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教授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林楓站在原地，消化著“守夜人”帶來的壓力與龍教授的告誡。他揉了揉眉心，感覺肩膀上沉甸甸的。剛要轉身回家，手機又震動起來，是蘇小遠發來的訊息，言簡意賅：
“實驗室裝置清單初步整理好了，發你郵箱。另外，關於昨天跟蹤的事，我有些想法，方便語音嗎？”
林楓精神一振，蘇小遠的冷靜和分析能力是他非常倚重的。他立刻回覆：“方便，我馬上到家，到家打給你。”
五分鐘後，林楓把自己摔進房間的椅子裡，接通了和蘇小遠的語音通話。
“裝置清單我看了，很詳細，辛苦了。”林楓先肯定了蘇小遠的工作，“你說對跟蹤的事有想法？”
“嗯。”蘇小遠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她特有的理性與清晰，“我回想了一下昨天的細節，又查了一些資料，我覺得，我們可能一開始就想複雜了。”
“想複雜了？甚麼意思？”林楓疑惑。
“龍教授和你父親提到的‘守夜人’組織，聽起來確實很神秘，很嚇人。”蘇小遠條分縷析地說，“但是，一個存在了數百年、專注於超自然或超常規現象的組織，為甚麼會因為一項雖然先進、但本質上仍屬於現代材料學範疇的碳纖維技術，就如此迅速地找上門，還用了跟蹤這種……相對低階且容易暴露的手段？”
林楓一愣，這一點他確實沒深入想過。被父親和龍教授那凝重的氣氛一帶，他先入為主地認為對方就是衝著自己“不尋常”的技術來源來的。
“你的意思是？”
“我認為，更大的可能性是商業間諜。”蘇小遠斬釘截鐵地說，“你想想，我們在科技展上出了多大的風頭？效能碾壓現有產品的低成本碳纖維，全自動生產線設計，五十萬獎金……這足以讓任何一家相關的企業眼紅，尤其是那些國外巨頭或者國內某些不擇手段的競爭對手。”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那個黑色商務車，效能好，跟蹤技巧專業，這完全符合專業商業間諜團隊的特徵。他們跟蹤你，可能是想摸清你的住址、日常行動規律，甚至尋找機會接觸、收買，或者……竊取更核心的技術資料。”
“至於那張卡片……”蘇小遠稍微猶豫了一下，“有兩種可能。一，是故佈疑陣，用這種神秘兮兮的方式嚇唬你，讓你自亂陣腳，方便他們後續行動。二，可能是我判斷失誤，他們真的另有來歷。但我個人傾向於第一種。”
聽完蘇小遠的分析，林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是啊，“守夜人”逼格那麼高，真要找自己，會用這麼低階且容易被王胖子的粉紅電驢干擾的跟蹤手段嗎？留下個星辰齒輪徽記，更像是某種心理戰術。
“有道理！”林楓贊同道，“被你這麼一說，可能性確實很大。如果是商業間諜，反而好應對一些，至少他們的目的相對明確，就是為了利益。”
“沒錯。”蘇小遠語氣輕鬆了一些，“所以，我們當前的戒備重點，應該放在防範商業竊密和商業不正當競爭上。實驗室的物理安保、資料加密、核心人員的保密意識培訓，這些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這時，語音裡傳來王胖子咋咋呼呼的背景音：“誰？商業間諜？臥槽！我就知道！肯定是那個姓馬的禿頭！昨天在科技展他就一直用死魚眼盯著咱們的展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林楓哭笑不得：“胖子，你又在旁邊偷聽呢？”
王胖子的聲音湊近了麥克風：“我這叫關心團隊核心安全！楓哥，小遠同學分析得對啊！甚麼狗屁‘守夜人’，我看就是那幫玩不起的競爭對手搞的鬼！玩陰的？哼，看胖爺我怎麼整治他們！”
林楓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胖子，你又想幹嘛？我警告你別再去找甚麼‘狗哥’了！”
“哪能啊！那種低階手段用過一次就行了！”王胖子語氣得意，“這次，咱們玩點高科技的！反間諜，咱是專業的！”
“你……又想出甚麼么蛾子了？”
“嘿嘿，保密！明天給你們個驚喜！”王胖子賣了個關子，嘿嘿笑著跑開了。
林楓和蘇小遠在語音裡同時嘆了口氣，都對王胖子所謂的“驚喜”抱有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是週末，林楓約了蘇小遠和王胖子一起去正在審批的創業園實驗室場地實地看看。一到約定地點，就看到王胖子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跟著一個……打扮得極其扎眼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裝，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最顯眼的是他脖子上掛著一個碩大的、彷彿旅遊團領隊用的擴音器。
