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湖畔的燈火與掌聲彷彿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餘韻，林楓一行人已經踏上了回國的專機。舷窗外，雲海之上星河低垂，與“金烏”點亮時那撕裂天幕的光芒相比，此刻的星空顯得靜謐而深邃，一如龍戰國口中那亟待探索的另一個疆域——深海。
飛機降落在龍芯總部專屬機場時，已是深夜。但園區內依舊燈火通明，尤其是“界橋”實驗室和新建的“海淵”模擬測試中心方向。蘇小遠親自來接機，她換下了頒獎典禮時陪同出席的典雅裙裝，重新穿上了實驗室的白大褂，眼神清澈，不見疲憊。
“歡迎回來，GIP得主。”她接過林楓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水晶獎座，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但眼神裡滿是自豪，“演講直播我們集體看了，胖子說得對，又砸場子又圈粉。現在國際科技論壇上，你的那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和‘科技的溫度與邊界’已經成了熱門標籤。”
林楓笑了笑，將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虛名而已。深海任務的資料收到了嗎？”
“龍叔發來的‘歸墟’計劃前期概要，我已經初步看過。”蘇小遠神色轉為嚴肅，邊走邊說，“要求極高，時間緊迫。目標不僅僅是升級現有的深潛器，而是構建一個從海面支援平臺、多種類無人/載人潛航器、到海底定點觀測站乃至移動基地的完整深海探索與作業體系。最關鍵、也最棘手的，是極端環境下的材料、能源、通訊和智慧作業問題。”
幾人沒有停留，直接進入了“界橋”實驗室的核心區。王胖子嚷嚷著要去準備“慶功宴”兼“戰前動員會”，被林楓一個眼神按了回去：“慶功宴以後再說。胖子，你現在立刻去協調資源，我需要‘海淵’中心的所有高壓測試艙、低溫腐蝕迴圈池、以及最新的流體模擬模擬叢集在未來七十二小時內達到最高待命狀態。另外，蒐集全球所有公開的、有關深海極端微生物、地質活動、異常物理現象的資料，尤其是馬裡亞納海溝及周邊區域的。”
“得令！”王胖子收起嬉笑，轉身就衝了出去，肥胖的身軀此刻顯得異常敏捷。他知道，每當林楓進入這種狀態，就意味著又有硬仗要打。
實驗室中央的全息平臺亮起，龍戰國傳送過來的加密資料被逐層解密呈現。首先是一段高度濃縮的影像資料：幽暗無光的深海，只有潛航器的燈光撕開一小片混沌，掠過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物，照見海底熱液噴口處矗立的“黑煙囪”，以及廣袤沉寂的海底平原上零星分佈的、富含稀土和戰略金屬的“錳結核”……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張不斷重新整理的全球深海資源分佈與戰略要地圖上，其中幾個被重點標註的區域，閃爍著醒目的紅光。
接著是文字需求：“歸墟”計劃一期核心目標：
1. 萬米級全天候作業型載人深潛器（代號：蛟龍-涅盤）：需在現有“奮鬥者”號基礎上，實現作業時間延長300%，有效載荷提升150%，並具備更強的複雜地形機動與精細作業能力。
2. 深淵級自主/遙控無人潛航器叢集（代號：鬼雨）：用於大範圍、長時續偵察、環境監測與初步資源勘探，要求高度智慧化、叢集協作、抗干擾能力強。
3. 深海原位能源與資訊中繼節點（代號：定海）：可為潛航器叢集提供能源補給、資料匯聚與高速通訊中繼，需能在萬米海底穩定執行數年。
4. 特種深海作業工具與取樣系統：適應極端壓力、低溫、腐蝕環境，實現精準、高效、樣本無汙染的目標。
每一項後面，都列著令人咋舌的技術指標，尤其是對材料耐壓強度、耐腐蝕性、輕量化、能源系統能量密度與穩定性、訊號傳輸速率與抗干擾能力的要求，幾乎都指向了當前工程材料的理論極限。
“壓力是首要敵人。”蘇小遠調出一組資料，“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靜水壓力超過110兆帕，相當於每平方厘米承受一噸多重。現有的高強度鈦合金和陶瓷複合材料的效能餘量已經很小，要進一步提升作業時間和負載，材料必須有革命性突破。”
“能源是第二個瓶頸。”林楓介面道，“深海無光，溫差小，傳統化學電池能量密度有限，且存在洩露汙染風險。核電池功率密度高但存在安全與政治敏感問題。我們需要一種更安全、更持久、功率輸出穩定的深海專用能源方案。”
“通訊與導航是第三道枷鎖。”蘇小遠補充，“海水對電磁波衰減極大，水聲通訊延遲高、頻寬窄、易受干擾。在複雜海底地形和可能存在的地磁異常區，精確定位與實時高資料量傳輸是巨大挑戰。”
