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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第496章 聽息知機藏劍勢 護道凝心待狂潮

2026-05-09 作者:愛吃爆炒雞腸

殘夜的襄陽,風裡都裹著鐵鏽與血腥的氣息。

城頭的雉堞十損其七,斷折的槍桿、崩碎的磚石與染血的甲片嵌在城磚的縫隙裡,被夜露一浸,凝成暗褐色的漬痕,像極了這座孤城十餘載廝殺裡,刻進骨血的傷疤。城下街巷的火光早已熄滅,只剩幾處殘燼冒著嫋嫋的青煙,混著硝煙與屍臭,在微涼的夜風裡緩緩散開。

北門缺口處,數十名丐幫弟子垂手立著,人人身上帶傷,臉上卻沒有半分淚容,只有沉到骨子裡的悲愴。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魯有腳的遺體安放在桐木棺槨裡,那截斷成兩截的打狗棒,被鄭重地放在遺體身側,斷口處的血跡早已乾涸,卻依舊能看出老幫主臨死前,死死攥著棒身的指痕。

孤鴻子站在棺槨之側,青衫上的血點早已被夜露洗去,依舊纖塵不染,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棺槨裡那個至死都保持著撲殺姿態的老人,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絲深不見底的悲憫。前一日還在城頭與他笑著說“孤鴻子少俠,待退了韃子,我請你喝丐幫最烈的燒刀子”的人,如今已是陰陽兩隔。十餘載襄陽死守,死的又何止一個魯有腳。滿城的街巷裡,哪一寸土地沒有埋過守軍的忠骨,哪一處屋簷沒有淌過百姓的血淚。

郭靖走上前來,虎目泛紅,寬厚的手掌撫上棺槨邊緣,對著裡面的遺體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魯幫主,你守了襄陽一輩子,終是踐行了丐幫‘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誓言。郭靖在此立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元軍踏破襄陽,定要讓你和戰死的兄弟們,瞑目九泉。”

黃蓉站在他身側,白衣上的血汙還未洗淨,髮髻依舊有些散亂,往日裡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沉沉的疲憊與悲慼,卻依舊挺直著脊背,對著棺槨斂衽一禮,輕聲道:“魯幫主,你放心。丐幫的弟兄,襄陽的百姓,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幫主之位的紛爭,待守住襄陽之後,定給你和丐幫一個交代。”

她一句話便點破了當下最棘手的隱患。魯有腳戰死,丐幫群龍無首,四大長老裡兩位戰死,餘下兩位各有心腹,昨夜戰後便已為了暫代幫主之位起了爭執。如今襄陽城破在即,丐幫若是先亂了陣腳,無異於自斷臂膀。

孤鴻子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夜色裡密密麻麻收斂遺體的守軍與百姓,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郭大俠,郭夫人,魯幫主一生所求,不過是襄陽安穩,蒼生無虞。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身後哀榮,是守住這座城,不讓他和萬千戰死的義士,白白丟了性命。”

郭靖重重點頭,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溼意,周身那股屬於北俠的剛猛戰意再次凝聚:“賢弟說的是。傳令下去,所有守軍輪值守城,傷者盡數送往內城醫治,收斂遺體之事,由丐幫弟子與民壯協同辦理,天亮之前,務必將四門缺口臨時封堵,絕不能給元軍可乘之機。”

軍令層層傳下,原本沉寂的襄陽城,漸漸有了細碎的動靜。倖存的軍民拖著疲憊的身軀,搬起巨石、圓木封堵缺口,清理城頭的屍體與碎石,傷兵的呻吟、民壯的號子、鐵器碰撞的脆響,在殘夜裡交織成一曲悲壯的歌,沒有絕望,只有絕境裡磨出來的韌勁。

