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兩側的巖壁,還殘留著守城印金光滌盪後的餘溫,原本附著在石縫裡的邪穢之氣早已被碾得粉碎,只餘下淡淡的金石之氣混著地脈深處的溼意,在幽寂的空間裡緩緩流淌。
孤鴻子的腳步落得極輕,玄色衣袍的下襬掃過地面,卻未曾帶起半分塵土。每一步踏下,足底與岩石相觸的剎那,便有一道溫潤的內力順著岩層蔓延開去,與整個襄陽地脈的脈動完美契合,如同水滴匯入江海,沒有半分滯澀。
此前陰陽無界境的突破,讓他得以化入地脈,洞悉全城的每一寸肌理。而此刻,當他沉下心神,將這股境界的玄妙徹底舒展開來,才真正觸到了這“無分陰陽,無分內外,無分彼此”的真諦。他不再是單純地“感知”地脈,而是成為了地脈本身。
岩層深處每一道裂隙的走向,守城印每一道符文的流轉,城磚與夯土之間每一絲縫隙的呼吸,甚至是城頭守軍繃緊的筋脈、街巷裡百姓急促的心跳,都如同掌紋一般清晰地映在他的識海之中。不是零散的畫面,而是一個完整的、生生不息的整體——襄陽城的生息,便是他的生息;襄陽城的意志,便是他的意志。
識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只一閃而逝,輕得如同風過簷角,未曾攪亂他半分心神。【叮!襄陽四門均遭元軍主力強攻,城頭守軍傷亡持續攀升,守城器械損耗速率加劇;羅剎邪神核心氣息隱匿,正以邪穢之力侵染地脈分支節點,當前已鎖定3處高危薄弱節點】
孤鴻子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腳步卻未曾有半分停頓。
他早便料到,羅剎邪神甦醒,元軍百萬大軍便絕不會只是按兵不動。桑傑本就是元廷倚重的國師,其一身邪功本就與羅剎邪神同出一源,此番元軍選擇在封印微開、邪神甦醒的節點大舉攻城,分明是早有勾結,要以城外鐵騎牽制襄陽所有的守城力量,再讓邪神在暗中撕裂封印,內外夾擊,將這座堅守了數十年的堅城徹底碾碎。
換做旁人,面對這內有古魔虎視、外有百萬雄師壓境的絕境,怕是早已心神大亂。可孤鴻子的識海之中,依舊澄澈如鏡,沒有半分波瀾。
重生一世,他見過太多生死,勘破了太多虛名。前世他困於“天下第一”的執念,困於與楊逍的意氣之爭,最終落得個鬱鬱而終的下場,連峨眉派的道統都險些偏航。而此刻,他腳下踩著的是郭靖郭大俠以畢生修為鎮守的地脈,身後是襄陽城千萬百姓的身家性命,他的道,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淬鍊中,凝得比襄陽的城牆還要堅實。
他沒有急於衝出地脈,直奔城頭廝殺。
陰陽無界境的修為,給了他掌控全域性的底氣,卻也讓他更清楚,襄陽城的根基,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絕世武功,而是守城印為核、地脈為骨、民心為魂的三重壁壘。此刻元軍四面猛攻,最緊要的,是先穩住這三重壁壘,不讓其出現任何一處崩潰的缺口。
心念動處,他握著蓮心劍的手腕輕輕一轉。
瑩白的劍身之上,郭靖當年親手刻下的金色印訣緩緩亮起,與他周身流轉的陰陽內力徹底融為一體。他以劍為引,將陰陽無界境的磅礴內力,盡數注入了身側守城印光核延伸而來的地脈紋路之中。
金色的光,如同融化的金液,順著地脈的萬千分支,朝著襄陽城的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最先被金光覆蓋的,是襄陽城的四面城牆。
南城門外,元軍的投石車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磨盤大的巨石裹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城頭。夯土外包的青磚牆面上,早已被砸出了無數坑窪,幾塊磚石不堪重負轟然碎裂,碎石混著守城士兵的鮮血,從城頭滾落。
前排的宋軍士兵舉著一人高的盾牌,死死抵在城垛之後,每一次巨石砸落,都有無數人被震得口吐鮮血,手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都統制範天順左臂上插著一支羽箭,箭桿已經被他生生折斷,箭頭還留在肉裡,鮮血浸透了半邊戰袍,他卻依舊揮著環首刀,一刀砍斷了攀上城垛的元軍士兵的脖頸,嘶吼著鼓舞士氣:“兄弟們!守住!郭大俠在天有靈,看著我們呢!”
