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戰國那句“不容忽視的合作者乃至同行”的評價，如同給林楓加持了一道無形的光環，也徹底改變了王胖子對他楓哥的認知。在接下來的半天裡，王胖子看林楓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崇拜，時不時就湊過來小聲問：“楓哥，你說龍教授下次來，會不會直接給你發個軍官證？咱們‘龍巢工坊’是不是要升級成‘龍巢戰略忽悠局’……啊不是，是‘戰略支援局’了？”
林楓被他煩得不行，沒好氣地把他推開：“少做夢，多幹活！趕緊想想公開答辯還可能遇到甚麼刁鑽問題！”
蘇小遠則更加沉默，只是整理資料和檢查樣品時更加一絲不苟，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為林楓即將面對的“宏大舞臺”做好萬全準備。
科技展的公眾參觀日在一片喧囂中落下帷幕。林楓團隊毫無疑問地成為了最大贏家，不僅收穫了爆炸性的知名度，展位後臺收集到的各類合作、諮詢名片也塞滿了王胖子的整個書包。
傍晚，林楓剛把最後一件展品打包好，手機就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言簡意賅：
“林楓同學，我是龍戰國。方便的話，請到體育館東側‘清韻’茶室一敘。一個人來。”
該來的，終究來了。而且點名“一個人”。
林楓對正在吭哧吭哧搬箱子的王胖子和仔細清點物品的蘇小遠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下，龍教授找。”然後在王胖子“果然如此！要深入洽談國家大事了！”的擠眉弄眼中，獨自離開了體育館。
“清韻”茶室就在體育館旁邊，環境清幽，格調古雅。服務員似乎早已得到吩咐，直接將林楓引到了一個僻靜的包間。
推開仿古的木格門，龍戰國果然已經坐在裡面。他換下了一身嚴肅的中山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正悠閒地泡著功夫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臉上慣常的銳利線條，顯得平和了許多。但林楓知道，這平和之下，是更深沉的審視。
“龍教授。”林楓打了聲招呼，在龍戰國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來了？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朋友送的，還不錯。”龍戰國將一個玲瓏的白瓷茶杯推到林楓面前，動作從容，彷彿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茶敘。
林楓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學著龍戰天的樣子聞香、品茗。茶湯清洌，回甘悠長，確實好茶。但他心裡清楚，這杯茶，可沒那麼好喝。
果然，隨意閒聊了幾句天氣和茶道後，龍戰國放下茶杯，狀似不經意地開啟了話題：
“林楓啊，今天展會，你們那個‘丐版’連續制樣裝置，挺有意思。我看你操作得很熟練，那些管路介面、加熱模組，甚至那個……嗯，像是電飯煲內膽改的反應釜，設計都很巧妙，雖然簡陋，但功能模組一個不少。”他語氣平和，像是在拉家常，“這些東西，是你自己琢磨的？還是……有高人指點？”
來了！第一個試探！
林楓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不動聲色，抿了口茶，答道：“大部分是自己瞎琢磨，看書，查資料，然後動手試。有些想不通的地方，會去請教一下……街角修理家電的王師傅，他經驗豐富，給了我不少啟發。”他巧妙地把鍋甩給了虛構的“王師傅”，既解釋了實踐能力的來源，又避免了提及任何可能存在的“幕後高人”。
“哦？修理家電的王師傅？”龍戰國眉毛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顯然並不完全相信，但也沒有深究，反而順著話頭笑道，“看來民間真是藏龍臥虎啊。一個修家電的師傅，能指點出碳纖維的連續製備裝置，這水平，開個專門的材料裝置公司都綽綽有餘了。”
林楓只能乾笑兩聲，心裡吐槽：系統給的藍圖，能不高明嗎？
龍戰國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話鋒一轉，又丟擲一個問題：“我仔細看了你們展板上的工藝流程圖，雖然關鍵步驟隱去了，但大致的物料流向和能量輸入節點標得很清楚。我注意到，在‘催化裂解’這個核心環節，你們標註的能量輸入方式很特別，不是常規的電加熱或者微波，而是一個……抽象的閃電符號？”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專注起來：“能稍微解釋一下嗎？這個‘閃電’，代表的是甚麼？某種特殊的等離子體技術？還是……別的甚麼我們尚未掌握的能量應用形式？”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直指系統能量介入的核心！雖然林楓用“閃電”符號做了模糊處理，但還是被龍戰國這位真正的專家抓住了關鍵！
