜身體微微一震,血紅色的眼眸中微微失神,隨後一閃而逝,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打招呼的方式,倒是比那棵囉嗦的樹直接。”他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足以讓普通3轉強者精神崩潰的衝擊只是微風拂面。
似乎察覺到來者的不凡,根蔓主母不再試探。
“轟隆隆——!”
整個地下空間震動起來!
上方,數十條如同巨型章魚觸手般的暗褐色根蔓,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如同墜落的隕石,從不同角度朝著凌夜狠狠砸落!
覆蓋範圍之廣,幾乎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同時,他腳下的地面猛然裂開,數條更加靈活、尖端如同鋒利長矛的翠綠色根蔓閃電般刺出,直取他的雙腿和胸腹!
上下夾擊,快如閃電!
凌夜眼神一凝,終於認真了一些。
他沒有選擇硬接那從天而降的、力量恐怖的巨型根蔓,身影在一瞬間使用【轉移】,於間不容髮之際從根蔓的縫隙中閃爍而出,出現在了側方數十米外。
而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經被那數十條巨型根蔓砸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那幾條從地下刺出的翠綠根蔓也刺了個空,靈活地縮回地底,消失不見。
“速度差了點。”凌夜點評道,同時手腕一抖,【源木】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斬向一條追擊而來的、稍細一些的根蔓。
“嗤!”
劍鋒過處,那足以抵擋傳奇級武器劈砍的根蔓應聲而斷,斷口處噴濺出粘稠的、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綠色汁液。
然而,不等凌夜喘息,異變再起!
那條被斬斷的根蔓落在地上,並未失去活性,反而如同壁虎的斷尾般劇烈扭動,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幾乎在眨眼間就重新生長出了一截新的、更加尖銳的頂端!
而它掉落的那一截,也迅速生根,化作一條小型的、充滿攻擊性的獨立根蔓,協同周圍更多的根蔓,再次撲來!
“超速再生?”凌夜眉頭微挑,意識到了問題的棘手。
這根蔓主母的本體深植於那片蘊含恐怖生命能量的翡翠湖泊,與整個大地相連,只要能量不枯竭,這些根蔓幾乎就是不死之身!
“嗖嗖嗖——!”
更多的根蔓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不再僅僅是砸和刺,開始纏繞、捆綁,試圖限制凌夜的行動。
一些根蔓表面甚至裂開,露出其中如同花蕊般的結構,噴射出帶有強烈麻痺、腐蝕效果的孢子云霧!
一時間,凌夜周圍的空間幾乎被無數舞動的根蔓和彩色的毒霧所填滿。
【洞察】視野中,無數代表攻擊軌跡的紅色線條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凌夜的身影在這張死亡之網中穿梭、閃爍。
【轉移】被他運用到了極致,每每在根蔓及體的瞬間消失,出現在另一個刁鑽的角度,【源木】隨之揮出,精準地斬斷一兩條根蔓。
他的劍術簡潔、高效,沒有任何花哨,每一劍都直奔要害,或是根蔓的能量節點,或是其發力核心。
“咔嚓!”“嗤!”“噗!”
根蔓斷裂的聲音不絕於耳,粘稠的綠色汁液如同下雨般噴灑。
但斷裂的根蔓很快再生,更多的根蔓源源不斷地補充上來。
整個地下空間,彷彿化作了根蔓的海洋,而凌夜就像是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他嘗試過使用【創造】製造障礙,但生成的岩石或金屬牆壁,在那些力量恐怖的根蔓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碎。
他也試過【治療】驅散那些孢子毒霧,效果顯著,但毒霧源源不絕,驅散一片,立刻有更多補充。
“想要打消耗戰嗎?”凌夜再次揮劍斬斷三條從不同方向刺來的根蔓,身影借力向後飄飛,暫時脫離了最密集的攻擊區域。“可惜,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玩。”
他似乎做出了決定。
目光越過眼前無窮無盡的根蔓狂潮,鎖定在湖中心那巨大的暗紫色花苞上。
擒賊先擒王。
一直被動防守和清理這些近乎無限的根蔓毫無意義,必須攻擊其核心本體!