就在這時,城牆的青磚之上,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又一塊巨石呼嘯而來,狠狠砸在城頭,可這一次,原本該碎裂崩飛的磚石,卻只是微微一震,巨石上蘊含的千鈞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順著磚紋流轉的金光悄無聲息地卸去了大半。
抵著盾牌計程車兵們只覺掌心一輕,原本幾乎要將他們骨頭震碎的衝擊力,此刻竟變得微乎其微。範天順也是一愣,低頭看向自己受傷的左臂,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城牆蔓延過來,竟緩緩穩住了他傷口的流血,連經脈裡因為力竭而泛起的滯澀感,都消散了不少。
他猛地轉頭,望向襄陽城中心鼓樓的方向,那裡,一道清越的劍鳴穿透了震天的喊殺聲,清晰地傳到了城頭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是石破天驚的轟鳴,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厚重力量,如同春雨落地,潤物無聲。
“是孤鴻子道長!”有丐幫弟子失聲喊了出來,此前孤鴻子在襄陽城出手,鎮殺桑傑殘魂,穩住地脈,早已在丐幫弟子和守軍之中傳開,“道長在幫我們!”
“守住襄陽!”
“殺!”
原本已經有些疲憊的守軍,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氣力,嘶吼著揮起刀槍,將攀上城垛的元軍一次次砍落下去。城頭計程車氣,在這一刻驟然暴漲。
孤鴻子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映著城頭的這一幕。他微微頷首,指尖的內力卻沒有半分停頓。
他很清楚,守城印的力量,從來不是單向的輸出。民心的意志越堅定,守城印能調動的地脈之力便越磅礴,這是一個生生不息的迴圈。他此刻做的,不過是點燃這團火,讓襄陽城千萬人的守護意志,徹底迸發出來。
金光順著地脈,繼續蔓延。
甕城之下的結界之中,玉衡正面臨著她此生最兇險的一次僵持。
羅剎分身被月華冰絲死死鎖在結界中央,猩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半透明的身軀之上,黑色的邪異符文瘋狂流轉,每一次呼吸,都有濃郁的邪穢之氣從它周身翻湧出來,狠狠撞向四周的月華光幕。
方才藉著邪神本體甦醒的氣息,它的本源暴漲,險些衝破結界,可最終還是被玉衡以太陰心經的奧義,配合孤鴻子傳來的守城印金光,死死鎖了回去。可它非但沒有半分收斂,反而變得更加癲狂,此刻竟不惜耗損本源,一次次催動邪力,試圖汙染結界之中那些與玉衡融為一體的襄陽忠魂。
“玉衡!你別給臉不要臉!”羅剎分身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音裡滿是怨毒,“主神已經醒了!這襄陽城遲早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你現在放了我,我還能在主神面前給你求個情,留你一條全屍!不然等主神破封而出,定要將你神魂抽離,永世受邪火灼燒之苦!”
玉衡站在結界的另一端,素白的衣袍上,點點血跡如同雪地裡綻開的紅梅,嘴角的血跡還未乾涸,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方才為了鎖住羅剎分身,她的識海與經脈早已耗損到了極致,此刻每一次對方邪力的衝擊,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她的經脈裡狠狠扎刺。
可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更沒有半分動搖。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更不是心慈手軟的聖母。前世峨眉派的興衰,她看在眼裡,江湖的險惡,她早已嚐遍。她很清楚,對邪祟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對襄陽千萬百姓的殘忍。
“棄子就是棄子,哪怕你家主神醒了,你也依舊是個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玉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穿透邪浪的冷冽,順著每一道月華冰絲,狠狠刺入羅剎分身的本源之中,“你到現在都沒明白,你能借到的,不過是它洩出來的一絲殘息。而我能借到的,是這襄陽城數百年積攢的忠魂,是守城印鎮守山河的底氣,是我峨眉太陰心經的道統。你拿甚麼跟我鬥?”
