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通道中的空氣驟然凝固。
前一刻還在巖壁上苟延殘喘的金色封印符文,被驟然亮起的血色紋路瞬間吞噬。那些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毒蛇,順著巖壁的縫隙蜿蜒遊走,所過之處,堅硬的花崗岩竟被腐蝕出細密的蜂窩狀孔洞,散發出一股混雜著生魂怨念與密宗邪咒的腥甜氣息。
原本朝著孤鴻子撲面而至的邪神邪力,在血色符文亮起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狂藥的兇獸,暴戾之氣暴漲數倍。那不再是羅剎邪神沉潛數百年的九幽戾氣,而是被某種陰毒術法強行催谷、裹挾著數十萬戰死生魂的瘋狂殺意,墨色的邪力之中,翻湧著點點刺目的血光,所過之處,連地脈深處的陰氣都被瞬間點燃,發出滋滋的爆響。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一緊,卻沒有半分後退的意思。青衫在翻湧的邪力之中紋絲不動,澄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驚惶,只有洞穿虛妄的冷靜。他甚至沒有立刻揮劍迎擊,只是指尖微微一動,體內早已與邪神分魂相融的陰陽混沌氣團緩緩流轉,周身瞬間浮現出一層黑白相間的氤氳光膜。
那狂嘯而至的邪力撞在光膜之上,竟如同潮水撞上了礁石,瞬間向兩側分流而去。不是硬抗,而是同源相引,以他體內馴服的邪神分魂為引,將這股狂暴的力量卸向兩側的巖壁。轟然巨響之中,通道兩側的巖壁被邪力炸出無數深坑,碎石飛濺,卻沒有半分能沾到孤鴻子的青衫衣角。
【叮!檢測到未知血祭禁咒啟用,屬性為密宗黑教至高邪術“萬魂噬魔陣”,以生魂為祭,強行操控羅剎邪神本體,當前地脈封印壓制力下降60%!】
【叮!檢測到宿主神魂受到血咒隔空鎖定,道基侵蝕風險提升至40%,陰陽道則可抵消70%咒力侵蝕,請宿主謹慎應對!】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識海中響起,孤鴻子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巖壁上那些蜿蜒的血色符文之上,指尖輕輕拂過蓮心劍瑩白的劍身。劍身在他指尖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與他體內的陰陽道則同頻震顫,竟將那些滲過來的血咒餘波,盡數震碎在劍身三尺之外。
他早該想到的。
從桑傑措能精準找到襄陽地脈的封印薄弱點,到邪神分魂能悄無聲息地侵染以九陰真經為基的守城印,再到元軍數十萬大軍攻城的時機,恰好卡在封印最虛弱的節點,這一切都太過巧合。
此前他只當是羅剎邪神蟄伏數百年,早已佈下暗棋,與蒙古密宗相互勾結。可直到此刻,這血祭符文亮起的瞬間,他才真正勘破這局中局——羅剎邪神從來都不是執棋者,它和自己一樣,都只是這盤棋裡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藏在蒙古大營之中,借元軍的殺伐戾氣滋養邪神,借邪神的邪力動搖襄陽根基,最終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破襄陽,而是他這具能容納正邪、陰陽無界的道基。
這個念頭在識海中閃過的瞬間,孤鴻子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非但沒有半分懼色,眸子裡反而燃起了一絲瞭然的興味。他這一生,重生歸來,勘破陰陽,見過無數陰謀詭計,卻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把他當成棋盤上的棋子來用。
很好。
他倒要看看,這藏在背後的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吃下他這顆帶刺的棋子。
就在孤鴻子勘破局中局的同一刻,南門城隍廟的廢墟之中,清璃握著凝霜劍的手,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佈下的陰陽劍印結界,此刻正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血紅色邪力瘋狂衝擊。原本被死死封住的地脈裂縫,此刻如同沸騰的滾水,墨色的邪力夾雜著血色的咒文,不斷拍打著瑩白的劍印結界,發出如同暴雨打在芭蕉葉上的密集脆響。結界之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每一次衝擊,都讓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傳來一陣發麻的震顫。
清璃的臉頰本就因內力耗損而略顯蒼白,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她的識海之中,地脈圖譜上原本已經穩住的節點,此刻正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紅光,不止是她鎮守的這一處,另外兩處崩解的節點,也同時爆發,血紅色的邪力順著地脈網路,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朝著城主府的方向瘋狂匯聚。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她給師叔傳去的示警訊息,如同石沉大海,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徹底遮蔽,根本送不到地脈深處。
“師姐!不好了!外面圍過來好多元軍,還有幾個穿著紅袍的喇嘛,邪門得很!”
