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玉碎宮傾
黎明前的寒意浸得人骨頭髮疼。孤鴻子望著那隊越來越近的“援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倚天劍的劍柄。火把的光暈裡,那些身著武當道袍、少林僧衣的人影動作愈發僵硬,彷彿提線木偶般邁著蹣跚的步子。最前排那名“武當弟子”的道冠歪在一邊,露出的耳後竟有塊青紫色的烙印,形狀與聖火令上的波斯咒文一般無二。
“師兄小心!”清璃突然甩出軟鞭,鞭梢捲住一名“少林僧人”的禪杖。那僧人被拽得一個趔趄,露出的手腕上赫然纏著幾圈發黑的血管,像是有活物在面板下游走。“他們的脈門在發光!”
孤鴻子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的頸項——果然,每個人的喉結處都有個細微的凸起,隨著呼吸上下滾動,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像是某種機關在運轉。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西域見到的“牽機傀儡”,那是波斯總教用活人煉製的兵器,以玄鐵管插入脊椎控制行動,只是當年的傀儡遠沒有這般靈活。
“是‘鎖心釘’!”楊逍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他猛地扯開一名倒地“弟子”的衣襟,露出對方心口處密密麻麻的細孔,“總教的邪術,用七十二根銀針釘入心經要穴,既能模仿原主武功,又能讓他們不知疼痛!”
話音未落,最前方的“武當弟子”突然拔劍。那柄劍泛著青幽的光,招式確實是武當派的“繞指柔劍”,但劍尖卻帶著一股刺鼻的腥氣。玉衡的冰稜劍後發先至,兩劍相交的剎那,對方的劍身竟像蛇一樣扭曲,劍尖突然分叉,化作三道毒刺射向玉衡面門。
“好陰毒的變招!”玉衡足尖在崖石上一點,身形如柳絮般斜飄出去,冰稜劍反手削出,在對方手腕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詭異的是,那“弟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傷口處湧出的血沫泛著黑泡,竟在瞬間凝固成痂。
清璃的軟鞭如靈蛇纏上另一名“少林僧人”的胳膊,龍象般若功運到極致,腕力驟然爆發。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對方的胳膊被生生擰斷,卻仍用另一隻手打出“大力金剛掌”,掌風裡混著股腐臭,掌印落在地上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他們的內力被毒液汙染了!”孤鴻子的倚天劍劃出金色弧線,將三名“弟子”的長劍同時震飛。九陽真氣觸及對方兵器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寒之力順著劍脊爬升,與之前遇到的幽冥業火同源,卻更加隱蔽。
激戰中,孤鴻子突然注意到那些“援軍”的步法——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某種陣法。每當他們變換位置,地面的陰影便會重新組合,漸漸在崖頂織成一張巨大的蛛網。楊逍顯然也發現了異常,他撿起地上的禪杖,用盡全力砸向陰影交匯的節點,只聽“嗡”的一聲,那處地面竟泛起漣漪般的血紋。
“是‘天羅地網陣’的變種!”楊逍喘著粗氣喊道,“他們在模仿丐幫的陣法,但用的是血祭之力!”
孤鴻子腦中靈光一閃。丐幫的天羅地網陣講究首尾相顧,而眼前這陣法卻處處透著詭異的破綻,彷彿故意露出空隙引人深入。他突然想起郭襄手札中記載的“虛虛實實”之法,猛地朝一個看似薄弱的方位揮出一掌。九陽真氣撞在空處,竟激起漫天血霧,霧中浮現出數十個手持短刃的黑影。
“墨影衛!”清璃的軟鞭立刻纏上最近的黑影手腕,卻發現對方的面板冰冷如鐵,短刃上的“腐心墨”正順著鞭梢蔓延。她當機立斷,運起內力震斷軟鞭末梢,那些沾了墨汁的絲線落地後,竟在岩石上蝕出細密的孔洞。
玉衡的冰稜劍此刻已凝結成三尺冰柱,每一劍揮出都帶著刺骨的寒氣。她專挑墨影衛的關節處下手,冰稜刺入對方肩頭時,總能聽到冰層碎裂的脆響——那些黑影的關節裡,竟嵌著青銅軸承,轉動時發出齒輪咬合的聲響。
孤鴻子的倚天劍在墨影衛中穿梭,劍光所及之處,黑影紛紛潰散。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這些墨影衛的身法,竟與峨眉派的“柳絮飄飛”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陰柔詭譎。當他削斷一名墨影衛的面具時,那張臉竟與多年前失蹤的一名峨眉弟子一模一樣,只是雙目空洞,嘴角掛著凝固的黑血。
“他們在掠奪武功!”孤鴻子心頭一沉,“這些墨影衛不僅是死士,更是儲存各派武學的容器!”
