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那場失敗的提純實驗，雖然被他以“打翻咖啡”的蹩腳藉口和“幫胖子搬貨”的緊急遁術糊弄了過去，但殘留的、那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和化學試劑味，還是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父親林國正的心裡。
林國正，退伍老兵，如今在工廠保衛科工作，性格像他珍藏的那塊軍用壓縮餅乾一樣，硬朗、紮實，還有點刻板。他對兒子的期望，曾經很簡單：好好學習，考個正經大學，找份穩定工作，別像他一樣一輩子跟機器和安保打交道。所以，當林楓重生回來，表現出對“不務正業”的電子破爛和所謂“小生意”的狂熱時，他是打心眼裡反對和失望的。
但最近，他敏銳地察覺到，兒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變化是細微的，卻逃不過他這個老偵察兵出身的眼睛。
首先，是精氣神。以前林楓雖然也還算懂事，但總帶著點少年人的懶散和迷茫，眼神不夠亮。可現在，那小子眼裡像是有團火，一種他看不懂的、混合著專注、野心和某種……成竹在胸的光芒。哪怕是被他媽揪著耳朵訓話的時候，那眼神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不像是個普通高中生該有的。
其次，是行為模式。兒子不再整天抱著手機無所事事，或者對著電腦打遊戲。他房間的燈總是亮到很晚，不是在刷題（他偷偷看過幾次，書桌上攤開的確實是正經課本和習題集），就是在搗鼓那些他看不懂的、佈滿元件的電路板和小儀器。有一次他半夜起來上廁所，還聽到兒子房間裡傳來極輕微的、像是微型馬達轉動的聲音，還有兒子低聲的自言自語，甚麼“頻率不對”、“耦合係數”之類的詞，他一個都聽不懂。
最讓他納悶的是兒子的社交。以前兒子朋友不多，也就跟隔壁單元那個叫王胖子的小子混在一起。現在，王胖子倒是來得更勤了，但兩人關在屋裡不再是嘀嘀咕咕打遊戲，而是經常聽到王胖子大呼小叫“爆單了！”“楓哥牛逼！”，還有甚麼“月光塵”、“精英板磚”之類的黑話。更離奇的是，前幾天，他居然看到兒子和一個氣質明顯不凡、穿著像是幹部的中年男人在校門口說話，態度不卑不亢，那中年人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欣賞？
今天這屋裡的怪味，更是加重了他的疑慮。咖啡？騙鬼呢！那味道他熟，當年在部隊搞野外通訊，燒了電路板就是這味兒，還混合了點化學實驗室的味道。
“麗萍啊，你有沒有覺得，小楓最近有點怪？”晚上，林國正躺在床上，忍不住對妻子王麗萍說。
王麗萍正敷著面膜，含糊道：“怪甚麼怪？兒子知道學習了，還跟同學搞點小生意鍛鍊自己，這不挺好？總比以前悶著頭強。就是這屋裡老是莫名其妙有股味兒……你說他是不是在屋裡偷吃螺螄粉了？”
林國正：“……” 跟關注點永遠在吃和兒子表面成績的老婆，簡直沒法溝通！
他決定自己調查。
第二天是週六，林楓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圖書館查資料。林國正藉著幫兒子打掃房間的由頭（以前都是王麗萍強行打掃，林楓嚴防死守），第一次仔細勘察了兒子的“實驗室”。
房間收拾得還算整齊，書桌上堆滿了高三的複習資料，乍一看沒甚麼問題。但林國正的眼睛多毒啊？
他很快發現了蛛絲馬跡：
1. 書架最底層，幾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後面，藏著幾本明顯不屬於高中範圍的厚書，書名叫甚麼《材料科學基礎》、《類比電子技術》，邊角都磨毛了，顯然經常翻看。
2. 牆角那個上鎖的舊工具箱旁邊，散落著一些銀灰色的金屬碎屑，他用手指捻了捻，質地很輕，不像普通的鐵或鋁。
3. 垃圾桶裡（林楓大意了，沒及時清理），有幾張畫滿了複雜電路圖和奇怪符號的草稿紙，還有一個燒得發黑的、疑似電容的小元件，以及……一截斷掉的、像是從遊戲手柄上掉下來的塑膠搖桿？
4. 他湊近兒子那個改裝過的舊工作臺，鼻子動了動，除了淡淡的松香味（焊錫），似乎還有一絲極微弱的、類似於薄荷混合金屬的清涼氣味，來源是工作臺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裡面放著幾顆黃豆大小、散發著微弱柔光的“石子”？（那是米拉支付的“月光石”碎料，林楓還沒來得及研究）。
林國正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跡象，完全不像是普通高中生該有的狀態。倒像是……像是他當年在部隊裡見過的那些搞技術攻關的工程師！
