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1章 第498章 潛鋒定策安危局 抱道凝鋒對魔尊

2026-05-09 作者:愛吃爆炒雞腸

晨風驟烈。

漢水之上的溼寒之氣,被一股自北而來的殺伐罡風硬生生衝散,刮過襄陽東門的雉堞時,竟將嵌在城磚裡的斷箭吹得簌簌作響,像是無數亡魂在這一刻同時屏住了呼吸。

孤鴻子按著蓮心劍的劍柄,指尖的溫度比城頭的青石板還要冷,卻沒有半分顫抖。玉衡的話像一塊寒鐵,砸進了他看似平靜的心湖,卻沒有掀起滔天巨浪,只沉下去,砸出了更深的潭底,讓他把這盤死局的每一處紋路,都看得愈發清晰。

他沒有急著轉身去帥府找郭靖黃蓉定奪,只是側過身,目光落在玉衡沾了塵土的青衣下襬,聲音平穩得如同深潭止水:“你潛入王帳範圍時,八思巴的氣機,可曾鎖定過你?”

玉衡微微搖頭,握著太陰劍的指節依舊泛白,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怯意,只有極致的凝重:“沒有。他的氣機太過詭異,一半是佛光普照的浩瀚莊嚴,一半是無間地獄的陰冷死寂,生死二氣在他周身流轉不休,根本分不清他的真身究竟在何處。我不敢用神魂探查,只能藉著太陰劍意,將自身氣機徹底融在風裡,才勉強避開了他的感知。”

她頓了頓,將探查的細節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沒有半分遺漏,這是她一貫的性子,越是危局,越要把所有的明暗都攤開,絕不給對手留半分可乘之機:“那間密室在忽必烈王帳地下三丈,入口藏在他的坐榻之後,三百怯薛軍皆是忽必烈的親衛死士,每一刻都有三十人守在密室入口,人人身負密宗金剛不壞咒,尋常刀槍難入分毫。密室之外的金剛伏魔陣,是八思巴親自主持佈設,陣眼用了十六顆活佛舍利,還有他的本命精血,一旦有外人闖入,陣法頃刻發動,方圓百丈之內盡是佛音魔嘯,神魂都會被生生絞碎,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破陣救人。”

“我還聽到他與忽必烈議事,說前日隕落的身外化身,不僅試探出了你太極道則的底細,更藉著化身的神魂獻祭,徹底喚醒了地脈深處的無間魔印本源。只待明日子時,襄陽城的地脈就會被魔印徹底掌控,到時候你就算能借用地脈之力,也只會被魔念反噬,一身道果盡歸他所有。”

孤鴻子緩緩閉上眼,地脈聽息順著腳下的城磚,再次朝著百里之外的元軍大營蔓延而去。這一次,他不再是泛泛地感知氣機,而是循著玉衡所說的方位,精準地捕捉著那股佛魔交織的氣息。

果然,在元軍大營的核心處,一股浩瀚無邊的氣機正蟄伏著,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看似平靜,卻藏著能吞噬天地的力量。那氣息裡,有他前日與替身死戰時熟悉的密宗秘法波動,卻比那日強盛了數倍不止,生死二氣圓融無礙,已然摸到了破碎虛空的邊緣。

他前世在峨眉藏經閣的密卷裡見過記載,密宗至高秘法不死虹身,修成之後肉身可化為虹光,生死隨意,神魂不昧,幾乎是不死不滅的境界。前世他只當是傳說,卻沒想到,八思巴竟然真的修成了這門秘法。

前世的記憶裡,襄陽城破,郭靖黃蓉夫婦殉城,大宋山河傾覆,八思巴始終是元廷背後最可怕的那隻手。他重生歸來,一路走到今天,本以為提前斬殺了八思巴,能改寫這一切,卻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就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師兄,我們現在怎麼辦?”玉衡看著他沉靜的側臉,聲音壓得極低,“範統制那邊若是知道妻兒被藏在忽必烈王帳,根本沒有營救的把握,會不會心志崩潰,反而壞了大事?郭大俠和郭夫人那邊,要不要立刻通報?”