戰鬥愈發激烈。玉衡的冰稜劍突然卡住一名“武當弟子”的劍招,那弟子的劍法竟與俞蓮舟的“綿掌”隱隱相合,只是掌風裡多了股噬心的寒意。清璃則被三名墨影衛纏住,對方的軟鞭功夫分明脫胎於明教的“聖火鞭法”,卻招招不離要害,狠戾程度遠超正宗心法。
楊逍的“乾坤大挪移”此刻發揮了奇效。他雖內力未復,但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甚至能借力打力,讓“少林僧人”的拳掌落在同伴身上。那些被擊中的“僧人”軀體迅速乾癟,傷口處湧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血珠,被墨影衛手中的短刃吸收。
“他們在回收精血!”楊逍大喊著提醒,同時從懷中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幾枚用硝石和硫磺製成的霹靂彈——這是他早年從霹靂堂偷學的手藝。引線點燃的剎那,他將彈丸擲向墨影衛聚集處,爆炸聲中騰起的白霧裡,竟飄出無數細小的冰晶。
“好機會!”玉衡的冰稜劍突然插入地面,寒氣順著之前打鬥留下的裂痕蔓延,將那些冰晶凍成一張巨大的冰網。墨影衛被冰網困住,短刃上的腐心墨一時竟蝕不破冰層,動作明顯遲滯了許多。
孤鴻子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間隙,倚天劍化作一道金虹,直取陣法中心那名始終未動的“少林方丈”。對方身著象徵少林方丈的紫色僧袍,手持九環錫杖,直到劍尖距咽喉三寸時才緩緩抬掌。那掌法古樸厚重,赫然是少林絕學“如來神掌”的起手式,但掌心卻泛著與幽冥業火相同的幽藍光芒。
“是成昆的幻陰指勁!”孤鴻子瞬間變招,倚天劍挽出個劍花,避開對方的掌風同時,左手食指中指併攏,點向對方胸口的“膻中穴”。這是峨眉點穴手的精妙招式,專破內家護體真氣。
指尖觸及僧袍的剎那,孤鴻子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僧袍下的軀體,骨骼結構竟與滅絕師太有七分相似!他心頭劇震,指力不自覺地收了三分,就這片刻的猶豫,對方的錫杖已帶著風雷之聲砸來,杖環碰撞的聲響裡,竟夾雜著與攝魂鐘相似的音波。
“師父!”玉衡和清璃同時撲來,冰稜劍與軟鞭交織成盾,擋住了錫杖的攻勢。但那音波卻穿透防禦,震得兩人氣血翻湧,嘴角同時溢位鮮血。
孤鴻子藉著這緩衝之機,右手倚天劍橫掃,左手則迅速在那“方丈”身上連拍七下。九陽真氣如溪流般湧入對方經脈,所過之處,那些盤踞的陰寒之氣紛紛退散。當真氣觸及對方丹田時,他突然感覺到一個熟悉的印記——那是峨眉弟子入門時,由師長親手烙下的“峨眉心印”。
“是芷雲師妹!”孤鴻子失聲驚呼。二十年前,負責看守峨眉禁地的芷雲突然失蹤,滅絕當時為此震怒了整整三月,沒想到竟會在此處重逢,還成了波斯總教的傀儡。
那“方丈”被點中七穴,動作明顯僵硬起來,空洞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甚麼,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就在此時,她胸口的聖火令印記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整個人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七竅中流出的黑血在地面匯成個詭異的符號。
“自毀程式!”楊逍臉色大變,“總教在他們體內設了自爆咒,一旦被破解就會...”
