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塵客歸塵江湖近 古剎鐘鳴殺機藏
殘陽如血,將聖山的輪廓染成暗紅色。孤鴻子踏著碎裂的紫晶碎屑前行,破妄劍在手中輕顫,劍身上新凝成的星圖紋路正緩緩流轉,將殘存的魔氣一點點煉化。他能感覺到體內玄黃真氣已臻化境,九陰九陽兩股內力在太極氣旋中交融無礙,而那些從心魔處繼承的玄鐵記憶,正如同沉睡的巨龍蟄伏在識海深處,需得日後在紅塵中慢慢參悟。
“師兄的步法似乎不同了。”清璃分水刺斜插在腰後,指尖拂過鬢角凝結的冰珠——那是玉衡剛才為她拂去的魔氣餘燼。她望著孤鴻子的背影,發現他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落在地脈流轉的節點上,彷彿與整座聖山的呼吸同步。
玉衡冰稜劍已收入劍鞘,劍穗上的冰紋卻比先前更顯深邃:“玄鐵重劍講究‘重劍無鋒’,郭祖師留下的星圖武學,怕是要返璞歸真。”她說話時目光始終不離孤鴻子周身,那些因心魔潰散而逸散的地脈煞氣,在靠近他三尺之內便會自行消融。
滅絕師太倚天劍扛在肩頭,峨眉九陽功的熱氣蒸得她額角見汗,卻絲毫沒有鬆懈:“方才天邊那群飛鳥是‘信天翁’,江湖上只有‘百曉堂’會馴養這種禽鳥傳遞訊息。看來聖山異動的訊息,最遲明日便會傳遍南七省。”她瞥了眼孤鴻子緊握劍柄的手指,那裡還殘留著玄鐵虛影崩裂時留下的淡金色印記。
孤鴻子突然駐足,破妄劍輕輕點向地面。劍尖觸及之處,一塊嵌在石縫中的紫晶鱗片應聲而碎,化作一縷青煙被劍風捲走。“百曉堂的總舵在雁門關外,堂主司空圖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既賣訊息也做殺手生意。”他轉過身時,星圖紋路在眼底一閃而逝,“此人最擅長借勢,聖山之事定會被他炒成江湖公案。”
玉衡突然按住腰間劍鞘:“西北方三里外有衣襟破風之聲,共計十七人,呼吸綿長,應是內家好手。”她玄霜劍氣已悄然運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些人顯然不是善類,腳步聲竟能踏在罡風盲區裡,顯然是受過專門訓練的追蹤者。
滅絕師太倚天劍金光微顯:“讓老尼去會會他們。”
“不必。”孤鴻子抬手止住她,目光掃過西側一片松林,“他們在等我們主動現身。清璃,借你分水刺一用。”
清璃毫不猶豫地解下兵刃遞去。分水刺入手微涼,刃身還殘留著她水性內力的溫潤。孤鴻子屈指在刺尖輕彈,三道幾乎看不見的氣勁破空而出,分別釘向松林內三個不同方位。只聽三聲悶哼從樹後傳來,隨即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響。
“是‘天鷹教’的‘鎖喉指’。”滅絕師太眼神一凜,倚天劍順勢出鞘半寸,露出的劍刃映出她鬢邊的銀絲,“去年在漢水流域,老尼曾見過這種指力留下的傷口。”
孤鴻子將分水刺拋回給清璃,劍穗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殷天正的徒子徒孫,倒是比傳聞中更心急。”他剛才那三指看似隨意,實則精準點中了三人胸前“膻中穴”與“氣海穴”之間的經脈節點,既能暫時廢其行動力,又不會傷及性命——這正是他從玄鐵記憶中悟得的“分筋錯骨”新法,比尋常點穴之法更具分寸。
玉衡已掠至松林邊緣,冰稜劍出鞘三寸,寒氣讓周遭的落葉都凝了層薄霜:“餘下十四人都在退走,看方向是往東南方的‘落馬坡’去了。”她轉身時髮梢帶起的冰晶落在肩頭,“他們留下了記號,像是在給後面的人引路。”
“引的未必是人。”孤鴻子望向聖山深處那道仍在冒白煙的裂縫,“心魔惡念雖被封印,但地脈中溢位的玄鐵煞氣會吸引更多陰邪之物。天鷹教此舉,怕是想借這些東西削弱我們的氣力。”他突然想起心魔消散前那聲解脫般的嘆息,那其中似乎藏著更深的秘辛,只是此刻無暇細想。
四人沿著陡峭的山徑下行,越往低處,空氣越發潮溼。巖壁上滲出的水珠不再凝結成冰,反而帶著淡淡的鐵鏽味——那是玄鐵煞氣與地脈水氣相混的味道。清璃分水刺不時插入巖壁,引動水流沖刷路面,將那些試圖攀附上來的苔蘚狀魔氣盡數滌盪。
“前面是‘一線天’。”滅絕師太倚天劍指向前方,那裡兩座斷崖如刀削般對峙,僅容一人通行的縫隙中隱約可見微光,“二十年前我隨師父路過此處,曾見山壁上刻著郭祖師的‘峨眉刺法’殘篇。”