“楓哥！小遠同學！這邊！”王胖子興奮地揮手，然後對那中年男人介紹，“董大師，這兩位就是我的合夥人，林楓，蘇小遠。”
被稱為“董大師”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熱情地握住林楓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林總！久仰久仰！鄙人董建國，‘安防策略與人文環境最佳化高階顧問’！王總已經把情況跟我說了，商業間諜是吧？小問題！包在鄙人身上！”
林楓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懵，看向王胖子，用眼神詢問：這又是你從哪個角落裡刨出來的“人才”？
王胖子擠眉弄眼，小聲說：“專業的！反竊聽防偷拍專家！我花大價錢請的！”
董大師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他清了清嗓子，開啟腋下的公文包，裡面沒有檔案，而是塞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小儀器，有的像收音機，有的像遙控器，還有幾個帶著小天線。
“林總，蘇總，請放心！”董大師拿起一個帶著伸縮天線的儀器，一臉嚴肅地開始在空中掃來掃去，“根據我的經驗，商業間諜常用的手段無非是竊聽、跟蹤、偷拍！鄙人這套‘全方位反間諜探測系統’，採用最新軍工技術，可以有效探測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無線竊聽裝置和隱藏攝像頭！”
他說著，手裡的儀器突然發出“滴滴滴”的尖銳蜂鳴聲！
董大師臉色一變，如臨大敵：“有訊號！這附近有可疑無線訊號源！”
林楓和蘇小遠也緊張起來，難道真有間諜在附近監視？
只見董大師循著訊號，神情凝重地一步步靠近……路邊的一個公共垃圾桶。他小心翼翼地用天線指向垃圾桶，“滴滴”聲更加急促了。
“果然！竟然隱藏在這裡！”董大師低吼一聲，示意林楓等人後退，然後他猛地伸手進垃圾桶，一陣摸索，掏出來一個……還在播放著廣場舞音樂的、破舊的藍芽音箱。
林楓：“……”
蘇小遠：“……”
王胖子：“呃……”
董大師面不改色，關掉藍芽音箱，嚴肅道：“看來對方很狡猾，利用公共物品做掩護！不過逃不過我的法眼！我們繼續！”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董大師用他的“高科技”儀器，相繼在路燈裡發現了“可疑訊號”（其實是路燈的自動感應器），在綠化帶裡發現了“微型攝像頭”（一個被丟棄的玩具望遠鏡），甚至指著天上飛過的一隻鳥說那可能是“仿生無人機”，建議用彈弓打下來看看……
林楓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蘇小遠則是一直忍著笑，肩膀微微抖動。
王胖子也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了尷尬，拉著董大師的袖子：“大師，大師，要不……咱們先看看實驗室場地？”
“哦，對！場地安保更重要！”董大師終於收起了他的“法寶”，跟著他們走向創業園那棟分配給他們的獨立小樓。
一路上，董大師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宣講他的“安防理念”：“……光是電子裝置不夠，還要結合人文環境！我建議，在門口養兩條惡犬，不，四條！窗戶全部貼上單向膜，再拉上鐵絲網！所有進出人員，必須對暗號！暗號要每天更換，最好用摩斯密碼或者古拉丁語……”
林楓已經徹底放棄溝通了，他決定實驗室真弄起來，安保系統還是得靠自己……或者看看系統商城裡有沒有甚麼黑科技。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這位“董大師”，王胖子耷拉著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楓哥……我……我又搞砸了？”
林楓看著他這副樣子，氣也消了大半，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你的心意是好的。但是……下次找‘專業人士’之前，能不能先讓我和小遠把關一下？”
蘇小遠也笑道：“胖子，你找人的‘創意’總是這麼……別出心裁。”
王胖子撓了撓頭，嘿嘿傻笑。
經過這麼一鬧，原本因為“守夜人”和商業間諜帶來的緊張氣氛倒是沖淡了不少。三人走進那棟即將屬於他們的小樓，開始規劃未來的實驗室佈局。
不管跟蹤者是誰，是神秘的“守夜人”還是利慾薰心的商業間諜，他們前進的腳步都不會停止。有了朋友的信任和支援，林楓覺得，眼前的困難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只是，他看著興致勃勃測量著房間尺寸的王胖子，心裡暗暗決定：以後絕不能讓這貨再負責安保和外聯了！太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