話音落時,她結印的雙手緩緩翻轉。
沒有催動內力硬抗邪浪的衝擊,更沒有慌亂地加固光幕。勘破太陰心經最終奧義的她,早已明白,至陰之道,從來不是以硬對硬,而是如流水一般,隨形就勢,包容萬物,亦能煉化萬物。
原本散在結界各處的月華光點,驟然收縮。不是朝著羅剎分身攻去,而是順著它暴漲的邪力紋路,如同水銀瀉地一般,更深地鑽進了它本源核心的每一處縫隙。同時,順著地脈蔓延而來的金色光輝,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月華光點之中,金光與月華交織,如同給每一道光點都鍍上了一層無堅不摧的鋒刃。
羅剎分身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瘋狂催動的邪力,非但沒能衝碎月華冰絲,反而像是主動把自己的破綻送到了對方面前。那些看似柔弱的月華光點,順著它邪力的每一道紋路鑽進去,死死鎖住了它本源的每一處節點,更在金光的加持下,一點點煉化著它的本源。
更讓它驚恐的是,它試圖用來汙染忠魂的邪穢之氣,竟也被月華光點盡數捲了回來。
結界之中,有幾個微弱的忠魂光點,已經被邪穢之氣侵染得變得渾濁,甚至開始扭曲。玉衡沒有半分猶豫,左手結印,一道月華冰絲驟然射出,將那幾個已經無法挽回的忠魂光點瞬間絞碎,不讓邪穢之氣有半分擴散的可能。而其餘被侵染、卻還未失了本心的忠魂光點,則被她以太陰之力包裹,一點點將其中的邪穢之氣抽離出來,再以守城印的金光徹底滌盪乾淨。
果決,冷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既不辜負每一縷忠義之魂,也絕不縱容半分邪穢之氣。這便是峨眉的玉衡,英氣藏於骨,殺伐斷於心,從不是甚麼需要人庇護的嬌弱女子。
羅剎分身看著自己的本源被一點點煉化,徹底瘋了。它猛地嘶吼一聲,竟開始瘋狂燃燒自己的本源,濃郁的猩紅邪力如同沸騰的火山,瞬間暴漲開來,想要以自爆的方式,衝破這月華與金光交織的囚籠。
玉衡的臉色驟然一白,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
可她依舊沒有後退半步。結印的雙手驟然收緊,將整個結界的根基,與襄陽的地脈徹底連在了一起。羅剎分身自爆的恐怖力量,撞在結界之上,竟有七八分被地脈悄無聲息地卸去,散入了岩層深處。
而就在這時,一股溫潤卻磅礴的力量,順著地脈,毫無阻滯地湧入了她的經脈之中。
是孤鴻子的力量。
隔著整個襄陽城的距離,隔著厚厚的岩層與街巷,他們未曾有過半句言語,卻憑著同一份守護的道心,再一次完成了力量的共鳴與交接。孤鴻子傳來的陰陽內力,如同江海一般,填補了她耗損殆盡的經脈,更與她的太陰之力完美交融,化作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羅剎分身自爆的力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噗——”
羅剎分身本源反噬,一口黑色的血霧噴了出來,原本暴漲的身軀瞬間萎靡了下去,被月華冰絲勒得更緊,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玉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淡淡的暖意。她抬眼望向地脈深處的方向,指尖的印訣,卻握得更穩了。她知道,只要她還在這裡,這羅剎分身,就永遠別想踏出這結界半步。
與此同時,襄陽城西門的靖安王府後街,清璃與耶律齊正沿著地脈的分支,一路巡查而來。
桑傑留下的最後一道隱匿邪陣,已經被他們聯手徹底清除。可清璃握著凝霜劍的手,卻沒有半分放鬆。方才破陣之時,她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陰冷的邪穢之氣,順著王府地下的地脈分支,朝著西門的方向蔓延而去,所過之處,連泥土裡的生機都被徹底吞噬。
“耶律幫主,郭大俠當年佈下地脈封印之時,可曾留下過甚麼薄弱節點?”清璃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的耶律齊,清亮的眸子裡滿是認真。
她的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內力也未曾完全恢復,可她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堅定,也更加沉穩。此前勘破了陰陽相濟的法門,她才算真正觸到了峨眉武學的真諦,不再是那個只懂憑著純陽之力硬砸硬破的小姑娘了。
耶律齊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望向西門城牆的方向,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身著的青色勁裝之上,還沾著城頭廝殺的塵土與血跡,左臂的衣袍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可他的身形依舊挺拔,帶著丐幫幫主的沉穩與氣度。
“岳父當年佈下這地脈封印,以天樞位為核心,分八門節點延伸至全城。只是西門靠近漢水,地脈多水溼,岩層鬆散,便是當年岳父,也難以將此處的封印布得如同其他節點一般堅實,只能以多重符文加固,算是整個地脈封印的一處軟肋。”耶律齊的聲音低沉,“桑傑在襄陽經營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方才那股邪穢之氣,多半是衝著西門的地脈節點去的。”
話音未落,兩人便同時臉色一變。
一股陰冷到極致的邪穢之氣,正從西門城牆下的地下,緩緩滲了出來,所過之處,路邊的青草瞬間枯萎發黑,連石板鋪就的路面,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寒霜。
“走!”
