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遠決定休學全職加入“龍芯工業”,這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如同在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其衝擊波不僅震撼了林楓和王胖子,也深深觸動了一個一直在默默關注的人——林父,林國正。
這天晚上,林國正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客廳看電視,而是把林楓叫到了自己的書房——一間只有幾平米,但收拾得一塵不染,牆上還掛著老舊軍事地圖和合影的小房間。書桌上,攤開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坐。”林國正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自己則腰桿挺直地坐在對面,神情是少有的正式。
林楓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父親這又是要訓誡甚麼。是覺得蘇小遠休學太胡鬧?還是對公司前景仍有疑慮?
“小遠那丫頭,是個好孩子,有魄力,有擔當。”林國正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林楓愣了一下,“她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你小子,不能辜負人家這份心。”
林楓連忙點頭:“爸,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國正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紙,“你們年輕人,有衝勁,有技術,這是好事。但是,創業開公司,不是過家家,光有技術和衝勁不夠,尤其是你們這公司,還被那麼多不三不四的人盯著。”
他拿起那幾張紙,遞給林楓:“你看看。”
林楓接過來一看,上面赫然是手寫的《“龍芯工業”初創期後勤安保管理細則(草案)》,內容極其詳盡,包括:
· 人員出入管理:劃分安全區域,建立登記、憑證出入制度,訪客需提前報備並由專人陪同。
· 物資採購與倉儲:建立臺賬,規範採購流程,設立危險品及重要物料專用存放區,定期盤點。
· 資訊保安:內外網物理隔離,核心資料加密儲存,廢棄檔案資料必須粉碎處理。
· 消防安全與應急疏散:明確責任人,配備足量消防器材,規劃應急通道並定期演練。
· 日常巡查與值班:設定24小時巡查崗(尤其是在實驗室裝修和裝置進場期間),記錄巡查日誌。
· 應急預案:針對火災、盜竊、破壞、突發疾病、甚至……“不明身份人員衝擊”等 scenarios(場景),都列出了初步的應對流程。
條款細緻到甚至規定了垃圾桶必須使用帶蓋的,防止被人翻撿獲取資訊;建議在圍牆安裝“防攀爬”設施(不是鐵絲網,而是某種不起眼的、帶有微小倒刺的特殊塗層);還標註了幾個關鍵的“狙擊位”和“觀察死角”需要重點佈防……
林楓看得目瞪口呆,這哪是公司管理細則?這分明是小型軍事基地的安保手冊!
“爸……這……這都是您寫的?”林楓聲音都有些發乾。
“嗯。”林國正表情不變,“以前在部隊,管過倉庫,也帶過偵察分隊,有點經驗。”
這哪是“有點經驗”?這簡直是專業級別!林楓終於明白父親當年在部隊絕不僅僅是普通士兵那麼簡單。
“你們現在人手緊,錢也緊。”林國正繼續說道,“請專業的安保團隊不現實,王胖子找來的那些……歪瓜裂棗,更不頂事,純屬添亂。”
想到狗哥和董大師,林楓深以為然。
“所以,”林國正看著林楓,語氣不容置疑,“公司前期的後勤和安保,我來管。”
“啊?”林楓又是一愣,“爸,您……您這……”
“怎麼?嫌你老子老了?不中用了?”林國正眼睛一瞪。
“不是不是!”林楓趕緊擺手,“我是怕太辛苦您了!而且您這……大材小用了!”
“少拍馬屁。”林國正哼了一聲,“我這把老骨頭,活動活動正好。給你們看家護院,管管吃喝拉撒,也算髮揮餘熱。總比天天在家看你媽臉色強。”最後一句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
林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父親這是要用他自己的方式,為“龍芯工業”這艘剛剛啟航的小船,保駕護航啊!有父親這根定海神針在,後勤和安保這塊,他幾乎可以完全放心了。
“爸!謝謝您!”林楓激動地說。
“先別急著謝。”林國正擺擺手,神情再次嚴肅起來,“我管可以,但有幾點,必須按我的規矩來。”
“您說!”
