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張大爺的好奇探詢，被父親林國正以“新品種肥料加運氣好”為由勉強搪塞過去，但院子裡那片“超規格”的菜地，已然成了小範圍內引人注目的焦點。林楓不得不又花了一晚上時間，偷偷調整了那個自制“生物場最佳化裝置”的輸出功率，將其影響範圍和強度都削弱了大半，讓蔬菜的生長速度回歸到一個相對“驚人”但還不至於“驚世駭俗”的水平。
饒是如此，當週末下午，林楓那常年在外地某農業研究所做資料分析工作的母親——楊靜，結束一個短期專案風塵僕僕地回到家時，她還是第一時間被院子角落那片過於生機勃勃的綠色吸引了目光。
“哎？老林？”楊靜放下行李，都顧不上換鞋，徑直走到菜地邊，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臉上寫滿了困惑，“我不在家這一個月，你甚麼時候對種菜這麼上心了？這韭菜……這西紅柿……長勢也太好了吧？”
作為和農作物資料打交道的專業人士，楊靜對植物的正常生長態勢有著近乎本能的認知。眼前這片韭菜，葉色墨綠，葉片肥厚挺括，植株密度均勻，長勢旺盛得不像話；那幾棵西紅柿，莖稈粗壯，葉片油亮，層層疊疊，已經開出的黃花下面，竟然隱隱能看到指甲蓋大小、翠綠如玉的小果子了！
這生長週期，明顯縮短了！
林國正剛幫妻子把行李提進屋，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瞪了一眼剛從倉庫溜達出來的林楓，含糊道：“啊……就隨便弄弄，可能是今年雨水好，陽光足。”
“雨水？陽光？”楊靜蹲下身，仔細檢視土壤和葉片，職業習慣讓她開始分析，“咱們市這一個月降雨量比往年同期還偏少，光照時數也一般。而且這土壤……”她用手指捻了捻土，“看起來也沒特別改良過啊。這品種是哪來的？抗逆性這麼好，產量潛力看著極高！”
林楓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糊弄老爸和鄰居還行，想糊弄搞農業科研的老媽，難度係數直接飆升。
他趕緊上前，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媽，您回來了！累不累？我給您倒杯水。這菜啊，是爸精心照料的成果，我就是偶爾幫忙澆澆水。” 他試圖把功勞全推給父親。
林國正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楊靜的注意力卻已經徹底被蔬菜本身吸引了，她輕輕撫摸著那厚實得有些過分的韭菜葉片，眼神越來越亮：“不對，這不僅僅是品種和照料的問題。這葉片厚度，這葉綠素濃度……老林，小楓，你們是不是用了甚麼新型的葉面肥或者生長調節劑？所裡最近也在試驗幾種新型的生物刺激素，但效果遠沒有這麼直觀顯著！”
“這個……就是用了點朋友推薦的……那個……有機營養液。”林楓硬著頭皮編造，感覺後背有點冒汗。
“哪個朋友？甚麼牌子的營養液？成分是甚麼？有說明書嗎？”楊靜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專業素養展露無遺。
“呃……牌子……忘了，是胖子他二舅從南方帶回來的土特產，三無產品，瓶子都扔了。”林楓把鍋甩給了遠在天邊的王胖子二舅。
“胡鬧！”楊靜一聽是三無產品，臉色立刻嚴肅起來，站起身，擔憂地看著那片長勢過猛的蔬菜，“來歷不明的東西怎麼能隨便用？萬一含有未知的激素或重金屬殘留怎麼辦？這菜絕對不能吃！”
得，和老爸的反應一模一樣。林楓心裡哀嘆，果然是一家人。
“媽，您放心，我……我測過的，安全無毒！”林楓只能死扛到底，“您看這菜長得多好，味道也特別正！我昨天生吃了一根韭菜，一點事都沒有，味道特別好！”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再次忍痛（主要是心疼這“實驗樣本”）掐了一根韭菜，遞給母親：“媽，您聞聞，這香味！”
楊靜將信將疑地接過，放在鼻尖下仔細嗅了嗅。一股極其純正、濃郁的韭菜辛香瞬間湧入鼻腔，這香氣純粹而富有層次，完全沒有化學肥料催生出來的那種單薄或異味。
作為資深農業科研人員，她對農產品的風味極其敏感。這香氣，讓她恍惚間想起了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吃到的、那種用傳統方法種植出來的蔬菜味道。
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撕了一點點韭菜葉邊緣，放入口中品嚐。
瞬間，她那因為長途奔波而有些疲憊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辛辣、甘甜、汁水飽滿……一種久違的、屬於蔬菜本身最原始純粹的風味在味蕾上炸開，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讓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感。