孤鴻子沒有再留在北門,與郭靖黃蓉告辭後,便踏著夜色,朝著南門走去。青衫身影在殘破的街巷裡穿行,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周身太極道則緩緩流轉,所過之處,原本紊亂的地氣悄然平復,連街巷裂縫裡被戰火烤焦的草根,都在溫潤的地脈之氣滋養下,悄悄抽出了一絲嫩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座城裡每一個活人的呼吸,每一顆跳動的心臟。有百姓躲在殘破的屋子裡,抱著孩子低聲啜泣;有守軍靠在城牆根,握著斷刀沉沉睡去,眉頭依舊緊緊皺著;有峨眉弟子蹲在傷兵身邊,小心翼翼地為傷者清理傷口,動作輕柔,眼底卻帶著藏不住的悲痛。

這些細碎的、鮮活的生機,如同涓涓細流,順著地脈氣機,緩緩匯入他的神魂之中,讓那枚圓滿的太極道果,愈發溫潤厚重。前一日與八思巴死戰,燃盡神魂引爆魔印的衝擊,還有後續引動地脈之力清剿元軍的損耗,都在這蒼生念力的滋養下,一點點平復。

南門城樓的偏院,是峨眉弟子臨時的駐守之地。院門敞開著,昏黃的油燈光芒從屋裡透出來,映在門前兩排整齊擺放的佩劍上。每一把佩劍的劍鞘上,都繫著一塊小小的峨眉玉佩,那是戰死的十七名峨眉弟子的遺物。

清璃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白衣染血,虎口處的崩裂傷口剛剛包紮好,白色的繃帶滲著淡淡的血痕。她正用細布,一點點擦拭著面前的佩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清冷的側臉在燈光下,沒有半分平日裡對敵時的凌厲,只有化不開的悲慼。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頭,手中純陽劍瞬間握住,看清是孤鴻子,才緩緩鬆開劍柄,站起身來,斂衽一禮:“師兄。”

屋門也在此時被推開,玉衡走了出來。她一身青衣同樣沾著血汙,原本束起的長髮散了幾縷,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地道之中強撐劍意,耗損過巨,可握著太陰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虛弱。她對著孤鴻子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師兄。”

“辛苦你們了。”孤鴻子走進院中,目光掃過那十七把佩劍,眼底閃過一絲暖意,也帶著一絲愧疚,“是我沒有護好同門。”

“師兄言重了。”清璃輕輕搖頭,指尖撫過佩劍上的玉佩,聲音雖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入峨眉之日,我們便立過誓,持護生劍道,守蒼生安寧。戰死襄陽,是她們的榮耀,也是我輩習武之人的歸宿。她們守住了南門,沒有丟峨眉的臉,也沒有辜負師兄的教誨。”

玉衡接過話頭,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師兄,我已帶人巡查過全城地道,魔陣餘波徹底肅清,地脈的八處細微裂隙,我用太陰劍意暫時封住,只是地脈本源剛經歷大戰,氣機依舊虛浮,至少需要三日才能徹底穩固。四門的缺口,都已用巨石圓木臨時封堵,只是城頭的滾石、擂木只剩不足三成,箭矢也只夠支撐一輪齊射,糧草只夠全城軍民支撐七日,傷藥更是早已告急。”

“另外,”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我在西門城牆下,抓獲了三名潛伏的元軍斥候,審出來的訊息是,忽必烈的大軍並未遠走,就在百里外的新野駐紮,並未解散,反而在四處調集糧草、工匠與攻城器械,斥候說,忽必烈放了話,三日後便要再次攻城,踏平襄陽。”

孤鴻子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忽必烈圍困襄陽十餘載,傾盡舉國之力,絕不可能因為一次敗退便善罷甘休。前一日的退兵,不過是暫避鋒芒,等待更致命的殺招。

他看向兩人,溫聲道:“你們二人耗損巨大,先去調息休息。城防之事,有我在。這些戰死的弟子,待襄陽安穩之後,我會親自帶著她們的佩劍與骨灰,回峨眉山安葬,讓她們魂歸故里。”

清璃與玉衡對視一眼,都沒有推辭。她們深知,三日後必有一場惡戰,如今唯有儘快恢復內力,養好傷勢,才能在接下來的血戰裡,幫上師兄的忙,而不是成為拖累。兩人對著孤鴻子再次一禮,便轉身進了裡屋,各自調息去了。

