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照”地下七層,“燧人氏”專案區的時間流速,彷彿與外界截然不同。
自從林楓帶來了那個基於“極端條件拓撲材料”與“量子資訊導引”的突破口,整個專案組便進入了近乎封閉的、燃燒生命般的衝刺狀態。周老親自掛帥,將團隊分成三個攻堅小組:一組負責“虛空結晶”替代材料的實驗室製備;二組負責“諦聽”單元微觀結構的設計與模擬;三組,也是理論上最核心的一組,由周老直接領導,藉助“伏羲”的強大算力和那枚限時72小時的“下品規則感悟碎片(殘缺)”,全力攻關那個橫亙在兩個世界之間的終極難題——尋找“靈氣”與“電能”之間可量化、可重複的“轉化公式”。
林楓沒有離開。他知道,這最初的72小時至關重要。他坐鎮在專案區隔壁的專用監控室內,面前的多塊螢幕分別顯示著三個小組的實時進展、伏羲對規則碎片的解析狀態,以及最重要的——那枚懸浮在特製能量遮蔽艙中、散發著微弱玄奧波動的“規則感悟碎片”的實時資料流。
碎片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被禁錮的、不斷變幻的“資訊雲”。伏羲正以最謹慎的方式,嘗試與它建立極低頻寬的“讀取”連線。傳輸過來的,並非成型的知識或語言,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晦澀的“規則波動”與“概念對映”的碎片化反饋。
“第17次接觸嘗試……獲取到關於‘能量凝聚度’與‘資訊熵減’的關聯性資料片段……正在嘗試建模……”
“警告,資料流出現非歐幾里得幾何特徵,標準數學工具出現擬合失真……”
“啟動備用邏輯框架,引入‘超弦理論’低維膜振動模型進行類比……”
“碎片反饋加強……出現疑似‘維度摺疊’與‘能量相變’臨界點描述……”
伏羲的彙報聲冷靜而持續,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出其中蘊含的驚濤駭浪。那些被解析出來的零星“規則描述”,每一段都足以讓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抓狂又興奮。它們像是在描述另一個宇宙的物理定律,卻又與地球的某些前沿理論(如弦論、圈量子引力)有著某種模糊的、詩意的相似性。
周老所在的第三組,壓力最大。他們需要從這些支離破碎、甚至自相矛盾的“異界規則片段”中,提煉出可以被地球科學語言描述、並最終指導工程實現的“轉化邏輯”。
“不對……還是不對!”一位年輕的研究員猛地將手中的電子筆拍在桌上,眼睛通紅,“我們嘗試了十七種不同的‘資訊熵-能量密度’對映函式,結合‘伏羲’從碎片中提取的‘維度衰減係數’,模擬出來的‘靈氣轉電能’效率始終低於千分之三!而且極不穩定!這距離對方要求的‘穩定高效’差得太遠了!”
“我們可能從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另一位資深研究員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我們一直試圖用我們宇宙的‘連續’‘平滑’的函式去描述一個可能本質是‘離散’‘躍遷’‘機率雲’的能量形態。就像試圖用牛頓力學去描述量子世界。”
監控室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72小時的碎片訪問許可權已經用掉了將近一半。如果在這期間無法取得決定性進展,後續的研究將失去最關鍵的“路標”。
林楓盯著螢幕上那些瘋狂滾動的資料和令人頭暈目眩的模型圖,大腦也在飛速運轉。他回憶著系統提供的“諦聽”單元設計理念,那是一種利用材料本身微觀拓撲結構去“共鳴”和“篩選”特定規則資訊波動的思路。
“共鳴……篩選……”林楓喃喃自語,忽然,他捕捉到了一絲靈感,“我們是不是太執著於尋找一個‘全域性’的、完美的轉化公式了?”
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到第三組實驗室。周老等人抬起頭,看向監控鏡頭。
“林總,您的意思是?”周老問道。
“規則碎片反饋的資訊表明,‘靈氣’的能量形態是複雜且分層的,攜帶的資訊也多種多樣。”林楓組織著語言,語速加快,“我們設計的‘諦聽’單元,其本質是一個‘特徵提取器’,它不可能一下子讀懂所有‘靈氣’包含的規則。它可能更像一個……‘調諧收音機’,只能捕捉和轉譯某個特定‘頻段’或‘模式’的規則資訊。”
周老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不需要一個適用於所有‘靈氣’的萬能公式?而是針對‘諦聽’單元能夠穩定捕捉到的那一部分‘靈氣’特徵,建立一個區域性的、專用的轉化演算法?”
“對!”林楓肯定道,“轉化公式不必普適,甚至可以是為我們這個特定裝置‘量身定製’的!我們要做的,不是理解整個‘靈氣’海洋,而是教會我們的裝置,如何從這片海洋中,穩定地‘舀出’一瓢水,並把這一瓢水,按照我們知道的規則,轉化成電!”