“瞞不住的,也不必瞞。”孤鴻子緩緩睜開眼,眸光裡沒有半分慌亂,只有洞穿人心的清明,“範天順是軍人,不是懦夫。真正的軍人,只會在絕境裡拔刀,不會在絕境裡下跪。我們瞞他一時,瞞不了一世,若是等忽必烈用他的妻兒逼他陣前反水,我們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與其堵,不如疏。”

他抬步朝著東門帥帳走去,青衫在烈風中翻飛,腳步卻穩如泰山,每一步落下,都與腳下的地脈氣機完美契合,彷彿整座襄陽城,都成了他腳下的根基。玉衡立刻提劍跟上,太陰劍意緩緩流轉,將周遭的動靜盡數納入感知之中,一左一右,護著他的側翼,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嬌弱,只有久經沙場的沉穩與警惕。

帥帳的門沒有關,範天順正坐在案前,親手打磨著自己的環首刀。昨夜血戰留下的缺口,被他用磨石一點點磨平,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寒光,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彷彿只有在打磨刀刃的時候,才能壓下心底翻湧的掙扎。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手中的長刀瞬間橫在胸前,看清來人是孤鴻子與玉衡,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鬆,隨即又繃緊了。他不是傻子,孤鴻子剛走不到一個時辰,便帶著玉衡去而復返,定然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少俠,可是出了甚麼事?”範天順站起身,甲冑上的血漬還未洗淨,虎目裡滿是忐忑,他昨夜才對著孤鴻子立誓,要與襄陽共存亡,可心底最深處的軟肋,依舊是被忽必烈攥在手裡的妻兒。

孤鴻子沒有繞彎子,也沒有半句安撫的空話,直接將玉衡探查的訊息,關於他妻兒的下落,關於密室的守衛與陣法,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範天順的手死死攥住了刀柄,指節捏得發白,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甲冑的鐵片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沒有哭,沒有崩潰,也沒有像昨夜那樣跪倒在地,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猛虎,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半晌,他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著鐵血軍人斬釘截鐵的決絕:“少俠,末將明白了。忽必烈這是拿末將的妻兒,做了逼末將死局的棋子。末將不能拿襄陽滿城軍民的性命,換自己的妻兒。末將這就寫絕筆信,然後親自上東門城頭,就算是死,也絕不會開城半步。若是末將死了,還請少俠日後有機會,能替末將收一收妻兒的屍骨,末將九泉之下,也感激不盡。”

他說著,便要跪倒在地,卻被孤鴻子伸手扶住了。

“我沒說救不出來。”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能穿透絕望的力量,“忽必烈把人藏在王帳,以為是最安全的地方,卻不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破綻最多的地方。明日子時,元軍總攻,百萬大軍全線壓上,王帳的親衛必然會調往前線督戰,八思巴也會出手對付我,到時候,就是救人的最好時機。”

範天順猛地一怔,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冀,卻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少俠,那金剛伏魔陣,還有三百怯薛軍死士,就算是守衛空虛,也根本……”

“陣法有陣眼,人有破綻。”孤鴻子打斷他的話,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頭的密信紙箋,“忽必烈要的,是你在總攻之時開啟東門,不費一兵一卒拿下襄陽。他越是篤定你會反水,就越不會防備你。我要你做的,就是繼續給他傳信,告訴他,你已經說服了東門的四名副將,城內軍心渙散,郭靖昨夜血戰內力耗損嚴重,黃蓉也為城防之事焦頭爛額,三日後開城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眸光銳利如刀:“你要讓忽必烈以為,你還被矇在鼓裡,以為他的總攻真的在三日後,讓他把所有的精銳,都留到明日子時,用來從東門入城。他越是信任你這顆棋子,王帳的守衛就會越鬆懈,我們救人的機會就越大。”

範天順渾身一震,看著孤鴻子清俊卻堅定的眉眼,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是來把他當成叛賊處置的,是真真切切,要幫他守住忠義,救回妻兒,守住這座城。