話音未落,“芷雲”的軀體已炸裂開來,飛濺的碎骨中夾雜著數十枚細小的銀針,針尾都繫著極細的波斯絲線。那些絲線在空中自動打結,組成個微型的六芒星陣,陣中騰起的黑煙裡,隱約可見個手持權杖的模糊人影。
“聖女...”孤鴻子握緊倚天劍,掌心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那黑煙中的人影雖看不清面容,但散發的氣息卻與石棺中那名女子如出一轍,只是更加凝練,更加陰冷。
玉衡突然指向那些“援軍”的屍體:“師父快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些倒地的“弟子”“僧人”軀體正在迅速融化,化作一灘灘冒著白泡的黑油。黑油滲入地面後,原本焦黑的岩石竟開始蠕動,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血管狀紋路,朝著崖邊的雲霧蔓延。
“他們在改造斷魂崖的地脈!”清璃的軟鞭此刻已重新接好,鞭梢的龍紋在晨光中泛著紅光,“這些黑油是活的,在吸收山體的靈氣!”
孤鴻子突然想起九陰真經玉佩,急忙將其取出。玉佩接觸到晨光的剎那,突然變得滾燙,上面的“九陰”二字竟滲出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脈紋路上。那些紋路像是遇到剋星般劇烈抽搐,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冒出的黑煙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慘叫聲。
“這玉佩...”楊逍盯著那些金色液體,眼中閃過震驚,“竟能淨化血神之力!”
孤鴻子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玉佩中蘊含的力量正在與自己的九陽真氣共鳴。每當黑油蔓延一寸,玉佩便會滲出更多金色液體,而他丹田處的真氣也隨之流轉得更快,甚至隱隱有突破瓶頸的跡象。這種感覺很奇特,彷彿玉佩與他的經脈之間,建立起了某種神秘的聯絡。
就在此時,崖邊的雲霧突然劇烈翻湧,露出後面的景象——數百名身著波斯服飾的武士正沿著石階向上攀爬,他們手中的彎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佇列前方,一名身披紅袍的女子正緩步走來。她的臉被紅紗遮住,只能看到一雙與滅絕師太極為相似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孤鴻子手中的玉佩。
“看來,郭襄的遺物果然在你手裡。”女子的聲音清脆如銀鈴,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孤鴻子師兄,交出九陰真經,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玉衡的冰稜劍瞬間指向女子:“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冒充滅絕師太的妹妹?”
女子輕笑一聲,抬手摘下紅紗。那張臉確實與滅絕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間的邪氣卻讓她顯得更加妖異。她的眉心處,聖火令的印記正在緩緩旋轉,散發出的紅光將周圍的雲霧都染成了血色。
“我是誰不重要。”女子的指尖劃過腰間的聖火令,“重要的是,今天過後,這世上將再無峨眉派。”
話音未落,她突然揮手,身後的武士立刻舉起彎刀,刀身上的咒文亮起紅光,與地面殘留的地脈紋路相連。孤鴻子感到腳下的岩石開始震動,斷魂崖頂的祭壇殘骸竟在紅光中緩緩升起,露出下面一個由白骨堆砌的巨大平臺,平臺中央,赫然是一個用鮮血繪製的太極圖。
“血太極!”楊逍的聲音帶著絕望,“他們要用整個斷魂崖的生靈獻祭,徹底復活血神!”
孤鴻子握緊倚天劍,九陽真氣在體內瘋狂流轉。他知道,真正的決戰,現在才剛剛開始。晨光穿過血色雲霧,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在地面微微晃動,竟與倚天劍的劍影漸漸重合,散發出一股一往無前的凌厲之氣。而那名紅袍女子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緩緩抽出了腰間的聖火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