孤鴻子腳步微頓,破妄劍突然指向左側斷崖。劍身上的星圖紋路亮起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恰好與崖壁某處凹陷吻合。他縱身躍起,指尖在凹陷處輕叩三下,只聽“咔嚓”一聲輕響,一塊丈許見方的岩石竟緩緩向內滑開,露出後面的狹窄石室。
“這是......”清璃探頭望去,只見石室中央擺著個半舊的紫檀木盒,盒上落滿灰塵,卻隱約能看見盒蓋刻著的峨眉蓮花印記。
“郭祖師的遺物。”孤鴻子拾起木盒時,發現盒身竟有玄鐵所制的暗鎖,鎖孔形狀恰好與破妄劍劍尖吻合。他將劍插入鎖孔輕輕一轉,盒蓋應聲彈開,裡面鋪著塊暗黃色的絲帕,帕上繡著一幅微型星圖,圖旁用蠅頭小楷寫著幾行字:“玄鐵分三,一鑄屠龍,一鍛倚天,餘者藏鋒。三百年後,妄心若醒,星圖為鑰,重歸太極。”
玉衡指尖拂過絲帕邊緣,那裡繡著極小的“襄”字:“原來鎖魔陣的真正鑰匙,是破妄劍與星圖絲帕的合璧。”她突然想起心魔說的“襄陽城破另有隱情”,眉頭不由得蹙起,“郭祖師為何要將這些事藏得如此之深?”
“因為有些真相,比心魔更傷人。”孤鴻子將絲帕收入懷中,紫檀木盒隨手擲向崖下——此等物事若落入別有用心者手中,怕是會掀起更大的風波。他望著一線天的縫隙,那裡的微光正在變暗,隱約有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天鷹教的人沒走,他們在谷底設了埋伏。”
滅絕師太倚天劍金光暴漲:“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峨眉九陽功的厲害!”
“不可。”孤鴻子按住她的劍柄,“我們內力尚未完全恢復,不宜硬拼。玉衡,借你的玄霜劍氣一用。”
玉衡會意,冰稜劍在掌心旋出三道寒芒,劍氣撞在斷崖頂部的冰稜上,頓時激起漫天雪霧。清璃趁機引動巖縫中的水流,將雪霧凝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霧,恰好遮住一線天的入口。孤鴻子則抱起一塊巨石,運起玄黃真氣猛地擲向縫隙,只聽轟然巨響,碎石飛濺,竟將通道暫時堵死。
“這隻能拖延半個時辰。”清璃抹去濺在臉上的泥點,分水刺已蓄勢待發,“落馬坡那邊有座廢棄的山神廟,或許能暫避一時。”
四人藉著冰霧掩護,從另一側的密道繞出一線天。這條密道顯然是郭襄當年特意開鑿,巖壁上每隔數丈便有個凹槽,裡面插著早已乾涸的火摺子。孤鴻子破妄劍的紅光恰好能照亮前路,他發現道旁的石牆上刻著許多細小的劍痕,深淺不一,像是有人在此練劍時留下的。
“是‘越女劍法’的起手式。”滅絕師太撫摸著一道劍痕,“師父說過,郭祖師青年時曾在江南學過越女劍。”她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像是蛇類爬行的動靜。
玉衡冰稜劍瞬間出鞘,劍氣在身前凝成半尺厚的冰牆:“是‘墨鱗蛇’,被魔氣滋養過的異種,齒間有劇毒。”她話音未落,七八條通體漆黑的蛇從暗處竄出,鱗片在紅光下泛著金屬光澤,獠牙上滴落的毒液竟能腐蝕岩石。
清璃分水刺挽出三道水環,將靠近的墨鱗蛇圈在其中:“這些蛇是被人刻意放在此處的。”她發現蛇群爬行的軌跡很詭異,像是沿著某種無形的路線前進,“地上有磷粉,是天鷹教的‘引蛇香’。”
孤鴻子破妄劍並未出鞘,只是屈指一彈,三枚聖火令從袖中飛出,精準地釘在蛇群后方的巖壁上。令牌上的火焰紋路亮起,竟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墨鱗蛇的退路完全封死。“天鷹教想用這些毒物耗我們內力,未免太小看峨眉弟子了。”
滅絕師太倚天劍劃出一道金弧,劍光過處,墨鱗蛇紛紛被斬為兩段,傷口處冒出綠煙——峨眉九陽功的至陽之力恰好剋制這種陰毒之物。她劍勢不停,在巖壁上連點數下,那些殘留的磷粉頓時燃起淡藍色的火焰,將蛇屍焚燒殆盡。
“殷天正當年與我峨眉素有嫌隙,如今看來是想趁人之危。”滅絕師太收劍入鞘,臉上怒意未消,“等回到峨眉,定要修書問罪。”
“未必是殷教主的意思。”孤鴻子拾起一枚聖火令,上面沾著的磷粉正在燃燒,“引蛇香中摻了‘化功散’的藥粉,天鷹教雖行事霸道,卻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想起百曉堂的司空圖,那人最擅長挑撥離間,此事說不定有他的影子。