這個在戰場上身中三箭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鐵血漢子,此刻眼眶一熱,猛地單膝跪地,手中的長刀拄在地上,發出一聲鏗鏘的脆響:“少俠大恩,末將沒齒難忘!末將這條命,從今往後,就交給少俠和襄陽城了!若是有半分虛言,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我不要你的命。”孤鴻子再次扶起他,聲音沉穩,“我要你守住東門,守住你的兵,守住你身後的百姓。明日子時,忽必烈的大軍衝過來的時候,我要你讓他們知道,大宋的城門,不是那麼好進的;大宋的軍人,骨頭不是那麼軟的。”

“末將遵命!”範天順挺直脊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虎目裡的絕望盡數散去,只剩下赴死的決絕與堅定。

離開東門帥帳時,日頭已經過了正午。襄陽城的街巷裡,依舊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昨夜血戰留下的碎石與屍骸,已經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百姓們扛著木料、磚石,一趟趟往城頭送,老婦人們提著食盒,給守城的民壯與傷兵送著乾糧與熱水,沒有哭嚎,沒有抱怨,只有沉默的堅守。

這座被圍困了十餘年的孤城,早已把“死守”兩個字,刻進了每一個人的骨血裡。

帥府的大堂,依舊是燈火通明。郭靖正站在城防圖前,虎目通紅,身上的甲冑依舊未卸,昨夜血戰留下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卻依舊有血漬滲出來。黃蓉站在他身側,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緊蹙,正在和耶律齊商議著丐幫弟子的佈防,昨夜到今日,她幾乎沒有合過眼,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眸光卻依舊銳利如鷹。

看到孤鴻子帶著玉衡走進來,郭靖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聲音帶著急切:“賢弟,你可來了!可是東門那邊出了甚麼變故?元軍又有新動向了?”

黃蓉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孤鴻子與玉衡凝重的神色上,手中的摺扇驟然一合,眸光一凝:“賢弟,可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孤鴻子沒有多言,直接將玉衡探查回來的訊息,從範天順家眷的下落,到元軍總攻提前到明日子時,再到八思巴真身未死,修成不死虹身,佈下絕殺之局,一字一句,盡數說了出來。

大堂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郭靖的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厚重的紅木桌案再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蔓延開來,降龍十八掌的剛猛勁氣不受控制地散開,大堂裡的燭火都猛地搖曳起來。但這一次,他沒有暴怒著要去斬誰,只是胸膛劇烈起伏,沉聲道:“忽必烈這狗賊!八思巴這妖人!竟然如此陰險歹毒!賢弟,你說怎麼辦,我郭靖全聽你的!刀山火海,我郭靖絕無半分推辭!”

黃蓉卻沒有慌,她走到桌案前,拿起城防圖,指尖輕輕劃過東門的位置,眸光飛速流轉,半晌,她抬起頭,看向孤鴻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賢弟特意先去了東門,再過來找我們,想必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定計,對不對?”

孤鴻子微微頷首,對黃蓉的智計,向來是由衷佩服的。他不過是去了一趟東門,她便瞬間猜到了他的大半心思,這份玲瓏心思,天下間罕有匹敵。

“不錯。”孤鴻子走到城防圖前,指尖落在東門的位置,聲音平靜卻條理清晰,將自己的計劃盡數攤開,“第一,將計就計,讓範天順繼續給忽必烈傳遞假訊息,讓忽必烈篤定東門已是囊中之物,明日子時總攻之時,定會將最精銳的怯薛軍先鋒,盡數派往東門。我們則在東門內佈設埋伏,利用街巷與城牆,將他的精銳先鋒困死在甕城之中,一網打盡,先挫了元軍的銳氣。”

“第二,回回炮之事,之前的計劃不變,但行動提前到今夜子時。耶律齊兄挑選五十名丐幫精銳,個個身懷頂尖輕身功夫,擅長潛蹤匿跡,潛入元軍大營,毀掉回回炮的配重與核心轉軸。我會用地脈劍意配合你們,一旦被元軍察覺,立刻引爆劍意,掩護你們撤退,絕不讓你們陷入重圍。”

耶律齊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神色剛毅:“孤鴻子少俠放心,耶律齊定不辱使命!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定要毀掉回回炮,絕不讓它們轟破襄陽的城牆!”