耶律齊低喝一聲,身形一閃,便朝著西門的方向掠去,降龍十八掌的內力早已蓄滿周身,剛猛的掌風帶著龍吟之勢,將沿途滲出來的邪穢之氣盡數震散。清璃也緊隨其後,足尖點在石板路上,身形如同柳絮一般輕盈,凝霜劍緩緩出鞘,純陽的金光與太陰的月華在劍身之上完美交融,散發出淡淡的清輝。
兩人趕到西門城牆下的地脈節點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一處藏在城牆根下的密室,是當年郭靖佈下西門地脈節點的所在,密室的石門早已被邪力震碎,裡面原本刻滿了金色符文的石壁,此刻已經被濃郁的黑色邪霧包裹,符文正在一點點被侵蝕、碎裂,發出刺耳的嗡鳴。密室的地面上,躺著十幾個丐幫弟子的屍體,他們都是奉命守在此處的,此刻早已沒了氣息,渾身發黑,顯然是被邪穢之氣瞬間侵染而亡。
更讓人心驚的是,密室的中央,地脈節點的位置,已經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無數黑色的觸手從縫隙裡伸出來,如同毒蛇一般,瘋狂地拍打著四周的石壁,想要撕開更大的口子。
“該死!”耶律齊目眥欲裂,雙拳緊握,指節泛白。這些丐幫弟子,都是跟著他多年的兄弟,此刻竟慘死在這裡,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可他沒有貿然衝進去。他很清楚,這些邪穢之氣,是羅剎邪神的本源之力,一旦被侵染,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就在這時,那些黑色的觸手察覺到了門外的兩人,瞬間如同瘋了一般,朝著他們狠狠抽了過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的聲響。
“師侄,你只管專心加固節點,這些雜碎,交給我!”
耶律齊沉聲喝了一句,身形一閃,便擋在了清璃身前。雙掌驟然推出,正是降龍十八掌中最為剛猛的“亢龍有悔”,剛猛雄渾的掌風如同江海翻湧,帶著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狠狠撞在了那些黑色觸手之上。
轟的一聲巨響,黑色觸手瞬間被掌風震得粉碎,化作了漫天的黑霧,又被掌風裡蘊含的純陽正氣,瞬間滌盪乾淨。
耶律齊的降龍十八掌,得自郭靖的親傳,早已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門至剛至陽的掌法,本就是這等陰邪邪術的剋星,此刻他含怒出手,每一掌拍出,都帶著石破天驚的威勢,將那些從縫隙裡伸出來的黑色觸手,一次次震得粉碎,牢牢守住了密室的入口,不讓半分邪穢之氣外洩。
清璃看著耶律齊的背影,心裡再次泛起一陣滾燙的熱流。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郭靖郭大俠能守襄陽數十年,為甚麼這忠義之道,能在江湖裡代代相傳。從來不是因為某一個人武功天下第一,而是因為總有這樣的人,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把守護這座城的責任,死死扛在自己的肩上。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足尖一點,身形便如同流光一般,避開了耶律齊的掌風,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密室的中央,地脈節點的縫隙之前。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揮劍朝著縫隙猛砍,更沒有用純陽之力硬砸硬破。勘破了陰陽相濟法門的她,早已明白,對付這等陰邪之力,硬拼只會適得其反,唯有以陽破陰,以陰鎖陽,剛柔並濟,方能從根源瓦解邪穢,加固封印。
凝霜劍緩緩落下,劍尖輕輕點在了地脈節點的符文之上。
純陽的金光與太陰的月華,順著劍尖,悄無聲息地滲入了符文之中。她沒有去硬撼那些瘋狂衝擊封印的邪力,而是順著符文的紋路,如同春雨潤物一般,一點點修復著被侵蝕的符文,同時以陰陽之力,在地脈節點的外圍,佈下了一層又一層的結界。
邪穢之氣瘋狂反撲,朝著她的劍身湧來,想要順著劍氣侵染她的經脈。可清璃的劍意穩如泰山,陰陽二氣在她的操控下,如同兩道纏繞的游龍,邪力進,她便退,以太陰之力包容邪力,再以純陽之力瞬間滌盪;邪力退,她便進,以陰陽劍氣修復符文,加固封印。