這個思路的轉變,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點亮了一盞燈。
第三組立刻調整方向。他們不再追求構建宏大統一的“靈氣-電能場論”,而是開始結合第一組關於替代材料效能的初步資料、第二組關於“諦聽”單元結構設計的模擬結果,以及伏羲從規則碎片中解析出的、關於“能量資訊耦合穩定性”的零星描述,嘗試構建一個“裝置限定”的轉化模型。
“假設‘諦聽’單元的核心拓撲材料,在特定能量場(聚靈陣圖譜提供的)激發下,其表面量子態主要對‘靈氣’中與‘電磁相互作用增強’相關的規則片段產生共振……”
“那麼,我們可以將這一共振響應,量化為一個隨時間變化的‘規則親和度標量函式’R(t)……”
“同時,根據碎片中關於‘資訊流能量耗散’的暗示,將R(t)函式透過一個非線性的‘耗散-增益’濾波器,剔除噪聲和不可控波動,得到一個相對平滑的‘有效資訊流強度’I(t)……”
“最後,我們需要一個‘編譯器’,將I(t)對映為驅動電荷運動的‘有效電勢梯度’E(t)……這個對映關係,或許可以借鑑超導約瑟夫森結的相位-電壓關係,但需要引入規則碎片中提到的‘維度摺疊係數’進行修正……”
實驗室裡,鍵盤敲擊聲、激烈的討論聲、白板上迅速寫滿又擦去的公式符號,交織成一曲緊張而激昂的科研交響樂。伏羲的算力被呼叫到極限,進行著海量的數值模擬和引數最佳化。
時間只剩最後十二小時。
關鍵的“編譯器”對映關係始終無法穩定,模擬的轉化效率在1%到5%之間劇烈跳動,遠未達到實用閾值。
所有人的體力與精力都逼近極限,焦慮幾乎化為實質。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監控規則碎片能量波動的技術員突然喊道:“碎片能量波動出現規律性峰值!峰值頻率……與‘伏羲’剛剛嘗試的第39號‘維度摺疊係數’修正模型中的某個諧振頻率高度吻合!”
“把資料同步過來!”周老大吼。
兩組資料流被並排投射在主螢幕上。只見代表規則碎片波動的玄奧曲線,與那個第39號修正模型中一個原本被視為“噪聲”的微小諧振峰,竟然呈現出幾乎完美的同步漲落!
“這不是噪聲!”周老聲音顫抖,“這是……這是‘靈氣’規則本身對特定‘編譯’方式的‘回應’!我們之前的模型只考慮了單向的‘讀取’和‘編譯’,但忽略了裝置與‘靈氣’之間可能存在的微弱‘互動’和‘反饋’!”
這個發現如同閃電劃破夜空!
“立刻修改模型!引入‘雙向弱耦合反饋’機制!將裝置的‘編譯’行為對區域性‘靈氣’規則場的微弱擾動也考慮進去,形成一個動態平衡系統!”周老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最後的衝刺開始了。在碎片訪問許可權僅剩最後三小時的時候,一個全新的、包含了“諦聽感應-規則篩選-弱反饋平衡-定向編譯”四個核心環節的動態轉化模型,在伏羲的輔助下初步構建完成。
模擬執行。
螢幕上,代表“靈氣”輸入的能量曲線(模擬聚靈陣環境),經過“諦聽”單元的特徵提取和濾波,變成了相對規整的“有效資訊流”I(t)。接著,在引入了“弱反饋平衡”機制的“編譯器”作用下,I(t)被穩定地對映為驅動電荷的“有效電勢”E(t)。最終,模擬的電能輸出功率曲線,呈現出令人欣喜的平穩上升趨勢,最終穩定在一個數值上。
“轉化效率……穩定在7.3%!波動範圍小於±0.5%!”負責計算的研究員報出數字時,聲音都在發飄。
7.3%!雖然絕對值不算高,但關鍵在於“穩定”!這意味著轉化過程可控、可重複!而且,這只是基於當前最保守引數估計的初步模型效率,隨著“諦聽”單元材料的最佳化和“編譯器”演算法的精細調整,效率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
“成功了……我們……我們找到路了!”一位年輕的女研究員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連續數十小時不眠不休的緊繃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實驗室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帶著哽咽的歡呼和掌聲。周老仰起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和無比的欣慰。
監控室內,林楓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雖然外面依舊是地下深處的牆壁,但他彷彿看到了那道連線兩個世界的無形橋樑,終於被打下了第一根堅實的樁基。
“伏羲,”他輕聲吩咐,“完整記錄所有模型資料、推導過程和引數集,生成‘靈-電轉化基礎理論框架(初版)’絕密檔案。同時,以此模型為基礎,生成‘諦聽-I型’原理樣機的詳細工程圖紙,下發至第一、第二組,啟動樣機制備。我們需要儘快用實物驗證這個理論。”
“指令確認。另外,規則碎片訪問許可權將於27分鐘後到期。碎片能量開始衰退。”
林楓點點頭。72小時的極限衝刺,值了。他們不僅獲得了一個可行的轉化框架,更重要的是,透過這次接觸,真正窺探到了異世界能量規則的一角,這對地球基礎科學的衝擊和啟發,將是難以估量的。
就在這時,通訊器響起,是蘇小遠:“楓哥,‘長城’系統已透過所有內部測試,首批兩家海外戰略協作區候選企業(位於南陸共同體和草原聯邦)的安全接入環境評估報告出來了,基本符合要求。委員會等你最終批覆,是否啟動首次外部實網接入測試?”
林楓深吸一口氣。
這邊,跨界能量公式剛剛誕生;那邊,地球上的技術鐵壁即將迎來第一次實戰檢驗。
雙線並進,一刻不停。
“通知委員會,一小時後開會。另外,讓王胖子準備一下,第一批‘靈樞’核心模組即將下線,‘核心堡壘區’需要一場低調但提振士氣的內部儀式。”
他轉身,目光堅定。
公式已誕生,但將公式變為現實,將理論轉化為改變世界(甚至多個世界)的力量,征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