孤鴻子微微頷首,繼續道:“第三,八思巴與無間魔印之事,由我親自應對。他要奪我的道果,要引動地脈魔印傾覆襄陽,我便藉著襄陽的地脈,藉著滿城軍民的生機,與他好好算一算這筆賬。玉衡,明日子時總攻開始,八思巴出手牽制我,王帳守衛空虛之時,你負責潛入王帳,破掉金剛伏魔陣,救出範天順的家眷。”

玉衡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只有斬釘截鐵的篤定:“師兄放心,玉衡定不負所托。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定會把範統制的家眷,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第四,清璃帶著峨眉弟子,鎮守南門糧倉,同時巡查全城街巷,肅清元軍殘留的密探與死士,穩住城內軍心民心,絕不能讓元軍的內應,在總攻之時在城內作亂,斷了我們的後路。”

“郭大俠,你統領襄陽全軍,鎮守四門,調配守軍與滾石擂木、箭矢火油,總攻之時,哪裡防線危急,你便去哪裡坐鎮,穩住全軍軍心。郭夫人,你負責主持城牆內外的八陣圖,加固城防,同時指揮丐幫弟子,傳遞各方訊息,接應各路行動,查漏補缺。”

他的話剛落,黃蓉立刻摺扇一合,補充道:“賢弟此計甚妙,只是還有一處,可以再補一刀。讓範天順在密信裡再加一句,說東門守軍軍心渙散,他怕鎮不住場子,請忽必烈在總攻之時,派怯薛軍先鋒提前入城,幫他穩住局面,接管東門防務。如此一來,忽必烈定然會把最精銳的怯薛軍,盡數送進我們的埋伏圈裡,這才是真正的請君入甕!”

孤鴻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黃蓉的計策,永遠都是直擊要害,把對手的心思摸得透透的,連一絲退路都不給對方留。

“郭夫人所言極是。”孤鴻子微微頷首,“除此之外,我們還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若是八思巴提前催動魔印,元軍提前攻城,我們所有的佈置,都要能隨時啟動,絕不能自亂陣腳。”

商議已定,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郭靖帶著耶律齊,立刻召集四門統制官,秘密調配守軍,將襄陽城內僅剩的八千精銳,暗中調往東門兩側的街巷與甕城之中,佈設埋伏,同時補充四門的滾石擂木、箭矢火油,安撫傷兵,凝聚軍心。

黃蓉則帶著桃花島的弟子,親自去城牆內外,完善八陣圖的佈設,每一個陣眼的位置,都親自確認,絲毫不差。她還特意在東門的甕城之中,佈設了顛倒五行的迷陣,就算元軍的先鋒衝進來,也只會被困在陣中,變成甕中之鱉。

清璃那邊,早已帶著峨眉弟子,肅清了南門糧倉附近的三波元軍密探。她一身白衣,純陽劍斜挎在腰間,行走在街巷之中,眼神銳利如鷹。遇到趁亂打劫、魚肉百姓的兵痞流氓,她從不手軟,直接用純陽劍意封住經脈,盡數拿下,交給帥府處置,卻也從不濫殺無辜,哪怕是被抓住的密探,也先審後決,絕不牽連無辜。

有百姓給她送熱水乾糧,她都笑著婉拒,只說自己是來守城的,不是來給百姓添麻煩的。遇到受傷的民壯,她會親自上前,用峨眉的金瘡藥給傷者包紮,動作利落,沒有半分嬌貴。街巷裡的百姓都說,這位峨眉派的女少俠,看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骨子裡卻比戰場上的將軍還要剛硬,還要心善。

夕陽西下的時候,玉衡再次動身,潛入了元軍大營。這一次,孤鴻子將一縷太極道則注入她的太陰劍中,能幫她遮蔽氣機,哪怕是八思巴的神魂探查,也很難發現她的蹤跡。

她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順著元軍大營的營帳縫隙,悄無聲息地穿行,將七具回回炮的具體位置、守衛佈防、換防時間,摸得一清二楚。她還特意繞到王帳附近,再次探查了金剛伏魔陣的底細,終於發現,這陣法的陣眼,在每日子時日月交替之時,會出現一瞬間的氣機衰弱,而八思巴的本命精血與陣法繫結,只要他離開王帳,去對付孤鴻子,陣法的威力便會銳減三成,那便是破陣救人的最好時機。