樓下守著城隍廟山門的丐幫弟子,帶著哭腔的喊聲傳了進來,話音未落,便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便是兵刃落地的脆響。
清璃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子裡的擔憂早已盡數褪去,只剩下一往無前的銳利與堅定。
她知道,師叔此刻在地脈深處,必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兇險。這些突然出現的喇嘛,還有這暴漲的邪力,都是衝著師叔來的,目的就是拖住她,讓她無法馳援,甚至破掉她的結界,讓邪力成為邪神的助力,給師叔致命一擊。
她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陰陽輪轉,劍印鎮嶽。”
清璃紅唇輕啟,八個字清冽如冰。手中的凝霜劍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瑩白輝光,她左手捏訣,順著地脈印訣狠狠拍在地面之上。體內的陰陽內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原本佈滿裂紋的結界瞬間光芒大盛,那些衝擊結界的血色邪力,竟被硬生生震退了數尺,裂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
穩住結界的瞬間,她手腕一轉,凝霜劍挽出一個清冷的劍花,身形已如流雲般轉身,朝著城隍廟山門的方向掠去。
山門之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元軍圍得水洩不通。為首的三個紅袍喇嘛,正站在廢墟的斷壁之上,手中握著骷髏法杖,口中唸唸有詞,血色的咒文從法杖頂端的骷髏口中不斷湧出,正是它們在催動邪力,衝擊著清璃佈下的結界。
地上躺著七八具丐幫弟子的屍體,都是被邪力吸乾了精血,渾身乾癟發黑,死狀悽慘。周圍的元軍個個手持彎刀,眼神兇悍,看著清璃的身影,如同看著待宰的羔羊,卻又帶著一絲忌憚——他們都記得,不久前就是這個白衣女子,一人一劍殺穿了城隍廟前的數百先鋒。
“峨眉小娃娃,識相的就乖乖撤掉結界,歸順我密宗黑教,饒你一條性命。”為首的喇嘛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三角眼裡滿是陰鷙的笑意,沙啞的聲音如同破鑼,“不然,今日便讓你和這些丐幫弟子一樣,精血被吸乾,神魂淪為我等的祭品。”
清璃握著凝霜劍,站在山門的門檻之上,素白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翻飛,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甚至沒有理會那喇嘛的叫囂。她的目光掃過地上弟子的屍體,眸子裡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她從來不是甚麼心慈手軟的聖母。這些人屠戮丐幫弟子,助紂為虐,今日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多說無益,出手吧。”
清璃的聲音清冷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氣。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凝霜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陰陽劍意瞬間鋪展開來。純陽金輝如烈日當空,滌盪著周遭的邪穢之氣;太陰寒芒似冷月照影,直取為首那刀疤喇嘛的咽喉。
快。
快到極致。
那刀疤喇嘛甚至沒看清她的劍路,只覺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下意識地舉起骷髏法杖擋在身前。噹的一聲脆響,凝霜劍狠狠劈在法杖之上,巨大的力量順著法杖傳來,那喇嘛只覺手臂一陣發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了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劍法竟如此凌厲,內力竟如此深厚。
“一起上!殺了她!”