一進一退,一剛一柔,完美契合了峨眉武學陰陽相濟的真諦。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原本被邪穢之氣侵蝕得黯淡碎裂的符文,重新亮起了耀眼的金輝,那道裂開的縫隙,也被陰陽交織的劍氣,一點點填補了起來。那些瘋狂扭動的黑色觸手,失去了邪力的支撐,瞬間化作了飛灰,消散在空氣之中。
清璃緩緩收回凝霜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可她的眸子裡,卻滿是亮得驚人的光。
這一戰,她不僅守住了地脈節點,更真正將陰陽相濟的法門,融入了自己的劍意之中。她的武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峨眉弟子,真正踏入了江湖頂尖高手的行列。
耶律齊也解決了殘餘的邪穢之氣,快步走了過來,看著被修復完好的地脈節點,對著清璃露出了一抹讚許的笑容:“師侄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如此心境,峨眉派後繼有人啊。”
清璃收劍回禮,微微搖頭:“耶律幫主過獎了,若不是幫主護法,我也不可能安心加固節點。”
就在這時,兩人腰間的丐幫信符,同時發出了急促的震動。
是南門傳來的急報——元軍將主力盡數壓到了南門,數十架攻城錘輪番撞擊城門,城門已經被撞出了裂痕,守軍傷亡慘重,快要頂不住了。
耶律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頭看向清璃:“師侄,此處節點已經穩固,剩下的兩處節點,便勞煩你帶人巡查加固。我去南門督戰,絕不能讓元軍破了城門。”
“幫主放心。”清璃毫不猶豫地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凝霜劍,“只要我清璃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任何一處地脈節點出事。”
耶律齊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對著她重重一抱拳,身形一閃,便朝著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沿途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清璃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轉頭望向襄陽城中心鼓樓的方向,眸子裡滿是堅定。她知道,師叔還在天樞位坐鎮,守著最核心的封印,而她,要替師叔守好這地脈的每一處分支,絕不讓邪神的陰謀得逞。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帶著聞訊趕來的丐幫弟子,朝著下一處地脈節點,快步掠去。
而此時,襄陽城中心的鼓樓之下,孤鴻子終於緩緩走出了地脈的出口。
守在鼓樓四周的丐幫弟子,看到他出來,瞬間齊齊躬身行禮,眼神裡滿是敬畏與尊崇。他們都知道,就是眼前這位峨眉派的高人,穩住了襄陽的地脈,擋住了地下的邪祟,更以一己之力,穩住了四面城牆的防線。
孤鴻子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越過眾人,望向了襄陽城外。
夜色如墨,元軍的大營連綿數十里,火把如同漫天的繁星,一眼望不到盡頭。震天的喊殺聲、戰鼓聲、投石車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整個襄陽城掀翻。四面城牆之外,無數的元軍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扛著雲梯,朝著城頭瘋狂衝鋒,箭雨如同飛蝗一般,在夜色裡穿梭。
他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映著全城的戰況。
南門的城門,已經被攻城錘撞出了一道數寸寬的裂痕,門軸已經嚴重變形,隨時都有斷裂的風險。範天順帶著守軍,死死堵在城門之後,用巨石、圓木頂住城門,身邊計程車兵,已經倒下了一半。