而孤鴻子,沒有留在帥府,也沒有在靜室中打坐練功。

他獨自一人,走在襄陽的街巷裡,從東門走到南門,從南門走到西門,再走到北門。他的腳步很慢,太極道則緩緩流轉,地脈聽息全開,感受著腳下的地脈,感受著街巷裡每一個百姓的呼吸,每一個守軍的心跳。

他看到,一個斷了左腿的老兵,坐在自家門口的石墩上,給十幾個半大的少年,講怎麼用長矛刺元軍的馬腿,怎麼藉著城磚的掩護躲避箭雨。少年們一個個眼睛發亮,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聽得聚精會神,沒有半分懼色。老兵的兒子,死在了去年的守城戰裡,他卻把自己一身的戰場本事,教給了襄陽的下一代。

他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帶著幾個鄰里的婦人,把自家的門板、房梁都拆了,扛著往城頭送,給守軍修補防禦工事。她的丈夫和兩個兒子,都死在了守城的戰場上,家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卻笑著對身邊的人說:“門板沒了可以再做,房梁沒了可以再蓋,城要是沒了,家就沒了。”

他看到,鐵匠鋪裡,十幾個鐵匠光著膀子,日夜不停地打鐵,火星四濺,照亮了他們黝黑卻堅毅的臉。打造出來的刀槍,剛一冷卻,就被等候在一旁的民壯拿走,立刻送上城頭。他們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手裡的鐵錘,卻依舊揮得穩如泰山。

他看到,帥府門口,郭靖正蹲在地上,給一個斷了胳膊的少年兵換藥。他的動作很輕,很穩,虎目裡滿是心疼,給少年換完藥,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卻有力,說他是好樣的,是大宋的好男兒。

他看到,城牆邊,黃蓉正站在腳手架上,親自指揮著弟子佈設八陣圖的陣眼。她的額頭滿是汗水,鬢邊的髮絲都被汗水打溼,貼在臉頰上,卻沒有半分疲憊,眼神依舊銳利,每一個細節都親自確認,絲毫不肯馬虎。

這些畫面,這些鮮活的、不肯屈服的生機,一點點融入他的神魂,順著地脈氣機,與他的太極道則、護生劍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終於徹底明白,半步大宗師與大宗師之間的那道天塹,從來都不是內力的深厚,不是招式的精妙,而是能否把自己的道,與這萬里河山、萬千生靈融為一體。他的護生劍道,從來都不是護著峨眉一脈,不是護著一城一地,而是護著這天地間,每一份鮮活的生機,每一個不肯屈服的靈魂。

識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只是一閃而過,輕得像一陣風,再也無法撼動他的本心分毫。

【叮!宿主以護生本心承接蒼生執念,與一城氣運相融,太極道則與護生劍道契合度提升1.0%,當前93.0%。解鎖地脈劍體附屬能力——地脈同息,可與方圓百里地脈完全同頻,任何地脈異動,皆可提前感知,對魔念侵蝕的免疫效果大幅提升。】

孤鴻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的氣機愈發內斂,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卻又與整座襄陽城的地脈、整座城的生機,同頻共振。腰間的蓮心劍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蓮紋愈發溫潤,彷彿有生命一般,與這座城的心跳,合二為一。

夜幕降臨。

襄陽城的燈火,一點點亮了起來,比往日裡還要亮,家家戶戶都點了燈,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在了這座被圍困的孤城裡。

城頭的守軍,都換上了最好的甲冑,磨亮了手中的兵器,一個個站在雉堞之後,身姿挺拔,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丐幫的弟子,已經在四門佈下了暗哨,城內的每一條街巷,都有弟子巡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在一息之間,傳到帥府。