刀疤喇嘛厲聲嘶吼,剩下兩個紅袍喇嘛同時動了。兩人一左一右,手中的骷髏法杖同時揮出,兩道血色的邪力如同毒蛇般朝著清璃撲來,同時口中念動咒文,周遭的元軍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朝著清璃衝了過來,彎刀揮舞,密不透風。
清璃的身形在人群之中輾轉騰挪,如同穿花蝴蝶,卻又帶著凌厲無匹的殺機。凝霜劍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走一條性命,那些衝上來的元軍,甚至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劍光斬斷了喉嚨,刺穿了丹田。
她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也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師叔教過她,劍者,當斷則斷,對敵之時,任何一絲猶豫,都是對自己性命的不負責任。
面對兩個喇嘛夾擊而來的邪力,她不閃不避,左手捏起峨眉金頂綿掌的掌訣,純陽內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金色的掌印狠狠拍在左邊那道血色邪力之上,瞬間將其震得粉碎。同時手中的凝霜劍挽出一道圓弧,太陰寒芒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劍氣,與右邊那道邪力狠狠撞在一起,轟然巨響之中,兩者同時湮滅。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刀疤喇嘛竟繞到了她的身後,手中的骷髏法杖頂端,亮起一道刺目的血光,狠狠朝著她的後心砸來。這一下陰毒至極,裹挾著密宗的噬魂邪咒,一旦被砸中,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神魂俱滅。
“師姐小心!”
僅剩的兩個丐幫弟子失聲驚呼,想要衝過來幫忙,卻被元軍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清璃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身形猛地一轉,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柳絮般騰空而起,恰好避開了這致命一擊。同時手中的凝霜劍向下一刺,如同天外飛仙,劍尖精準地刺向那刀疤喇嘛的天靈蓋。
那喇嘛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必殺一擊,竟被如此輕易地避開,甚至還被反制。他想要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凝霜劍的劍尖,已經帶著太陰寒芒,刺入了他的頭頂。
純陽內力順著劍身湧入,瞬間震碎了他的識海,太陰寒芒同時凍結了他全身的經脈。那喇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渾身瞬間被凍成了冰坨,雙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剩下兩個喇嘛見為首的師兄一招便被斬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上前,轉身就要逃。
清璃怎麼可能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她身形落地,腳尖在地面輕輕一蹬,再次掠出,凝霜劍揮出兩道凌厲的劍氣,一前一後,封住了兩個喇嘛的退路。同時左手捏訣,兩道峨眉飄雪穿雲掌的掌力同時拍出,純陽與太陰兩道掌力交織,如同一張大網,狠狠罩向兩人。
不過三息的功夫,兩聲慘叫接連響起。兩個喇嘛一個被劍氣刺穿了心臟,一個被掌力震碎了丹田,雙雙倒在血泊之中,沒了聲息。
周圍的元軍見三個法力高強的喇嘛,竟在短短數息之間,便被這白衣女子盡數斬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上前,紛紛丟下兵刃,轉身就逃。
清璃沒有去追那些潰逃的元軍。她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務,是守住這處地脈節點。她轉身回到城隍廟的廢墟之中,看著依舊在不斷衝擊結界的血色邪力,眸子裡的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她盤膝坐在裂縫之前,握著凝霜劍,再次閉上雙眼,體內的陰陽內力緩緩運轉,不斷加固著結界。哪怕內力耗損再嚴重,哪怕手臂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她也沒有半分鬆懈。
師叔在地脈深處以身犯險,她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替師叔守住這處後路,絕不讓這些邪力,成為傷害師叔的利刃。
清璃穩住城隍廟節點的同時,北門內城的城門之前,玉衡的指尖,正凝結出無數道月華冰絲。
北門之外,元軍的攻城號角聲震徹天地,數萬蒙古精銳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朝著城牆發起衝擊。雲梯一架接著一架搭上城牆,元軍悍不畏死地往上爬,滾石擂木如同雨點般砸下去,鮮血染紅了整個城牆,屍體在城牆之下堆成了小山。