院中只剩孤鴻子一人。他抬手拂過那十七把佩劍,指尖太極道則輕輕流轉,一道溫潤的清光滲入劍中,撫平了劍身上的戾氣與裂痕。做完這一切,他才緩步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盤膝而坐,蓮心劍橫放在膝頭,緩緩閉上了雙眼。

殘夜漸深,萬籟俱寂。

孤鴻子的神魂,再次與襄陽千里地脈融為一體。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封印魔印,強行牽引地脈之力,而是以護生本心,主動與地脈本源契合。他的神魂順著地脈氣機,緩緩下沉,觸碰到了那滾燙的地核陽炎,也感受到了那沉靜的地脈陰息,陰陽二氣在太極道則的牽引下,完美交融,如同呼吸一般,與地脈同頻共振。

他能“聽”到,地脈深處,岩石的流動,地下水的奔湧,草木根系的生長;也能“聽”到,襄陽城內,每一個百姓的心跳,每一個守軍的呼吸,每一縷或悲或喜、或懼或堅的念力。這些念力,不再是單純用來增幅修為的力量,而是化作了地脈的一部分,與他的神魂,他的道則,徹底交織在一起。

前一日解鎖地脈劍體,他只知可操控地脈之氣,增幅招式威力,壓制邪祟魔功。可此刻他才明白,地脈劍體的真諦,從來都不是殺戮,而是共生。地脈承載萬里河山,承載萬千生靈,他與地脈共生,便是與這萬里河山、萬千生靈共生。他的劍,從來都不是為了斬碎甚麼,而是為了守護甚麼。

這一念通達,他周身的太極道韻驟然暴漲,膝頭的蓮心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蓮紋盡數亮起,聖潔的清光籠罩整個院落,卻沒有半分外洩,只是溫潤地包裹著他的身軀。地脈深處的陰陽二氣,順著他的腳底湧泉穴,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流轉過周身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原本因大戰有些滯澀的經脈,被徹底打通,變得愈發堅韌寬闊,體內的內力,如同江海一般,奔騰不息,卻又圓融無礙,沒有半分狂暴之意。

【叮!宿主以護生本心契合地脈本源,太極道則與護生劍道契合度提升至九成,解鎖地脈劍體第二重——地脈聽息。可借千里地脈感知氣機異動,對邪祟魔功壓制提升至三倍,劍意續航增幅五成,周身地脈屏障可抵禦重型攻城器械衝擊。】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未曾驚擾孤鴻子分毫。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與地脈共生的玄妙境界之中。藉著地脈聽息,他的感知順著地脈氣機,朝著遠方蔓延而去,十里、百里、千里……

新野的元軍大營,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連綿不絕的營帳,如同黑雲一般鋪在曠野之上,百萬大軍的氣機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沖天的殺意,壓得周遭的地氣都紊亂不堪。大營深處,忽必烈的王帳之中,那股陰鷙狠厲的殺意,如同實質一般,幾乎要衝破帳幕。大營西側,數百名西域工匠正在連夜趕工,七具龐然大物的構件,被元軍小心翼翼地卸下來,每一塊構件都重達數千斤,金屬與硬木的氣息,隔著百里地脈,都清晰可辨。

回回炮。

孤鴻子的心神微微一凝。他曾在古籍之中見過記載,蒙古西征之時,曾用西域回回人打造的這種重型投石機,轟破了無數堅城,炮石重達數百斤,射程可達千步,落地之時,聲震天地,丈厚的石牆都能瞬間轟碎。《神鵰俠侶》原著之中,襄陽最終城破,便是因為這回回炮。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七具回回炮,每一具都比古籍記載的更加龐大,威力也定然更加恐怖。忽必烈這一次,是鐵了心要用這攻城利器,轟開襄陽的城門。

