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芯總部，“哨塔”網路安全指揮中心。
巨幅環形螢幕上，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代表異常攻擊的猩紅警報區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淡藍色的防禦矩陣包裹、壓縮、最後熄滅。
蘇小遠坐在指揮席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出殘影，眼神銳利如鷹。
“第三波釣魚鏈路已構建完成，攻擊源IP偽裝回傳……正在溯源。”她聲音冷靜，“對方使用了十七層跳板，最後一層物理定位確認——星環聯邦首都區，‘黑室’地下三層，第七資料戰小組。”
身旁的技術主管倒吸一口涼氣：“真是他們官方出手了？”
“官方背景，非官方手段。”蘇小遠冷笑，“偽造成商業駭客組織‘暗影之網’的攻擊特徵，但流量簽名和加密協議露出了馬腳。‘伏羲’對比了七千三百個已知攻擊樣本，相似度99.7%。”
螢幕上，最終溯源結果以三維地圖形式展開，精確到建築樓層、伺服器機櫃編號，甚至截獲了數段內部通訊的語音轉文字記錄。
“……必須拿到IFDCA的核心引數，尤其是聚變電站的工程細節……”
“……龍芯的技術加密層級又提升了，常規滲透無效……”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內必須有所突破……”
蘇小遠將這些證據打包，加密傳輸至三個終端：林楓、龍戰國、以及龍洲國家安全委員會。
然後她切回公共頻道，聲音傳遍“哨塔”中心：“攻擊已遏制，反向滲透程式植入完成。從此刻起，星環聯邦‘黑室’第七組的所有對外資料傳輸，都將經過我們的映象過濾。他們看到的，會是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
指揮中心響起壓抑的歡呼。
但蘇小遠臉上沒有笑容。她站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外，龍芯總部的園區燈火通明，更遠處，“燧石”中心的巨型實驗艙正在夜空中泛著微光。
“太著急了。”她輕聲自語，“聚變技術才公佈幾個月，就動用國家級的資料戰力量……這不像是星環聯邦一貫的作風。除非……”
她瞳孔微縮。
除非他們感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關乎文明存續的威脅。
---
同一時間，地下三百米，“深瞳”戰略會議室。
林楓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懸浮著一份剛剛從系統介面提取出的、複雜到令人目眩的技術藍圖。
藍圖示題，是四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方塊字：
【小型化星門·原理圖】
會議室裡坐著七個人。除了林楓、蘇小遠（剛剛接入）、龍戰國，還有四位從不同領域緊急召集的國寶級專家：理論物理學泰斗周老、空間拓撲學權威吳院士、能源系統總師鄭老，以及材料學巔峰嚴教授。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份藍圖，呼吸粗重。
“這不可能……”吳院士最先開口，聲音發顫，“根據廣義相對論，維持一個可穿越的蟲洞需要負能量物質，而那種物質只存在於理論中……更別說還要把它穩定成可供物體透過的‘門’！”
周老扶了扶眼鏡，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光芒：“但這份圖紙……它繞過了負能量需求！你們看這個‘空間諧振腔’設計——它利用的是多維空間的固有褶皺，透過特定頻率的能量激發，讓兩個遙遠的褶皺點產生共振，從而建立臨時通道！”
鄭老指著能源部分，手指發抖：“能源需求……天哪……如果要開啟一個直徑十米的穩定通道，初步計算需要……相當於‘燧人氏’聚變堆全功率執行三小時的輸出總量！這還只是一次開啟！”
嚴教授則盯著材料清單，臉色發白：“構建星門框架的主材……要求能夠同時承受引力場畸變、量子隧穿效應、以及多維空間切變應力……我們現有的‘星塵合金’最多隻能滿足30%的指標。”
會議室陷入死寂。
這份藍圖太超前了，超前到以人類現有的科學體系去理解，都如同原始人仰望噴氣式飛機。
林楓等所有人消化了第一波衝擊，才緩緩開口。
“這份藍圖，來自‘守望者議會’。”他調出系統介面的一段加密記錄，那是高維資訊轉化成的文字，“準確說，是他們傳送的‘文明進階禮包’中的一部分。按照他們的說法，當一個文明掌握可控聚變、並開始大規模太空基建時，就有了接觸‘星際社會’的最基本資格。而星門，是星際社會的基礎交通設施。”
龍戰國沉聲問：“他們為甚麼給我們這個？”
“兩個原因。”林楓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這是‘播種者’留下的原始協議內容——當被播種文明達到一定門檻，應當獲得通向星海的鑰匙。”
“第二，”他頓了頓，“‘守望者議會’在資訊末尾附加了一段警告：根據他們的觀測，本銀河系旋臂區域的‘空間背景輻射’在過去三百年內，出現了十七次異常的‘規則漣漪’。他們認為，可能有非本宇宙的‘訪客’正在靠近。他們希望，有能力的新生文明能儘快成長起來，至少……擁有自保和逃跑的手段。”
逃跑。
這個詞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能讓高階文明用上“逃跑”這個詞的威脅，是甚麼概念？
“所以，”林楓站起身，走到藍圖前，手指劃過那些璀璨的線條，“我們要建星門。不是為了立刻進行星際殖民，而是為了三個更現實的目標。”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第一，技術驗證。星門涉及的理論和技術，哪怕只吃透十分之一，也足以讓我們的物理學、材料學、能源技術前進一百年。”