更麻煩的是,城牆之下,一個穿著金色密宗法袍的喇嘛,正站在元軍陣前,手中握著一柄黃金法杖,口中唸唸有詞。地面上,早已佈下了一個巨大的血色法陣,法陣之中,堆滿了戰死士兵的屍體,那些屍體此刻正緩緩站起,雙目無神,渾身佈滿血色符文,如同行屍走肉般,悍不畏死地朝著城牆衝來。
這些行屍刀槍不入,不知疼痛,哪怕被滾石砸斷了四肢,依舊會拖著殘軀往前爬,給守城的守軍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原本已經穩住的北門防線,此刻再次變得岌岌可危,城牆之上,已經有好幾處被元軍衝上了城頭,守軍將士拼死搏殺,才勉強將其打了下去。
“仙子!這些行屍殺不死!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守軍副將,踉蹌著跑到玉衡面前,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哭腔,臉上滿是絕望。
玉衡站在城門樓的女牆之上,素白的衣袍在呼嘯的北風中獵獵翻飛,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她的目光落在陣前那個金袍喇嘛身上,指尖的月華冰絲,已經凝結出了刺骨的寒意。
她早就察覺到了,這些行屍,還有元軍這悍不畏死的攻勢,都是源於這個喇嘛的血祭邪術。不殺了他,北門的防線,遲早會被衝破。
“死守城牆,我去斬了他。”
玉衡的聲音冷得像北地的寒冰,沒有半分情緒起伏。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一片飄落的雪花,從數丈高的城樓之上一躍而下。
城下的元軍見一個白衣女子從城樓上跳了下來,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舉起弓箭,無數支羽箭如同暴雨般朝著她射來。
玉衡指尖輕輕一動,無數道月華冰絲瞬間鋪開,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冰牆。那些羽箭撞在冰牆之上,瞬間被凍成了冰碴,紛紛碎裂落地。
她的身形沒有半分停頓,腳尖在冰牆上輕輕一點,再次掠出,如同一隻冰色的飛燕,直取陣前那個金袍喇嘛。
“放肆!區區女子,也敢闖我萬軍大陣!”
那金袍喇嘛見玉衡竟孤身一人衝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笑意,厲聲嘶吼。手中的黃金法杖猛地一頓,地面上的血色法陣瞬間亮起刺眼的血光,數十具行屍猛地轉身,朝著玉衡撲了過來,同時兩道血色的咒力,如同兩條巨蟒,朝著玉衡狠狠噬來。
玉衡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甚至沒有半分停頓。指尖的月華冰絲瞬間爆發,無數道冰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那些撲過來的行屍,瞬間被冰絲穿透了身體,全身經脈瞬間被凍結,重重倒在地上,化作一座座冰雕,再也無法動彈。
那兩道血色咒力撞在冰絲之上,瞬間被凍結成了冰柱,寸寸碎裂。
不過一息的功夫,玉衡的身影,已經到了那金袍喇嘛身前三丈之處。
那喇嘛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駭。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清冷柔弱的女子,修為竟如此恐怖,他的血祭邪術,在她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他不敢大意,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黃金法杖之上。法杖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他雙手握杖,朝著玉衡狠狠砸來,同時口中念動密宗至高咒文,一道巨大的金剛手印,從空中凝聚而成,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玉衡狠狠拍了下來。
這是密宗的金剛伏魔大手印,是他畢生修為的凝聚,哪怕是郭靖的降龍十八掌,他也敢硬抗幾招。
可他面對的,是玉衡。
玉衡看著那拍下來的金剛手印,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對準那拍下來的手印,體內的太陰之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巨大的金剛手印,在距離她頭頂三尺之處,驟然停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指尖開始,一點點被凍結成冰,刺骨的寒意順著手印蔓延而上,瞬間便將整個手印凍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隨即,咔嚓一聲脆響。
冰雕手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消散在夜風之中。
那金袍喇嘛渾身一震,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眼中滿是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畢生修為的一擊,竟被她隨手一招,便徹底化解,甚至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要轉身逃跑,可卻發現,自己的雙腳,早已被地面蔓延上來的寒冰死死凍住,動彈不得。刺骨的寒意順著雙腿,瘋狂地朝著他的丹田識海蔓延而去。
“你……你究竟是甚麼人?”