密道盡頭是片茂密的竹林,夕陽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孤鴻子剛踏出密道,便聽見遠處傳來鐘鳴之聲,三長兩短,帶著古樸的滄桑感。
“是‘懸空寺’的鐘聲。”清璃望向竹林深處,那裡隱約可見飛簷翹角,“這座古寺建於北齊年間,據說寺內藏著不少前朝武學典籍,只是近百年來早已荒廢。”
玉衡突然按住孤鴻子的手臂,冰稜劍指向西北方的竹林:“有暗器。”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竹梢掠過,手中短弩發出“咻咻”輕響,十二枚透骨釘帶著藍汪汪的毒光射向四人。孤鴻子破妄劍挽出一道圓盾,劍光過處,透骨釘盡數被彈飛,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將泥土都腐蝕出小坑。
“是‘五毒教’的‘腐心釘’。”滅絕師太認出這種暗器,臉色越發凝重,“五毒教久居苗疆,怎會突然出現在此處?”
黑影並未戀戰,見暗器被擋,立刻翻身沒入竹林。孤鴻子目光銳利,瞥見其中一人腰間繫著塊銅牌,上面刻著個“影”字——那是百曉堂殺手的標記。
“果然是司空圖在背後搗鬼。”孤鴻子破妄劍遙指黑影消失的方向,星圖紋路突然亮起,“他們往懸空寺去了,像是在引誘我們過去。”
“寺中怕是有埋伏。”玉衡冰稜劍上凝結出三寸冰芒,“方才鐘聲有異,尾音帶著金屬震顫,像是有人在寺內動了機關。”
孤鴻子卻另有發現:“你們看那些竹葉的朝向。”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原本朝南的竹葉竟有半數轉向西方,葉尖還沾著極細的銅屑,“是‘天機閣’的‘轉葉陣’,用機括控制竹葉轉向來傳遞訊息。看來盯上我們的,不止百曉堂一家。”
他想起心魔臨終前提到的“襄陽舊事”,心中隱隱覺得不安。天機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組織,據說閣主知曉天下秘聞,卻從不插手江湖紛爭,今日為何會在此處設陣?
“不管有多少埋伏,總得去會會。”滅絕師太倚天劍金光如炬,“老尼倒要看看,是誰敢在郭祖師的地界上撒野。”
四人穿過竹林時,腳下的落葉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孤鴻子突然俯身拾起一片枯葉,發現葉梗處有個極小的針孔——這是“千機門”製作的傳訊葉,裡面藏著用密語寫的字條。他運轉玄黃真氣將葉梗震碎,從中取出一卷細如髮絲的紙卷。
“‘玄鐵現世,七星齊聚,得者可破屠龍刀秘鑰’。”孤鴻子展開紙卷,眉頭微蹙,“司空圖竟將玄鐵與屠龍刀扯上了關係,這是想引整個江湖來圍攻我們。”
清璃分水刺在掌心轉了個圈:“屠龍刀在金毛獅王謝遜手中,天鷹教是明教分支,他們引我們去懸空寺,說不定是想借明教之手奪劍。”
玉衡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寺內有兵器交擊之聲,還有女子的呼喝聲。”
四人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竹林,懸空寺的全貌終於映入眼簾。這座古寺建在半山腰的懸崖上,半數建築已坍塌,僅剩的大雄寶殿歪斜欲墜,殿頂的琉璃瓦碎了大半,露出裡面的木樑。此刻殿門大開,隱約可見幾道身影在裡面纏鬥。
“是峨眉弟子!”滅絕師太一眼認出其中一人的服飾,那是她座下弟子靜玄,此刻正被三個黑衣人圍攻,手中長劍已被打落,肩頭中了一刀,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
孤鴻子破妄劍化作一道紅光,瞬間掠過三丈距離,劍光過處,兩名黑衣人的手腕應聲而斷,短刀脫手飛出。他並未下殺手,只是劍尖點在第三人的丹田,將其內力暫時封住。
“師伯!”靜玄見到孤鴻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變得焦急,“師父,弟子無能,沒能護住......”