“這味道……”楊靜臉上滿是震驚，“怎麼會這麼……這麼‘正’？”
她從事農業研究多年，品嚐過無數品種、在各種條件下種植出來的蔬菜，但像手中這片韭菜一樣，能將風味物質體現得如此淋漓盡致、甚至隱隱超越她認知中“最佳”標準的，絕無僅有！
這絕不僅僅是“長得好”能解釋的！這涉及到更深層次的品質最佳化！
“小楓！”楊靜猛地抓住兒子的胳膊，眼神灼熱，充滿了科研工作者發現新大陸時的興奮與急切，“你跟媽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營養液’你還有沒有？到底是甚麼成分？這效果太驚人了！如果能夠普及，對提升蔬菜品質、甚至解決部分地區的食品安全和供給問題，都有重大意義！”
林楓看著母親激動得有些發紅的臉龐，心裡又是自豪又是頭疼。自豪的是，自己（或者說系統）弄出來的技術，得到了專業人士如此高的評價；頭疼的是，這該怎麼解釋？難道要說這是從精靈族魔法轉換過來的黑科技？
“媽，您別激動，那個……營養液真的用完了，配方……配方是保密的。”林楓支支吾吾，“就是我偶然瞎搗鼓出來的，還不穩定，需要進一步研究。”
“偶然搗鼓？不穩定？”楊靜根本不信，“能產生這種顛覆性效果，絕不可能是偶然！小楓，你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高人？或者……加入了甚麼秘密的科研專案？”她聯想到兒子最近的變化，以及丈夫之前電話里語焉不詳的提及，心裡疑竇叢生。
林國正見狀，知道不能再讓妻子追問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出面打圓場：“好了好了，小靜，你先別問那麼多了。坐車也累了，先進屋休息。這菜……長得是有點怪，但小楓保證過安全，咱們晚上就炒個雞蛋嚐嚐，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
他一邊說，一邊給林楓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閃人。
林楓如蒙大赦，連忙道：“對對對，媽，您先休息，我去幫爸做飯！”說完，趕緊溜回倉庫，生怕母親再追上來進行“學術拷問”。
晚上，飯桌上。
一盤韭菜炒雞蛋，一盤涼拌西紅柿（用的還是旁邊非實驗區正常長大的小西紅柿，實驗區的果子還沒熟透），再加上一個青菜湯。
那盤韭菜炒雞蛋，幾乎成了全場的焦點。雞蛋金黃，韭菜翠綠，剛一上桌，那股霸道的鮮香就征服了所有人的嗅覺。
王胖子是被林楓特意叫來“試菜”兼活躍氣氛的，他鼻子抽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阿姨，您這手藝絕了！光聞著味兒我就能吃三碗飯！”
楊靜卻盯著那盤韭菜，神情依舊有些凝重：“我還沒炒呢，這香味……一大半是這韭菜本身的味道。”
林國正率先動筷，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咀嚼幾下，眼神微動，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王胖子見狀，哪裡還忍得住，立刻狼吞虎嚥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唔！好吃！太香了！楓哥，這韭菜絕了！比我媽在市場買的那種號稱‘有機’的強一百倍！”
蘇小遠也被邀請來吃飯，她細嚼慢嚥，仔細品味後，客觀評價：“風味物質儲存得非常完整，口感脆嫩，沒有纖維感，確實品質極佳。”
楊靜自己也嚐了一口。雞蛋的滑嫩與韭菜的辛香完美融合，那股濃郁的香氣和獨特的甘甜在口中久久不散，讓她這個平時注重飲食健康、口味清淡的人，都忍不住食指大動。
味道，無可挑剔。甚至可以說，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韭菜炒雞蛋。
但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惑就越深。這已經超出了優秀品種和精心栽培的範疇，更像是一種……本質上的最佳化和提升。
她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正在埋頭吃飯、假裝若無其事的兒子。
林楓感受到母親的目光，頭皮有些發麻，只能努力扒飯，心裡瘋狂吐槽：“系統啊系統，你下次給技術，能不能給點不那麼顯眼的？這改良蔬菜比造碳纖維還容易暴露啊！”
他知道，母親這一關，恐怕比父親和龍教授那邊更難糊弄。畢竟，母親是帶著專業的眼光和執著的科研精神在審視這一切。
家裡的“工業狂魔”，這次似乎要先在“農業”領域，掀起一場小小的、甜蜜又頭疼的家庭風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