那喇嘛聲音顫抖,滿臉驚恐地看著玉衡,連牙齒都在打顫。
玉衡緩緩走到他的面前,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冰寒。
“取你性命的人。”
話音落下,她指尖輕輕一動,一道月華冰絲瞬間射出,精準地刺穿了那喇嘛的眉心。太陰之力瞬間湧入,震碎了他的識海,凍結了他的全身經脈。那喇嘛雙目圓睜,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渾身瞬間被凍成了冰坨,沒了聲息。
隨著喇嘛身死,地面上的血色法陣瞬間黯淡下去,那些還在衝擊城牆的行屍,也紛紛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正在攻城的元軍,見陣前法力高強的大喇嘛,竟被這白衣女子一招斬殺,瞬間軍心大亂,攻城的勢頭也弱了下去。
玉衡沒有理會那些慌亂的元軍,轉身回到城牆之上,看著依舊在不斷衝擊城牆的元軍,指尖再次一動,無數道月華冰絲湧出,順著城牆蔓延開來,形成了一道高達數丈的冰牆,死死護住了整個北門城牆。
冰牆之上,佈滿了太陰寒芒,任何想要爬上城牆的元軍,只要碰到冰牆,瞬間便會被凍結成冰。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女牆之巔,目光望向城主府的方向,清冷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她給師叔傳去的訊息,依舊石沉大海。
地脈深處,一定發生了她無法預料的變故。
可她現在不能離開。北門是襄陽最後一道完整的城門,一旦北門失守,內城便會徹底陷入四面合圍的絕境,到時候,就算師叔能從地脈之中出來,也回天乏術。
她能做的,就是替師叔守住這道防線,守住襄陽的最後一道門戶,等著他平安歸來。
北門防線穩住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內城城主府前。
郭靖握著降龍杖,站在內城的城門之前,渾身的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臉上、鬍鬚上,都沾著乾涸的血漬。他剛剛帶著丐幫弟子,打退了元軍對東門內城的第八次衝擊,降龍十八掌的掌力,震飛了上百名衝進來的元軍,可他的呼吸,也已經變得有些粗重。
三十六載守城,他經歷過無數次惡戰,卻從未像今日這般,打得如此憋屈。外城三面皆破,元軍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入城內,守軍將士連戰數日,早已疲憊不堪,糧草也早已見底,全憑著一股氣在硬撐。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那些衝進來的元軍,身上都帶著詭異的血色符文,變得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哪怕被斬斷了手臂,依舊會撲上來咬斷守軍的喉嚨,如同瘋魔了一般。
“郭大俠!北門傳來訊息,玉衡仙子斬殺了蒙古的密宗大喇嘛,穩住了北門防線!清璃姑娘也斬殺了三個紅袍喇嘛,守住了城隍廟的地脈節點!”
一個丐幫弟子疾馳而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狂喜,高聲稟報。
郭靖聽到這個訊息,緊繃的臉龐,終於鬆了一絲。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虎目之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果然沒有看錯這兩位姑娘。孤鴻子道長的傳人,果然個個都是英雄豪傑。
“好!好!”郭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傳遍了整個城門樓,“傳令下去,北門、南門節點皆已穩住!將士們,我們身後就是襄陽的千萬百姓,就是大宋的江山!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讓元軍踏進內城半步!”
“死守襄陽!死守襄陽!”