不僅如此,大營東側的一處隱秘營帳裡,十餘名密宗高僧盤膝而坐,周身佛魔交織的氣機湧動,手中結著詭異的印訣,正在暗中催動秘法,呼應著地脈深處殘留的無間魔印餘念,想要再次擾亂襄陽地脈。他們的氣息,與八思巴同出一源,顯然是八思巴的親傳弟子,想要為師父報仇,也想要完成八思巴未竟之事。

雙管齊下。

先用回回炮轟塌城牆,再以秘法擾亂地脈,讓他無法借用地脈之力,再以百萬大軍全線壓上,怯薛軍精銳衝鋒入城。忽必烈的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孤鴻子緩緩睜開了雙眼。一夜打坐,他非但沒有半分疲憊,反而精神愈發飽滿,周身氣息內斂,如同深潭一般,深不可測。太極道則與地脈徹底相融,他的武道境界,已然踏入了半步大宗師的圓滿之境,距離那前無古人的武道巔峰,只差最後一步。

天光大亮之時,郭靖派人來請,帥府之中,已聚齊了襄陽守城的所有核心將領、丐幫餘下的兩位長老,還有耶律齊。

帥府的大堂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昨夜戰後的短暫振奮過後,所有人都看清了襄陽眼下的絕境。糧草不足,兵器告急,傷藥匱乏,守軍死傷過半,原本四萬守軍,如今能拿起兵器作戰的,只剩不到一萬五千人,還要分守四門,兵力捉襟見肘。而城外的元軍,雖有折損,卻依舊有百萬之眾,實力懸殊,如同天塹。

更棘手的是丐幫的內亂。兩位長老為了暫代幫主之位,爭得面紅耳赤,幾乎要當場動起手來,身後的丐幫弟子也各站一邊,劍拔弩張。

“夠了!”

郭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紅木桌案瞬間裂開一道細紋,他虎目圓睜,掃過兩位爭吵的長老,聲音帶著雷霆之怒:“魯幫主屍骨未寒,元軍百萬大軍就在百里之外,三日之後便要再次攻城,你們不想著怎麼守住襄陽,怎麼為死去的弟兄報仇,反倒在這裡爭權奪利,你們對得起丐幫列祖列宗,對得起戰死的魯幫主和萬千弟兄嗎!”

兩位長老被郭靖罵得面紅耳赤,悻悻地低下頭,卻依舊各有不服。

黃蓉緩緩站起身,手中摺扇輕輕一合,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二位長老,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丐幫好。可眼下襄陽危在旦夕,丐幫若是先亂了,襄陽便真的完了。襄陽一破,丐幫就算爭出了幫主,又能如何?不過是無根之萍,任人宰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沉穩的耶律齊身上:“我的意思是,幫主之位,待擊退元軍、守住襄陽之後,由丐幫全幫弟子公選,絕無半分偏私。眼下這三日,暫由耶律齊代掌丐幫事務,統領丐幫弟子,協同守城。耶律齊是老頑童周伯通的弟子,全真派的正宗傳人,又是我郭家的女婿,論武功、論人品、論忠義,都足以服眾,二位長老可有異議?”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都知道眼下不是爭執的時候,耶律齊的身份、武功、忠義,都挑不出半點毛病,昨夜守城之時,更是身先士卒,斬殺了三名元軍千夫長,救下了數十名丐幫弟子,早已得了不少年輕弟子的擁戴。兩人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躬身應道:“謹遵郭夫人安排。”

耶律齊上前一步,對著郭靖黃蓉深深一揖,又對著兩位長老與丐幫弟子團團一揖,聲音朗潤,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耶律齊定不負郭大俠、郭夫人所託,不負丐幫弟兄信任。三日之內,齊定當帶領丐幫弟兄,死守城門,與襄陽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堂下的丐幫弟子齊聲應和,原本渙散的軍心,瞬間凝聚起來。

孤鴻子坐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能看出,耶律齊身上有一股難得的銳氣與沉穩,不驕不躁,忠義雙全,確實是丐幫幫主的合適人選,也符合金庸原著的走向。