耶律齊已經選好了五十名丐幫精銳,個個都是輕身功夫頂尖的好手,身上帶了火油與炸藥,藏在南門的城牆根下,就等今夜子時,潛入元營,毀掉回回炮。

清璃已經回到了南門糧倉,白衣勝雪,純陽劍斜拄在地,周身的純陽劍意如同烈日一般,穩穩地鎮住了南門的氣機。任何邪祟密探,只要靠近糧倉百丈之內,都會被她的劍意瞬間鎖定,無處遁形。

玉衡也已經從元營回來了,把探查的所有細節,都一一告知了孤鴻子。她的青衣上沾了些許塵土,卻依舊清冷挺拔,握著太陰劍的手穩如磐石,只等明日子時,潛入王帳,破陣救人。

孤鴻子站在帥府的屋頂,青衫在夜風中獵獵翻飛。他抬眼望去,整座襄陽城的燈火,盡收眼底,城外無邊無際的元軍大營,燈火比天上的繁星還要密集,殺伐之氣沖天而起,幾乎要把漆黑的夜空都撕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軍大營的核心處,那股佛魔交織的氣機,正在緩緩攀升,如同蟄伏的太古巨獸,正在緩緩睜開眼睛。八思巴正在催動無間魔印,地脈深處的陰冷魔念,正在一點點甦醒,順著地脈,想要滲透進襄陽城,卻被他的太極道則,如同銅牆鐵壁一般,死死擋在城外。

他藏在元軍大營地脈之中的那些蓮影劍意,依舊靜靜蟄伏著,如同埋在地下的雷火,只待他心念一動,便會瞬間引爆。

就在子時將至,耶律齊準備動身的瞬間。

整座襄陽城猛地一震!

腳下的地脈劇烈晃動,城頭的火把瞬間滅了大半,城外的元軍大營,突然響起了震天的號角聲,一聲接著一聲,撕破了寂靜的夜空——那不是明日總攻的號角,是攻城的號角!

玉衡的臉色瞬間一變,身影一閃,便出現在孤鴻子身側,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師兄!不好!八思巴提前催動了無間魔印,元軍的先鋒已經動了!他們根本沒等明日子時,今夜就要攻城!”

話音未落,東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號角,緊接著,一名守軍斥候,渾身是血的衝了過來,嘶聲喊道:“孤鴻子少俠!郭大俠!不好了!東門帥帳遇襲!範統制中了密宗的毒箭,昏迷不醒!東門守軍亂了!”

孤鴻子的眸光驟然一凝。

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八思巴竟然先對範天順下手了。

範天順一倒,東門的防線就會出現致命的破綻,忽必烈的百萬大軍,必然會從東門,撕開襄陽的城門。

而此時,城外的喊殺聲已經震天動地,無邊無際的元軍鐵騎,如同潮水一般,衝到了護城河外,箭矢如同暴雨一般,朝著襄陽城頭傾瀉而來。

八思巴的聲音,帶著無盡的陰冷與得意,順著風,直接穿透了他的神魂屏障,在他的識海里響起:

“孤鴻子,本座知道你在等,本座也等不及了。你的棋子,已經被本座拔了。現在,本座倒要看看,你拿甚麼,來守這座必死的孤城。”

孤鴻子握緊了蓮心劍的劍柄,劍身上的蓮紋,瞬間亮起,璀璨如星辰,亮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沒有半分懼色,只有遇強則強的鋒芒。

他從峨眉後山重生歸來,一路走到今天,闖過的死局,遇過的強敵,數不勝數。他從來都沒有退路,襄陽城的軍民,也從來都沒有退路。

他縱身一躍,從帥府的屋頂落下,青衫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光,蓮心劍清越的劍鳴,穿透了震天的喊殺聲,傳遍了襄陽的每一個角落。

“玉衡,隨我去東門!”

“清璃,守住南門與糧倉,絕不能亂!”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穩住了襄陽城震動的氣機。

而城外,元軍的鐵騎,已經開始強渡護城河。東門的城頭,已經響起了兵刃相接的鏗鏘之聲。

這場提前到來的決戰,這場決定襄陽命運,決定大宋氣運,也決定他劍道歸宿的血戰,終於在今夜,拉開了序幕。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