城門樓上的守軍將士和丐幫弟子,聽到這個訊息,瞬間士氣大振,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刃,高聲嘶吼,聲音震徹天地,原本搖搖欲墜的軍心,瞬間穩住了。
郭靖看著身邊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虎目之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他的目光望向城主府主殿的方向,那裡,是通往地脈的通道入口,也是孤鴻子所在的地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脈深處,傳來一股越來越恐怖的氣息波動,有邪神的暴戾,有血咒的陰毒,還有孤鴻子那溫潤卻又深不見底的陰陽道則氣息。兩股力量正在不斷碰撞,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他心中的擔憂,如同潮水般翻湧。
他答應過道長,無論地脈之中發生甚麼,都要守住內城,守住守城印。可他此刻,恨不得立刻衝進地脈之中,助道長一臂之力。
可他不能。
他是襄陽的守將,是這千萬軍民的主心骨。他一旦離開,內城的防線瞬間便會崩潰,到時候,就算道長能解決掉邪神,也守不住這襄陽城。
他能做的,就是拼儘自己的性命,守住這內城,守住守城印,給道長穩住後方,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魯有腳!”郭靖猛地轉過身,看向身邊的丐幫幫主魯有腳,聲音堅定,“你帶丐幫傳功、執法兩位長老,立刻馳援南門城隍廟,協助清璃姑娘守住地脈節點,絕不能讓節點再出任何意外!”
“末將遵命!”魯有腳抱拳領命,轉身帶著兩位長老,點了數百名丐幫精銳,朝著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傳我將令!”郭靖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守軍,收縮防線,死守內城四門!但凡有後退一步者,斬!但凡有臨陣脫逃者,斬!但凡有動搖軍心者,斬!”
“遵命!”
周圍的將領紛紛抱拳領命,轉身奔赴各自的防線。
郭靖握著降龍杖,再次轉過身,望向城外那沖天的火光,還有地脈深處傳來的震顫,虎目之中,滿是決絕。
道長,你放心。
只要我郭靖還有一口氣在,這內城,就絕不會破。這守城印,就絕不會丟。
我郭靖,替你守住這襄陽的天,等你平安歸來。
地脈通道的盡頭,已經出現在了孤鴻子的眼前。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溶洞的頂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封印符文,如同一片金色的星空,死死鎖住了整個溶洞。溶洞的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深淵之中,翻湧著無盡的墨色邪力,正是羅剎邪神本體的封印之地。
數百年前,以全真七子為首的正道修士,以畢生修為佈下這鎮魔封印,將羅剎邪神死死鎖在這地脈深淵之中。可如今,封印符文大半都已被血色咒文侵染,變得黯淡發黑,只有最核心的幾道符文,依舊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在邪力的衝擊之下,搖搖欲墜。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一步踏出,走入了溶洞之中。
就在他踏入溶洞的瞬間,深淵之中的羅剎邪神本體,發出了一聲震徹整個地脈的暴戾咆哮。無盡的墨色邪力如同海嘯般從深淵之中翻湧而出,朝著孤鴻子狠狠撲來,邪力之中,夾雜著無數血色的咒文,正是那萬魂噬魔陣的力量。
可這一次,孤鴻子沒有再卸力避讓。
他握著蓮心劍,站在原地,青衫磊落,眸子裡古井無波。體內的陰陽混沌氣團緩緩流轉,那縷被他馴服的邪神分魂,瞬間從他體內飛出,懸浮在他的身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從深淵之中撲過來的邪神邪力,在聽到這聲嘶吼之後,竟瞬間停住了,如同遇到了主人的獵犬,在半空中不斷翻騰,卻不敢再往前半步。
深淵之中的羅剎邪神,發出一聲疑惑的咆哮,暴戾的氣息之中,竟帶上了一絲遲疑。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縷分魂,是它的一部分,可卻又被一股溫潤圓融的道則徹底馴服,沒有半分暴戾之氣,反而帶著一股陰陽輪轉的秩序感。更讓它震驚的是,這縷分魂之中,竟帶著它從未感受過的、完整的道則韻律。
“羅剎邪神。”
孤鴻子的聲音,平和如深潭靜水,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溶洞,壓過了邪力翻湧的呼嘯聲。
“你蟄伏數百年,想要破印而出,可你到現在都沒看清,你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
他的指尖輕輕一動,身前的邪神分魂緩緩流轉,一道光影從分魂之中投射出來,正是巖壁上那些血色符文,還有蒙古大營之中,那個戴著青銅饕餮面具的神秘人,催動法杖的畫面。
“這個佈下萬魂噬魔陣的人,以元軍的生魂為祭,以你的邪力為引,佈下這局中局,目的從來都不是幫你破印而出。他是想借我的手,削弱你的力量,再借你的手,耗損我的道基,最終將你我二人,一同煉化,奪我的道基,吞你的本源。”