待眾人安靜下來,郭靖才看向孤鴻子,神色鄭重:“賢弟,昨夜你一夜未歇,想必是有了甚麼發現。忽必烈那廝,三日後到底有甚麼打算,還請賢弟明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孤鴻子身上。昨夜城頭,孤鴻子一劍斬殺兩名蒙古萬夫長,以漫天劍影清剿元軍,力挽狂瀾,早已成了襄陽軍民心中的定海神針。

孤鴻子緩緩抬眼,聲音平靜,卻讓滿堂眾人瞬間臉色大變:“忽必烈三日後攻城,核心殺招有二。其一,是七具西域回回炮,如今構件已運抵元軍大營,正在連夜組裝,此炮射程千步,炮石重達數百斤,足以轟碎丈厚的石牆,本就殘破的襄陽城牆,根本擋不住幾輪轟擊。”

“回回炮?”郭靖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我曾聽西域來的商人說過此炮的威力,號稱‘天下第一攻城利器’,無堅不摧。賢弟,這可如何是好?”

黃蓉也皺緊了眉頭,手中摺扇再次開啟,指尖輕輕敲擊著扇面,飛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孤鴻子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繼續道:“其二,八思巴雖死,卻留下了十餘名親傳弟子,如今正在元軍大營之中,日夜催動秘法,想要呼應地脈深處的魔印餘念,擾亂襄陽地脈氣機。他們的目的,是讓我無法借用地脈之力,無法以地脈屏障抵擋回回炮,也無法再以劍意馳援全城。”

滿堂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兩個殺招,一個破城,一個制住襄陽唯一的底牌孤鴻子,簡直是釜底抽薪,狠毒到了極致。

“那豈不是……豈不是必死無疑?”一名年輕將領失聲開口,臉上滿是絕望。

“未必。”

孤鴻子聲音依舊平靜,眸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回回炮威力雖大,卻有兩個致命弊端。其一,構件沉重,組裝不易,移動更是艱難,只能固定在一處發射,無法隨意調整方位;其二,炮石威力全靠下墜的衝擊力,我可以引動地脈之力,在城牆之外佈下地脈屏障,卸去炮石的衝擊力,只是此舉極為耗費心神,最多隻能同時護住北門、西門兩處主攻方向,無法兼顧四門。”

“至於地脈魔念,”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八思巴燃盡神魂都未能撼動我太極道則,何況他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他們想擾亂地脈,我便藉著地脈氣機,順著他們的秘法,反制其身,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黃蓉眼中瞬間亮起光芒,摺扇一合,朗聲道:“好!賢弟負責以地脈之力抵擋回回炮,牽制密宗妖人,我來排布奇門遁甲陣法,在城牆內外佈下八陣圖,配合賢弟的地脈屏障,分散炮石威力,同時在四門佈下迷陣,拖延元軍衝鋒的腳步。靖哥哥,你帶領守軍主力,鎮守北門與西門,耶律齊帶領丐幫弟子,分守東門與南門,機動馳援。”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三言兩語便將守城之策安排得明明白白,盡顯桃花島傳人的智計與謀略。

“除此之外,”黃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今夜,便派一支敢死隊,夜襲元軍大營,就算不能毀掉回回炮,也要拖延他們組裝的進度,攪亂他們的軍心,讓他們不得安寧。”

眾人紛紛應和,原本絕望的氣氛,再次燃起了希望。議事結束之後,眾人紛紛散去,各自安排防務,整軍備戰,整個襄陽城,都動了起來,如同一隻受傷的猛虎,磨利了爪牙,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血戰。

孤鴻子沒有留在帥府,再次回到了南門的偏院。他知道,忽必烈的後手,絕不會只有這兩招。能一統蒙古,打下萬里江山的忽必烈,絕不是有勇無謀之輩,定然還有更隱秘的殺招,藏在暗處,等待著致命一擊。