“這小子，到底在搞甚麼名堂？”林國正心裡疑竇叢生，“難道真是在搞甚麼發明創造？可這跨度也太大了吧？從倒騰二手手機到研究材料電子？”
他拿起那截斷掉的搖桿，回想起昨天兒子額頭上那個不明顯的紅印，心裡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這傻小子，搞實驗還把自己給崩了？
晚上林楓回來，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老媽看他的眼神帶著探究，而老爸則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看似在看新聞，但那眼神餘光，跟探照燈似的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爸，媽，我回來了。”林楓心裡打鼓，面上保持鎮定。
“嗯。”林國正放下報紙，狀似隨意地問，“去圖書館查甚麼資料了？”
“哦，就是一些物理拓展題，關於電磁感應的。”林楓早有準備。
“電磁感應啊……”林國正拖長了語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當年在部隊，也學過一點無線電，裡面就有電磁感應。你們現在學的，都用到材料學和類比電路了？”
林楓心裡咯噔一下！老爸怎麼知道材料學和類比電路？他看到了書架上的書？
他大腦飛速運轉，臉上擠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笑容：“爸，您看到了？我就是興趣，隨便看看，瞎琢磨。覺得光做題沒意思，想看看理論怎麼用到實際裡。”
“瞎琢磨能琢磨出……”林國正本想問那怪味和燒黑的元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換了個方式，“跟你在校門口說話的那個男的是誰？看著不像老師。”
林楓暗叫厲害，老爸連這都看到了！他如實回答：“那是理工大學的龍戰國教授，我幫了他一點小忙，他給了我一個實驗室打雜的機會，順便請教他一些問題。”
“龍戰國教授？”林國正若有所思，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市裡的新聞上看到過，是位很有名的專家。“你能幫上教授的忙？”
“就是……就是一些想法，碰巧了。”林楓含糊道。
王麗萍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理工大學教授？哎呦！老林你聽見沒？我兒子都能跟大學教授說上話了！這是好事啊！小楓，好好跟教授學！說不定以後能保送呢！”
林國正瞪了老婆一眼，意思是“別打岔”。他看著兒子，眼神複雜。兒子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有教授指導，看些超綱的書、搞點小實驗也說得通。但他心裡那點直覺，還是覺得沒那麼簡單。兒子身上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偶爾流露出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氣質，不是一個“打雜高中生”該有的。
“嗯，有機會跟專家學習是好事。”林國正最終緩緩開口，語氣嚴肅，“但別忘了本職工作，高考是正路。還有，搞實驗注意安全，別弄得屋裡烏煙瘴氣的，昨天那味兒，可不是咖啡。”
林楓心裡一鬆，知道這一關暫時過了，連忙保證：“爸您放心，我知道輕重，以後一定注意安全！”
這場家庭審問（林楓單方面認為）算是告一段落。但林楓知道，父親心裡的疑竇並未完全消除，只是暫時按下了。這位老兵父親，就像一頭警惕的臥獅，正在暗中觀察著幼崽不同尋常的舉動。
回到房間，林楓看著桌上那些來自系統和異界的“寶貝”，嘆了口氣。
“看來，以後在家裡搞‘跨界研究’得更加小心了。老爸這關，比龍教授那兒也輕鬆不到哪裡去啊。”
他拿起那截崩飛到他額頭上的搖桿，又想起父親剛才那句意有所指的“注意安全”，忍不住笑了笑。
“算了，好歹沒被當場拆穿。還是先想想，怎麼用米拉給的附魔筆記，把胖子下次要的‘超級防摔手機殼’給合理弄出來吧……這次可不能再炸了。”
他感覺，自己這“工業狂魔”的成長之路，不僅要應對諸天萬界和現實大佬，還得跟自家這位火眼金睛的老兵父親鬥智鬥勇。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充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