然而,想要接近湖中心的花苞,就必須穿越這片被無數根蔓封鎖的湖面,以及……那粘稠的、蘊含著未知危險的翡翠湖水。
凌夜深吸一口氣,體內能量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他不再保留,將大部分精力用於維持【轉移】的連續使用。
“唰!”“唰!”“唰!”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在漫天揮舞的根蔓縫隙中急速穿行,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出現在更靠近湖中心的位置。
根蔓主母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轟——!”
湖面劇烈沸騰起來!
數十條直徑超過五米的超巨型主根,如同摩天大樓般從湖水中轟然升起,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封鎖了他前方所有的去路!
這些主根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閃爍著岩石光澤的角質層,其堅硬程度遠超之前的根蔓。
同時,湖水中,無數細密的、如同髮絲般的翠綠色根鬚悄然蔓延開來,它們不直接攻擊,卻如同活著的陷阱,一旦被纏繞,便會迅速吸收被困者的能量與生命力!
前有擎天巨柱攔路,下有無形陷阱封鎖,空中有無數根蔓追襲。
凌夜前衝的身影不得不停下,懸浮在半空,血紅色的眼眸冷靜地掃過眼前的絕境。
“終於肯動用點真本事了?”
面對那如同城牆般合攏而來的超巨型主根,凌夜沒有選擇硬撼,也沒有選擇空間移動。
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將【源木】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前方虛按。
隨後運用【轉移】,將生命能量的主人從根蔓主母轉移為自己。
“嗡——!”
翡翠色的湖面以凌夜手指的方向為中心,猛然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漩渦!
精純無比的生命能量被強行剝離出來,如同受到召喚計程車兵,在他身前瘋狂匯聚、壓縮、塑形!
一根、兩根、三根……
眨眼之間,七根完全由高度濃縮的翡翠色生命能量構成的、長達十數米的能量長矛,懸浮在凌夜身前!
這些長矛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液態的能量在流動,矛尖閃爍著足以刺穿一切的銳利寒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它們的氣息,與根蔓主母同源,卻更加純粹、更加凝聚,帶著凌夜那無物不斬的凌厲劍意!
根蔓主母那一直漠然的精神波動,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盪,傳遞出清晰的驚怒情緒!
它無法理解,這個渺小的闖入者,為何能如此輕易地駕馭它賴以生存的力量!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凌夜看著眼前這七根長矛淡淡開口,“你的能量,我就笑納了。”
話音未落,他並指向前一揮!
“去!”
“咻咻咻——!”
七根翡翠能量長矛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七道璀璨的綠色流光。
並非射向那些攔路的超巨型主根,而是以一個精妙無比的弧度,繞過了它們,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從七個不同的、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湖中心那暗紫色花苞上,剛剛張開一些的縫隙!
那裡,是根蔓主母相對脆弱的核心所在!
根蔓主母發出了無聲的尖嘯,所有揮舞的根蔓,包括那些超巨型主根,都瘋狂地回縮,試圖阻擋那七道致命的流光!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
前五根能量長矛被倉促回防的粗壯根蔓勉強擋下,爆成一團團絢爛而狂暴的翡翠色能量風暴,將那些根蔓炸得粉碎。
但最後兩根長矛,抓住了那轉瞬即逝的空檔,如同兩顆逆飛的流星,一頭扎入了那暗紫色花苞張開的縫隙之中!
“噗!噗!”
兩聲沉悶的、如同扎入厚實肉體的聲響傳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揮舞的根蔓瞬間僵直在半空。
緊接著——
“嗷————————!!!”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痛苦、暴怒以及一絲……恐懼的精神咆哮,如同核爆衝擊波般從花苞內部猛然爆發開來!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搖晃,上方的鬚根光瀑明滅不定,翡翠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那巨大的暗紫色花苞,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劇烈地痙攣、收縮,被長矛射中的縫隙處,猛地噴濺出大股大股暗紅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體,其中還夾雜著破碎的花瓣組織!
它受了不輕的傷!
凌夜懸浮在半空,微微喘息著,連續高強度的戰鬥和剛才那一下強行引導、創造能量長矛,對他的消耗同樣巨大。
他可以明顯感受著對方精神波動中那不再純粹的漠然與冰冷,而是充滿了暴戾與毀滅的衝動。
“看來,打疼你了。”
他輕輕甩了甩【源木】劍身上沾染的綠色汁液,劍尖再次抬起,指向那陷入狂怒的根蔓主母。
“那麼,第二回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