林楓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汗。他大腦飛速運轉，知道絕不能透露系統能量的存在。他穩住心神，用一種帶著點“少年人談及得意創意”的語氣回答道：
“龍教授您眼力真好！這個確實是我們團隊的一個大膽設想，還不太成熟。我們設想利用特定頻率的高能脈衝電場，在分子層面實現對PET鏈結構的‘精準剪下’和‘定向引導’，有點像……嗯，給分子‘做手術’？這樣可以避免傳統熱裂解帶來的副反應和結構缺陷。當然，目前還只是理論模型和初步驗證，距離實際應用還有很遠。”
他再次將超前的概念歸結為“大膽設想”和“理論模型”，既解釋了符號的含義，又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高能脈衝電場？分子手術？”龍戰國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中爆發出濃烈的興趣，手指下意識地在桌上輕輕敲擊著，顯然在快速思考其可行性與深遠意義。“很新穎的思路！如果真能實現，確實是顛覆性的！難怪你們的樣品效能如此卓越！”
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暫時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來反駁。他靠回椅背，看著林楓，眼神中欣賞之餘，探究之意更濃了。
“最後一個問題，可能有點冒昧，但希望你能理解。”龍戰國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林楓，你展現出的技術實力和戰略眼光，遠遠超出了一個高中生，甚至超出了許多資深工程師和學者。我很好奇，你對自己，以及你掌握的這些技術，未來的規劃是甚麼？是成立公司，將其商業化，賺取鉅額利潤？還是……有其他的想法？”
這是最核心的試探，關乎立場和動機。
林楓放下茶杯，坐直身體，神情也變得無比認真。他知道，這是表態的時候了。
“龍教授，”他清晰而堅定地說道，“我個人對賺多少錢沒有太大執念。我的目標一直很明確：用我能掌握的技術，真正地提升我們國家在關鍵工業領域的實力，打破封鎖，實現超越。”
“如果成立公司是達成這個目標的最佳路徑，我會去做。如果與國家合作，納入更大的體系內能更快地實現技術轉化和應用，我求之不得。甚至，如果某些技術需要暫時保密，限於特定領域使用，我也完全理解和服從。”
他的話語坦誠而直接，沒有任何虛與委蛇，將家國情懷放在了個人利益之上。
龍戰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林楓能感覺到，包間內那種無形的審視壓力，正在緩緩消散。
良久，龍戰國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帶著暖意的笑容。他拿起茶壺，親自為林楓續上一杯茶。
“好！很好！”他只說了這兩個詞，但其中蘊含的讚許和認同，卻重逾千斤。
他不再提問，轉而聊起了當前國際科技競爭的態勢，以及國內在某些領域面臨的“卡脖子”難題。他的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和格局，讓林楓對未來的方向和可能遇到的挑戰，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場看似閒談的“茶敘”，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林楓起身告辭時，龍戰國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說了一句：“保持聯絡。很快會有人找你談具體的事情。”
離開茶室，晚風拂面，林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第一關，他算是初步透過了。龍戰國的試探，更像是一種確認和評估。而他的回答，顯然贏得了這位關鍵人物的基本信任。
回到臨時存放展品的倉庫，王胖子和蘇小遠立刻圍了上來。
“楓哥！怎麼樣？龍教授跟你聊啥了？是不是要特招你入伍？給啥軍銜？少校？中校？”王胖子迫不及待地追問，眼睛都在放光。
蘇小遠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也充滿了關切和好奇。
林楓看著兩位夥伴，笑了笑，沒有透露具體談話內容，只是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說道：
“胖子，別整天想著軍銜了。龍教授只是請我喝了杯茶，順便……確認了一下，咱們‘工業狂魔’的發動機，裝的到底是航空燃油，還是地溝油。”
王胖子一愣，沒太明白：“啊？那咱們裝的到底是啥油？”
林楓望向窗外已然降臨的夜幕，目光彷彿穿透了黑暗，看到了更遠的未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昂揚：
“當然是能帶著咱們，一飛沖天，直奔星辰大海的……最高標號燃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