林楓凝視著全息圖上那深邃的藍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檯。深海，那是比近地軌道更加嚴酷的環境，是連“金烏”的光芒都無法直接照射到的領域。但那裡蘊藏的，不僅僅是資源，可能還有關乎地球生命起源、地質演變、甚至……宇宙聯絡的秘密。系統介面上，與深海相關的幾個灰色科技樹圖示，似乎也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被這個宏大計劃的意志所觸動。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沉寂許久的萬界因果造物系統，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波動。不是訂單提示，而是一種罕見的、帶著明確傾向性的“任務釋出”提示。
【檢測到宿主所在文明對‘深海疆域’產生強烈、明確且符合文明發展邏輯的探索需求。】
【觸發系統里程碑輔助任務：深淵的初啼。】
【任務目標：為文明主導的深海探索計劃，提供至少一項關鍵性技術突破，顯著提升其深海存在與作業能力。】
【任務獎勵：解鎖‘深海環境適應性科技樹’初級許可權；根據技術突破等級，獲得相應因果點及隨機科技藍圖（偏向材料、能源、流體工程）。】
【備註：深海是生命起源的候選地，也可能是文明接觸的‘低語之地’。系統評估，該方向探索具有高潛在價值與風險。】
系統居然主動釋出了與國家級戰略需求高度契合的輔助任務！而且提到了“文明接觸的低語之地”？林楓心中一凜，聯想到木星軌道那莫名的注視，難道深海之中，也藏著某種未被察覺的“異常”？
這個念頭讓他對“歸墟”計劃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層的認識。這不僅僅是資源競賽，更可能是一場關乎文明自身秘密與安全的深層探索。
“小遠，”林楓抬起頭，眼中燃起熟悉的、面對技術高峰時的挑戰火焰，“材料是骨架，能源是心臟，智慧是神經。我們先從最基礎的骨架和心臟開始。通知材料學部和能源學部所有核心骨幹，一小時後，‘海淵’中心頂層會議室，召開‘歸墟-龍骨計劃’啟動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們的第一個具體目標，就是為新一代‘蛟龍號’——或者說‘蛟龍-涅盤’，量身打造一套足以承受萬米深淵反覆蹂躪的‘超級耐壓殼體與關節材料’，以及一顆能在黑暗深淵穩定跳動數年的‘高密度安全動力核心’。”
蘇小遠眼中光華流轉，那是遇到頂級技術難題時的興奮：“明白！我立刻準備。不過楓哥，耐壓材料不僅要強度逆天，還要兼顧韌性、抗疲勞、耐腐蝕、以及相對優異的可加工性……這幾乎是個材料學上的‘不可能三角’。”
“所以才是挑戰。”林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別忘了，我們有點亮‘金烏’的經驗，有合成‘星塵合金’的基礎。深海的壓力和腐蝕，無非是另一種形式的極端環境。系統……我們的技術和思路，也該向深藍進軍了。”
一小時後，“海淵”中心頂層環形會議室。巨大的環形螢幕被幽暗的深海影像覆蓋，彷彿將整個會議室沉入了海底。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龍芯材料、能源、流體力學、智慧控制等領域的頂尖專家，個個面色凝重，眼神卻充滿躍躍欲試的鬥志。
林楓站在主位，沒有廢話，直接指向螢幕中央那泛著金屬冷光的“蛟龍-涅盤”概念圖。
“諸位，領獎臺很高，但那裡不是終點。真正的榮耀，在於攻克那些阻礙我們文明前行的壁壘。現在，有一堵牆橫亙在我們面前，它由110兆帕的壓力、永恆的黑暗、刺骨的寒冷和貪婪的腐蝕構成。牆的後面，是我們必須瞭解的深海，是未來發展的資源寶庫，也可能隱藏著關乎我們自身起源的秘密。”
他切換畫面，顯示出系統任務介面（經過處理，只顯示技術目標部分）和“歸墟”計劃的核心需求。
“國家將‘蛟龍-涅盤’的關鍵——耐壓殼體和動力系統——託付給我們。這是信任，更是考驗。我們要做的，不是改良，而是重塑！要造出比現有最強深海合金輕30%，強度與韌性提升50%，疲勞壽命延長數倍，且能抵抗深海高壓氫脆和多種離子腐蝕的‘夢幻材料’！要造出能量密度媲美頂級核電池，但絕對安全、無輻射洩漏風險、可快速充放、能在4℃低溫下穩定輸出的大功率深海動力包！”
臺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但隨即，所有專家的眼神都變得無比專注和灼熱。這就是他們加入龍芯的原因——挑戰不可能！
“材料部，以‘星塵合金’的晶格設計為基礎，結合我們從‘金烏’專案積累的超高壓合成與熱處理經驗，我要你們在三天內，拿出至少五種基於新理論模型的新型合金或複合陶瓷方案！能源部，小型化、高安全性的高密度能源是我們的生命線，聚變微型化短期內不現實，但基於新原理的‘深海金屬-空氣’迴圈電池、或者利用深海溫差與地熱梯度的高效熱電轉換系統，我要看到可行性論證！”
林楓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這不是簡單的訂單，這是為國家鍛造深入深海的‘鋼鐵脊樑’和‘不滅心臟’！我們曾在天空點燃太陽，現在，我們要在海底，鑄造龍宮！”
“開始吧！為了深藍之下的未知，為了……文明的縱深！”
會議室爆發出雷鳴般的應和聲。所有人迅速起身，衝向各自的崗位或實驗室。深海的召喚，已經化為實質性的技術攻堅令。而林楓知道，這僅僅是與深淵對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