“第二，戰略威懾。當我們擁有隨時可以將人員和物資投送到太陽系任何角落、甚至在理論上能進行跨恆星系跳躍的能力時，任何針對地球的威脅，都要重新掂量。”
“第三，”他聲音壓低，“也是最重要的——文明火種延續。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有一天，地球面臨無法抵禦的危機，我們需要有一條後路。星門，就是那條後路。”
龍戰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全是決斷：“計劃名稱？”
林楓吐出兩個字：“歸墟。”
“歸墟……”周老喃喃，“《列子·湯問》中，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好名字。既是終點，也是起點。”
“歸墟計劃，分三步。”林楓在全息藍圖上劃出三個區塊，“第一步，基礎理論研究與驗證，目標是在一年內，在地面實驗室製造出維持時間超過0.1秒的微型空間諧振腔。”
“第二步，軌道實驗平臺建設。我們需要在近地軌道建造一個專門的實驗站，用於測試更大規模的空間激發裝置。”
“第三步，”他指向藍圖中央那個宏偉的環狀結構，“在地月拉格朗日點L2，建造人類首座實驗性星際跳躍門。初步設計，通道直徑十米，穩定開啟時間目標……三十分鐘。”
吳院士苦笑：“林楓，你知道這有多難嗎？光是第一步的微型諧振腔，就需要我們重新理解空間本身的結構……”
“我知道。”林楓點頭，“但我們必須做。而且，我們有優勢。”
他調出系統介面，開啟一個閃爍的任務提示框。
【隱藏任務：星門基石】
【任務描述：空間通道的建立，需要在本宇宙規則框架內打入“錨點”。單個宇宙的規則錨點強度不足，建議收集多元宇宙的“規則特質”，進行復合錨定。】
【任務提示：可向已建立聯絡的諸天世界（修真側TZ-07、魔法側FY-12、廢土側FT-09等）釋出“規則錨點特質徵集公告”。】
【警告：每個世界的規則特質獲取，可能需要完成對應的高難度訂單。多元規則複合存在排異風險。】
“諸天萬界……”嚴教授眼睛亮了，“不同的宇宙，基礎規則不同。如果能獲得多種規則特質，就像用多種金屬合成合金，或許真的能創造出穩定空間通道的‘超級錨點’！”
“沒錯。”林楓點頭，“所以，歸墟計劃的第一步，其實是從向諸天‘老客戶’發招標公告開始。”
蘇小遠突然開口：“但風險呢？系統警告了，高難度訂單，還有規則排異。”
“風險很大。”林楓坦然承認，“但值得。而且……”
他看向龍戰國。
龍戰國緩緩站起，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他走到會議室中央，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五分鐘後，我將向最高委員會進行緊急彙報。”
“我個人的意見是——”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舉國之力，支援歸墟計劃。”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技術攻關，這是一場關乎文明命運的豪賭。賭贏了，地球文明將正式邁入星際時代，擁有在黑暗森林中點亮篝火的資格。賭輸了……”
他看向林楓。
林楓接話：“如果賭輸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我們這群人成為文明前進路上的墊腳石。但技術會留下，經驗會留下，後來者可以踩著我們的失敗，繼續往前走。”
龍戰國點頭：“所以，沒甚麼好怕的。從今天起，龍洲所有國家級實驗室、所有相關領域頂尖專家、所有工業產能，優先為‘歸墟計劃’服務。保密等級，絕密·天穹。”
他看向林楓：“你需要甚麼？”
林楓沉默數秒，報出一串清單：“第一，在西北無人區劃出三百平方公里禁區，建設‘歸墟’地面實驗基地。”
“第二，調集全國頂尖的理論物理、空間科學、高能物理團隊，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第一份可行性深化報告。”
“第三，‘燧人氏’聚變堆的70%輸出功率，需要為未來的星門供能預留下介面和排程許可權。”
“第四，”他深吸一口氣，“我需要國家批准，向七個已建立聯絡的諸天世界，傳送正式的、帶有龍洲文明標識的‘跨界外交公函’。”
龍戰國毫不猶豫：“全部批准。公函以國家名義傳送，落款……就用‘地球文明·龍洲共同體’。”
會議到此，基調已定。
就在眾人準備散會，各自去籌備時，林楓的系統介面突然主動彈出一條新的資訊。
不是來自“守望者議會”，也不是來自任何已知的諸天客戶。
資訊的源頭標識，是一串不斷變幻的、如同星空漩渦般的符號。
資訊內容只有一句話，以宇宙通用資訊編碼（系統自帶翻譯）呈現：
【檢測到‘歸墟’級空間擾動預啟動訊號。根據《新生文明觀測條例》第7條第3款，本區域‘仲裁者’已啟動干預評估程式。請目標文明暫停相關活動，等待質詢。】
資訊末尾，是一個倒計時。
七十二小時。
林楓瞳孔驟縮。
會議室裡，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蘇小遠第一個反應過來：“仲裁者？干預評估？甚麼意思？他們要阻止我們建星門？”
龍戰國臉色鐵青：“果然……高階文明不會坐視低階文明隨意掌握危險技術。”
林楓死死盯著那條資訊，以及那個冰冷的倒計時。
三秒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狂。
“質詢？”他輕聲說，“好啊。”
“那就讓他們來質詢。”
“正好，我也想問他們——”
“憑甚麼，他們就有資格決定，一個文明該在甚麼時候，擁有通向星空的權利？”
倒計時，滴答作響。
歸墟計劃的第一道障礙，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降臨了。
而人類文明的回應，將在七十二小時後，震動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