北門的戰況同樣慘烈,元軍的先鋒已經有數十人攀上了城頭,正與守軍展開慘烈的肉搏,丐幫的八袋長老帶著弟子拼死抵擋,身上已經添了數道傷口。
西門和東門,也同樣承受著元軍潮水般的猛攻,沒有半分喘息的機會。
而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封印深處的羅剎邪神,在西門節點的衝擊被擋住之後,並沒有收手,反而將所有的核心邪力,盡數集中到了北門的地脈節點。
識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依舊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叮!北門地脈節點封印完整度急速下降,當前完整度62%,羅剎邪神正以本源核心之力衝擊此處,預計一炷香內,將破開新的封印裂隙】
孤鴻子的眼神驟然一凝。
北門是元軍的主攻方向之一,此刻城頭的守軍已經拼到了極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外的敵軍身上,根本沒有人能分身去守地下的地脈節點。邪神選在這個時候衝擊北門節點,分明是算準了此處的防守最為薄弱,一旦節點破開,邪力便會順著地脈,瞬間侵染整個北門的城牆,到時候,城牆的防禦會瞬間瓦解,元軍便會不費吹灰之力,破城而入。
更可怕的是,一旦北門節點破開,便相當於在主封印之上,撕開了一道新的口子,羅剎邪神便可以順著這道口子,源源不斷地將邪力外洩,甚至直接分出分身,降臨襄陽城。
沒有半分猶豫。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腕輕輕一轉,身形驟然一閃,竟直接融入了腳下的岩層之中。
陰陽無界境的玄妙,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再需要順著地脈甬道前行,而是直接化入地脈之中,如同魚兒遊入水中,順著地脈的紋路,朝著北門的方向,瞬間疾馳而去。
不過數息的功夫,他便已經出現在了北門地脈節點的密室之中。
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
密室的石壁之上,郭靖當年刻下的符文,已經有大半被邪穢之氣侵蝕得漆黑碎裂,濃郁的黑色邪霧,如同墨汁一般,填滿了整個密室,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密室中央的地脈節點,已經裂開了一道手指寬的縫隙,無數黑色的觸手從縫隙裡瘋狂湧出,每一道都帶著能腐蝕神魂的邪力,狠狠拍打著四周的封印壁壘,整個密室都在劇烈震顫。
“孤鴻子!”
一道古老而嘶啞的聲音,順著縫隙,狠狠撞進了他的識海之中,帶著無盡的暴怒與怨毒,“你三番五次壞本尊好事!本尊定要將你神魂俱滅,永世沉淪在邪獄之中,受萬鬼啃噬之苦!”
無數道黑色的觸手,如同瘋了一般,朝著孤鴻子狠狠抽了過來,所過之處,連岩層都被腐蝕出了深深的溝壑。
孤鴻子站在密室的入口,玄色衣袍在翻湧的邪霧之中,紋絲不動。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眼神冷靜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沒有揮劍斬向那些觸手,更沒有貿然朝著縫隙出手。
他很清楚,這些觸手,不過是邪神的誘餌,就是要引他出手,讓他的內力與邪力正面碰撞,從而藉著碰撞的衝擊力,徹底撕開這道縫隙。此前他能穩住主封印的裂隙,是因為他身處天樞位,掌控著守城印的核心。而此刻,他身處地脈分支節點,一旦強行出手,只會適得其反。
心念動處,他的周身,驟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陰陽無界境的內力,瞬間鋪展開來,與整個北門的地脈,徹底融為一體。他的氣息,與腳下的岩層,與城頭守軍的意志,與整個襄陽城的生息,再無半分分別。
那些瘋狂抽來的黑色觸手,狠狠撞在他周身的金輝之上,卻如同撞進了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原本蘊含的恐怖邪力,竟被陰陽流轉的內力,悄無聲息地分化、消解,連一絲波瀾都未曾驚起。
“你以為,靠著這點微末伎倆,就能破開這封印?”