“第一,安全無小事。我定的規矩,所有人必須嚴格執行,包括你,沒有例外。誰違反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第二,涉及核心技術和‘那個’(指系統)的事情,我不過問,但也你們自己處理乾淨,別留下隱患。”
“第三,王胖子那個活寶,你讓他離安保工作遠點!尤其是別再往公司帶甚麼‘大師’和‘社會人’!我看著頭疼!”
林楓忍著笑,連連點頭:“沒問題!都聽您的!”
於是,從第二天起,“龍芯工業”的創業園小樓,畫風開始朝著一個奇怪而又令人心安的方向演變。
林國正雷厲風行,首先把那口被王胖子寄予厚望的、用來“古法釀造”生長促進劑的大鐵鍋,以及那套破爛蒸餾裝置,直接當廢鐵賣了,換回來的錢買了二十個嶄新的消防滅火器,按照他規劃的“黃金滅火點”一字排開,紅彤彤一片,格外醒目。
接著,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堆軍綠色的舊儲物櫃、檔案櫃,把實驗室規劃區的工具、耗材分門別類,貼上標籤,擺放得橫平豎直,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所有門窗都檢查了一遍,該上油的上油,該加固的加固,還親自帶著工具,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安裝了幾個他自制的、利用彈簧和鈴鐺的“土法警報器”。
王胖子好奇地去碰了一下,頓時鈴聲大作,嚇得他差點跳起來。林國正不知從哪個角落閃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未經允許,觸碰警報裝置,罰款五十,計入公司團建基金。”
王胖子:“……”
他感覺自己的錢包要遭殃了。
最讓王胖子“痛苦”的是林父制定的《物資採購流程》。他想買個新的燒杯,需要先填申購單,寫明用途、規格、數量,經蘇小遠審批,再經林國正核查庫存(確認非重複購買且必要),最後才能由林楓簽字撥款。一套流程下來,王胖子感覺自己頭髮都掉了幾根。
“林叔……咱這是不是太……嚴格了點?”王胖子試圖掙扎。
林國正眼皮都沒抬:“戰時狀態,一切從簡,但也一切從嚴。想鬆散,等公司上市再說。”
王胖子欲哭無淚,感覺這不是在創業,像是在服役。
然而,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原本有些雜亂的場地,在林國正的管理下,變得井井有條,安全係數肉眼可見地提升。蘇小遠對此非常滿意,她終於可以不用分心去管那些瑣碎的事務,全身心投入到技術研發中。
林楓更是鬆了口氣,有父親坐鎮後方,他可以將更多精力放在核心技術、系統訂單以及應對潛在威脅上。
這天,王胖子不知又從哪兒聽說了一種“最新型”的防盜門,號稱“導彈都炸不開”,興沖沖地跑來想向林國正推薦。
他剛掏出手機,找到產品介紹,林國正只是瞥了一眼那花裡胡哨的宣傳圖,就冷冷地丟下一句:
“華而不實。真要用上防禦導彈的級別,你這門還沒鎖上,人家早就從通風管道或者化糞池進來了。”
王胖子拿著手機,僵在原地,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守夜人”或者境外間諜,頂著惡臭從化糞池裡鑽出來的畫面,頓時一陣惡寒。
他默默收起手機,決定以後還是老老實實聽林叔的安排。他算是明白了,在真正的專業人士面前,他那些“奇思妙想”,基本都是送人頭的。
“龍芯工業”就在林父這種略帶“軍訓”色彩,但又無比可靠的管理下,穩步推進著初期的建設工作。雖然過程略顯“硬核”,甚至有些讓人哭笑不得,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個堅固的基石,正在被悄然打下。
而林楓也意識到,父親加入帶來的,不僅僅是秩序和安全,更是一種無形的底氣和精神支撐。這讓他面對未來的挑戰時,更加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