孤鴻子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羅剎邪神的識海之中。
深淵之中的邪力,瞬間劇烈地翻騰起來,羅剎邪神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卻不再是衝著孤鴻子來的,而是帶著無盡的憤怒與不甘。
它活了數百年,乃是九幽邪神,何等驕傲。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個凡人,當成了棋子來耍。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纏繞在它本體之上的血色符文,正在不斷吞噬它的本源力量,輸送到百里之外的地方。此前它只當是血祭能增強它的力量,可此刻被孤鴻子點破,它才瞬間明白,這根本不是增強,而是蠶食。
這些符文,就像一根根吸管,正在一點點抽乾它的本源。
“你我之間,本無死仇。”孤鴻子的聲音,依舊平和,“你為禍襄陽,屠戮蒼生,我本當斬你。可如今,你我有共同的敵人。我可以幫你剝離這些血祭符文,擺脫他的操控。而你,要臣服於我的陰陽道則,從此之後,蟄伏地脈,不再為禍世間。”
“否則,等他煉化了你我,你連神魂俱滅的機會,都沒有。”
這句話一出,深淵之中的邪力,瞬間靜止了。
整個溶洞,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巖壁上的血色符文,還在不斷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站在原地,沒有半分催促,也沒有半分逼迫。他的眸子裡,依舊是洞穿一切的冷靜。他知道,羅剎邪神雖然暴戾,卻有靈智,更有身為邪神的驕傲。它絕不會甘心,被人當成棋子,當成祭品,一點點蠶食殆盡。
足足三息之後,深淵之中的羅剎邪神,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之中,沒有了之前的暴戾,只有一絲妥協,與一絲不甘。
它同意了。
孤鴻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斬殺邪神。斬掉一個羅剎邪神,還會有下一個邪魔出世。真正的守正辟邪,從來都不是一味的斬盡殺絕,而是將無序的邪力,納入陰陽的秩序之中,讓它不再為禍世間。
這,才是陰陽無界的真諦。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對準深淵之中的邪神本體,體內的陰陽混沌氣團,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黑白相間的陰陽二氣,如同兩條游龍,順著深淵蜿蜒而下,瞬間便纏繞在了羅剎邪神的本體之上。
血色符文察覺到了陰陽二氣的侵蝕,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血光,瘋狂地反噬而來,想要將陰陽二氣撕碎。同時,百里之外的神秘人,也察覺到了這裡的變故,再次催動法杖,無數道血色咒文,順著地脈網路,瘋狂湧入溶洞之中,想要強行操控邪神本體,攻擊孤鴻子。
孤鴻子閉著雙眼,盤膝坐在虛空之中,周身的陰陽二氣緩緩流轉。他沒有去硬抗那些血色咒文的反噬,而是以陰陽道則為引,順著血色符文的紋路,一點點滲透,一點點剝離。
他的道則,是陰陽無界,是容納萬物。
這陰毒的血祭咒文,雖是至邪之物,卻依舊逃不出陰陽輪轉的道則。陰與陽,正與邪,在他的手中,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的對立,而是可以相融,可以轉化,可以駕馭的力量。
血色咒文的反噬,一次次衝擊著他的識海,侵蝕著他的道基。可每一次衝擊,都被他的陰陽道則盡數化解,甚至被他納入道則之中,成為了他道基的一部分。
他對陰陽無界境的感悟,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深刻,愈發圓融。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剝離30%血祭符文,對陰陽無界境核心感悟再次加深,當前修為:陰陽無界境後期門檻,突破機率提升至98%!】
【叮!檢測到宿主道基與襄陽地脈完成初步融合,地脈封印掌控力提升至50%!】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響起,孤鴻子卻依舊穩如泰山。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陰陽道則的輪轉之中,一點點剝離著邪神本體之上的血色符文。
時間,一點點流逝。
溶洞之外,襄陽城的喊殺聲,依舊在夜風中迴盪。溶洞之內,陰陽二氣與血色咒文,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就在孤鴻子剝離掉最後一道血色符文的瞬間,異變陡生。
整個溶洞,瞬間亮起了刺眼的血色紅光。地面之上,巖壁之上,深淵之中,無數道血色符文同時亮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法陣,將整個溶洞,連同孤鴻子與羅剎邪神,一同困在了其中。
“哈哈哈哈!孤鴻子!你果然沒讓本座失望!”