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地在密室之中響起,如同煌煌天日,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黑霧。他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金色的印訣緩緩亮起,卻沒有朝著縫隙斬去,而是劍尖輕輕一點,落在了身側的石壁之上。
這一點落下,整個密室的石壁之上,那些殘存的金色符文,瞬間全部亮起。
他沒有用自己的力量去硬擋邪神的衝擊,而是以自身為引,將北門城頭數千守軍的守護意志,將整個襄陽地脈的磅礴之力,盡數引到了這處節點之中。
郭靖當年佈下的封印,本就不是死陣。地脈為骨,民心為魂。當民心的意志被徹底點燃,這封印的力量,便會無窮無盡。
金色的光,如同潮水一般,順著符文蔓延開來,原本被邪穢之氣侵蝕得漆黑的符文,在金光的沖刷下,一點點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重新亮起了耀眼的輝光。
邪神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無數道黑色的邪力從縫隙裡噴湧而出,如同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向封印的壁壘。整個密室劇烈震顫,岩層紛紛碎裂,可那金色的封印壁壘,卻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一步步朝著縫隙走去。
他的腳步落下,每一步都與地脈的脈動完美契合,每一步落下,封印的金光便厚重一分。他的眼神銳利如劍,死死鎖定著縫隙深處的黑暗。
劍尖緩緩抬起,輕輕點在了那道裂開的縫隙之上。
陰陽相濟的劍意,順著劍尖,悄無聲息地滲入了縫隙之中。不是硬撼,而是如同細密的漁網,順著邪力的紋路,一點點將其包裹、分化,再以純陽之力,徹底滌盪乾淨。同時,守城印的金光,順著劍意蔓延,如同熔金一般,一點點填補著那道裂開的縫隙。
邪神的邪力瘋狂反撲,可在陰陽流轉的劍意麵前,卻如同冰雪遇陽,一次次被消解殆盡。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好不容易撕開的縫隙,正在被一點點堵上,自己輸出的邪力,非但沒能破開封印,反而成了對方加固封印的養料。
“不!不可能!”邪神發出淒厲的嘶吼,“你不過是一個區區人類,怎麼可能掌控這地脈的力量!這是本尊的力量!”
“你活了千百年,終究還是不懂。”
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劍意驟然收緊。
轟的一聲無聲的巨響,在縫隙深處炸開。邪神的邪力瞬間被劍意震退,反噬之力順著縫隙傳回,讓整個地脈都劇烈震顫了一下。而那道裂開的縫隙,已經被金光徹底填補,石壁之上的符文,重新變得完整而堅實,散發著耀眼的金輝。
孤鴻子緩緩收回蓮心劍,眸子裡沒有半分輕鬆。
他知道,這一次的勝利,不過是暫時的。羅剎邪神已經甦醒,它已經找到了瓦解封印的方法,就是藉著元軍攻城的掩護,一點點侵蝕地脈的分支節點,積少成多,最終徹底瓦解整個封印。而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每一處節點。
他轉身走出密室,抬頭望向城頭。
夜色裡,元軍的攻勢依舊沒有半分減弱,喊殺聲震天,城頭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耶律齊已經趕到了南門,帶著丐幫弟子死死頂住了元軍的猛攻,暫時穩住了城門的防線。清璃也已經巡查完了最後一處地脈節點,將所有的薄弱之處,盡數加固完畢。玉衡依舊守在甕城之下,將羅剎分身死死鎖住,沒有讓它掙脫半分。
襄陽城,暫時穩住了。
可孤鴻子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感知到,有數道陰冷而強橫的氣息,已經趁著夜色,順著元軍攻城的混亂,潛入了襄陽城中。這些氣息,每一道都帶著濃郁的羅剎邪穢之氣,修為皆是江湖頂尖的水準,甚至有幾道,已經不遜色於全盛時期的桑傑。
他們分散在襄陽城的街巷之中,如同毒蛇一般,隱匿在黑暗裡。
其中兩道,朝著甕城的方向而去,目標顯然是困住羅剎分身的玉衡。
另外幾道,朝著西門的方向而去,目標是正在巡查地脈的清璃。
而為首的三道最為強橫的氣息,正朝著襄陽城中心的鼓樓,也就是天樞位的方向,悄然逼近。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城頭的守軍,而是守城印的核心,是他孤鴻子。
夜風捲著城頭的血腥味,吹起他玄色的衣袍。孤鴻子握緊了手中的蓮心劍,瑩白的劍身,映著遠處城頭的火光,他緩緩抬起眼,望向黑暗的街巷深處。
那裡,三道陰冷的氣息,已經越來越近。
他知道,這襄陽城的暗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