果然,當夜三更,異變陡生。

先是西門地道之中,傳來了玉衡的太陰劍鳴,緊接著,南門糧倉方向,響起了清璃的純陽劍意,整個襄陽城,瞬間響起了淒厲的警報聲。

元軍死士,分三路潛入了襄陽城。

第一路,從西門廢棄的地道潛入,想要從內部開啟城門,卻被正在巡查地道的玉衡撞個正著。玉衡的太陰劍意,最擅長隱匿與伏擊,地道之中,她如同暗夜中的魅影,太陰劍寒光閃爍,劍出必見血,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三十餘名死士便被她斬殺大半,餘下兩人被她生擒,封住了經脈。

第二路,直奔南門糧倉,想要放火燒掉襄陽最後的糧草,卻被早有防備的清璃,帶著六名峨眉弟子,佈下護生陣,死死堵在糧倉之外。清璃的純陽劍意,剛猛凌厲,如同烈日當空,專破陰邪隱匿之術,死士身上的夜行衣,在純陽罡氣之下,如同紙糊一般,紛紛被斬殺,沒有一人能靠近糧倉半步。

而第三路,也是最兇險的一路,由八思巴的座下大弟子桑傑帶領,帶著五名密宗頂尖高手,還有無間魔印的核心殘片,一路隱匿氣機,躲過了所有守軍的巡查,直奔南門偏院而來。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斬殺孤鴻子,為八思巴報仇。

桑傑是八思巴最得意的弟子,盡得佛魔兩道奧義真傳,一身修為,早已踏入了頂尖高手之列,甚至比前幾日戰死的蒙古萬夫長,還要強上數分。他手中的無間魔印殘片,是八思巴臨死前,以畢生神魂祭煉的核心,蘊含著毀天滅地的魔性,一旦引爆,足以讓半個襄陽城,都被魔氣侵蝕,生靈塗炭。

沿途的守軍,但凡靠近他們三丈之內,便會被魔印散發出的血色魔氣侵蝕心神,瞬間失去神智,如同瘋魔一般,對著身邊的同袍揮刀相向,慘叫聲此起彼伏。

桑傑看著眼前的院落,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咬牙切齒地低吼:“孤鴻子!拿命來!”

話音未落,他便燃盡自身三成內力,催動魔印殘片,億萬道血色咒文瘋狂扭動,化作一道猙獰的魔掌,帶著毀天滅地的兇戾之氣,朝著院落狠狠拍去。這一掌下去,整個院落,連同周遭的數十間民房,都會瞬間化為齏粉,裡面的百姓,也會盡數殞命。

可就在魔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黑白交織的太極屏障,驟然從院落之中升起,如同天幕一般,穩穩擋住了那道魔掌。血色咒文撞在太極屏障之上,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掀起。

院門緩緩開啟,孤鴻子緩步走了出來。青衫獵獵,蓮心劍斜指地面,周身清光環繞,眸光平靜無波,看著眼前的桑傑,聲音淡漠:“我等你很久了。”

他早就在地脈聽息之中,感知到了桑傑一行人的潛入。他沒有提前出手,只是想看看,八思巴的弟子,到底學到了他幾分本事,也想借著這個機會,看看自己新突破的地脈劍體,到底有多少威力。

“孤鴻子!”桑傑目眥欲裂,周身魔氣暴漲,“你殺了我師父,毀了他畢生道果,今日我定要你血債血償,讓你和這襄陽城,一起給我師父陪葬!”

“八思巴一生困於佛魔之辯,妄圖以屠戮證道,以眾生屍骨鋪就超脫之路,至死不悟,落了下乘。”孤鴻子緩緩抬起蓮心劍,劍身上蓮紋亮起,“你身為他的弟子,不思悔改,反而帶著魔印殘片,屠戮無辜,重蹈他的覆轍,可悲,可嘆。”

“我殺了你!”桑傑被戳中痛處,嘶吼一聲,再次燃盡神魂,將畢生修持的佛魔奧義盡數引爆,魔印殘片的威力被催發到了極致,整個襄陽城南門,都被血色魔氣籠罩,無數百姓發出驚恐的哭嚎。

可孤鴻子依舊腳步未動。左手捏成道訣,太極道則全力運轉,地脈之氣從地下源源不斷地湧出,形成一道巨大的太極結界,將所有魔氣牢牢鎖在結界之內,沒有半分外洩,傷及周遭百姓。