一道沙啞詭異的笑聲,如同來自九幽深淵,順著地脈網路,清晰地傳入了溶洞之中,傳入了孤鴻子的識海。
“你以為,本座佈下這萬魂噬魔陣,真的只是為了操控羅剎邪神?你以為,你勘破了局中局,就能跳出本座的手掌心?太天真了!”
“本座等了幾十年,就是等一個能容納正邪、陰陽無界的完美道基!就是等你主動踏入這封印核心,踏入本座為你量身定做的煉魔大陣之中!”
“這襄陽地脈,是本座的煉爐。羅剎邪神,是本座的藥引。而你,孤鴻子,就是本座要煉的那顆道丹!”
話音落下,大陣瞬間啟動。無盡的血色邪力,如同海嘯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朝著陣中央的孤鴻子,狠狠擠壓而去。深淵之中的羅剎邪神,再次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卻被大陣的力量死死鎖住,動彈不得。
孤鴻子緩緩睜開雙眼,澄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驚惶,反而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早就察覺到了。
從他踏入地脈通道的那一刻,他就察覺到了這隱藏在封印之下的巨大法陣。他剝離那些血色符文,看似是在幫邪神擺脫操控,實則是在一步步摸清這大陣的脈絡,找到它的核心。
他從來都不是被動入局的棋子。
他是來掀翻這棋盤的人。
“你以為,你佈下的這盤棋,真的天衣無縫?”
孤鴻子的聲音,平和依舊,卻帶著一股洞穿一切的冷冽。他緩緩站起身,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抬起。
瑩白的劍身,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輝光。劍鳴之聲清越長鳴,與他體內的陰陽道則、與整個襄陽地脈、與大陣之中的陰陽二氣,產生了完美的同頻共振。
他體內的陰陽混沌氣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黑白相間的氤氳氣團,如同開天闢地的混沌之力,瞬間席捲了整個溶洞。那些朝著他擠壓而來的血色邪力,在混沌氣團面前,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殆盡。
“你想借我的道基煉藥?”
孤鴻子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眸子裡卻閃過一絲凌厲的鋒芒。
“那就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牙口,能吃下我這顆,帶刺的丹。”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握著蓮心劍,一步踏出,朝著大陣的核心,那道血色光芒最盛的地方,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浪,只有一道黑白相間的劍光,如同天地初開的第一縷光,緩緩劃過虛空。
所過之處,血色符文寸寸碎裂,大陣的壁壘,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百里之外的蒙古大營之中,那個戴著青銅饕餮面具的神秘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握著法杖的手,瞬間崩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竟被孤鴻子一劍,便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溶洞之中,孤鴻子握著蓮心劍,青衫磊落,一步步朝著大陣的核心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決戰,才剛剛開始。
這一劍,只是開始。
他要讓這藏在背後的執棋者明白,惹到他孤鴻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