蓮心劍輕輕揚起,一道圓融無匹的蓮形劍罡,緩緩斬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卻蘊含著太極道則的天地至理,融合了地脈的厚重與護生劍道的溫潤,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劍罡與魔氣碰撞的瞬間,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無聲的消融。那足以毀天滅地的佛魔奧義,在蓮形劍罡之下,如同春雪消融,盡數化解。劍罡順勢而過,桑傑與身後的五名密宗高手,周身經脈盡數被震斷,手中的魔印殘片,被劍罡之上的聖潔清光徹底淨化,化作飛灰。

桑傑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看著緩步走來的孤鴻子,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卻又帶著一絲茫然:“為甚麼……師父的奧義,為甚麼擋不住你一劍……”

“因為他的道,是錯的。”孤鴻子垂眸看著他,聲音淡漠,“以殺證道,終究是魔道。唯有護生,方能合道。”

桑傑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幡然醒悟的光芒,可轉瞬之間,便被無盡的黑暗吞噬,頭顱一歪,氣絕身亡。

孤鴻子從他懷中,搜出了一封忽必烈的密令。展開一看,即便是他素來冷靜,眼底也閃過一絲冷意。

密令之上,除了回回炮轟城、密宗擾亂地脈的計劃之外,還有一個更狠毒的殺招。忽必烈早已暗中派人,買通了襄陽城內的一名宋軍將領,三日後攻城之時,讓他開啟東門,放元軍入城,來個裡應外合。而那名被買通的將領,正是負責鎮守東門的統制官,範天順。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密令的末尾寫著,除了七具已經運抵的回回炮之外,還有二十具回回炮,正在從西域運來的路上,五日後便能抵達。也就是說,就算他們能擋住三日後的攻勢,也擋不住五日後,更猛烈的轟擊。

東方,已然泛起了魚肚白。

孤鴻子握著密令,緩步走上南門城頭。黎明的寒風吹動他的青衫,他抬眼看向百里之外的元軍大營,那裡已然升起了炊煙,無數元軍正在磨利刀槍,回回炮的組裝,已然接近尾聲。

地脈深處,密宗高手的秘法,還在不斷催動,殘留的魔念,正在一點點復甦。東門方向,那名叫範天順的將領,周身氣機紊亂,帶著一絲陰邪的背叛之意,正在與城外的元軍暗通款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三日後的攻城,不過是這場決戰的序幕。

他握緊了手中的蓮心劍,體內的太極道則緩緩流轉,九成的契合度,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徹底圓滿,踏入那前無古人的武道終極之境。而這最後一步,只能在這場守護蒼生的血戰之中,以護生之心,承蒼生之念,在生死之間,徹底勘破。

身側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玉衡與清璃並肩走來。兩人身上都沾著血跡,氣息有些紊亂,卻依舊身姿挺拔,手中緊握長劍,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有決絕的戰意。

“師兄,兩路潛入的死士,盡數肅清。”清璃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

“地道已經重新封堵,生擒的兩人,已經交給郭大俠處置。”玉衡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密令上,“師兄,可是有甚麼變故?”

孤鴻子緩緩轉過身,將密令遞給兩人,抬眼看向遠方,眸光深邃,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撼天動地的堅定。

“三日後的決戰,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兇險。”

他的聲音,順著晨風,傳遍了整個城頭。而遠方的元軍大營之中,忽必烈站在高坡之上,望著襄陽城的方向,眼中滿是陰鷙的殺意,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容。

他的絕殺之局,早已佈下。三日後,他定要踏平襄陽,斬殺孤鴻子與郭靖黃蓉,飲馬長江,一統天下。

而襄陽城頭的孤鴻子,早已握緊了蓮心劍。他知道,這場決定襄陽命運,決定大宋氣運,也決定他劍道最終歸宿的決戰,已然近在眼前。

他更不知道的是,忽必烈的後手,遠不止密令上寫的這些。一場針對他,針對整個襄陽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收緊,只待三日後的晨光升起,便會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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