“先處理傷口。”清璃已上前按住她的肩頭,指尖凝出一道水線,順著傷口緩緩遊走,將裡面的淤血盡數吸出。她手法輕柔卻精準,顯然對經絡穴位極為熟悉。
滅絕師太倚天劍指著被制服的黑衣人:“說!為何要傷我峨眉弟子?”
那黑衣人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怨毒的眼睛:“妖尼休要猖狂,等我教主力至,定將你們挫骨揚灰!”
孤鴻子突然注意到他腰間的令牌,並非百曉堂的“影”字牌,而是刻著個扭曲的“魔”字。他破妄劍輕挑,挑落對方的黑布,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那人左額上有個月牙形的印記,是三十年前被少林方丈廢掉武功的“血手魔屠”柳乘風。
“原來是你這敗類。”滅絕師太眼中怒意更盛,倚天劍幾乎要刺破對方咽喉,“當年你在洛陽殘殺三十餘名婦孺,被我師父廢去武功,竟還敢重出江湖?”
柳乘風發出一陣桀桀怪笑,笑聲中帶著血腥味:“老虔婆,你可知我為何能重練武功?”他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嘴角溢位黑血,“是聖山深處的‘大人’給了我新生!你們毀了大人的肉身,他老人家定要你們......”話未說完,便頭一歪沒了氣息,嘴角還殘留著詭異的笑容。
玉衡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緊鎖:“是‘化功散’的解藥,卻摻了‘七步斷腸散’,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她掰開柳乘風的嘴,發現舌根處藏著個極小的蠟丸,裡面是空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
孤鴻子望向大雄寶殿深處,那裡的佛像已被推倒,露出後面的石壁,上面用鮮血畫著個巨大的星圖,與破妄劍上的紋路分毫不差,只是中央多了個扭曲的“魔”字。“他們在逼我們現身。”他走到佛像殘骸旁,發現底座上刻著幾行模糊的字跡,像是用利器倉促刻下的——“玄鐵非鐵,魔核非核,三百年騙局,皆因屠龍......”
“師父!”靜玄突然指向佛像背後,那裡的陰影中躺著三具屍體,都是峨眉弟子的服飾,“是靜虛師姐她們......”
滅絕師太身形一晃,倚天劍拄在地上才勉強站穩。她深吸一口氣,九陽功內力在體內急轉,壓下翻湧的氣血:“她們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碎心脈而死,掌印帶著‘玄冥神掌’的陰寒之氣。”
孤鴻子俯身檢查屍體,發現她們緊握的拳頭裡都攥著半塊玉佩,合在一起正是峨眉派的蓮花令牌。“是被自己人引到此處的。”他將玉佩收好,目光變得冰冷,“寺內的機關是‘天機閣’的手法,殺人的是玄冥二老的路數,引蛇的是天鷹教,背後操縱的是百曉堂——這盤棋,比我們想的要複雜。”
清璃突然指向殿外的香爐,那裡的香灰竟在無風自動,形成一道螺旋狀的青煙:“有人在用‘天衍術’推演我們的位置。”她分水刺在地上劃出一道水痕,與青煙形成的軌跡恰好相反,“是‘麻衣神相’的傳人,他們最擅長借天地之氣卜算方位。”
玉衡冰稜劍突然指向屋頂,一道寒光從瓦片中射出,直取孤鴻子後心。她反應極快,手腕翻轉間,三枚冰稜已迎著暗器飛去,只聽“叮”的一聲脆響,暗器被冰稜撞偏,落在地上竟是枚青銅製的星符,上面刻著北斗第三星“天璣”。
“司空圖倒是捨得下本錢。”孤鴻子望著星符在地上滾動,劍眉微挑,“連‘星象閣’的人都請來了。”他能感覺到,破妄劍上的星圖紋路正在與空中某種力量共鳴,屋頂的瓦片開始簌簌作響,像是有大批人馬正在靠近。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狂笑,震得窗欞都在搖晃:“孤鴻子,別來無恙?可還記得二十年前雁門關外那筆賬?”
孤鴻子走到殿門處,只見夕陽下站著個身披黑袍的老者,手持一根鐵杖,杖頭鑲嵌著顆墨綠色的寶石,正是“萬獸山莊”的莊主白額虎史叔剛。他身後跟著三十餘名勁裝漢子,每人腰間都掛著獸牙令牌,氣息彪悍,顯然都是久經沙場的好手。
“史莊主當年輸了‘玄鐵令’,今日是來討還的?”孤鴻子破妄劍斜指地面,星圖紋路中的“天權”星開始發亮,“只是不知你這鐵杖,還能否承受得住破妄劍的鋒芒。”
史叔剛鐵杖一頓,地面裂開數道細紋:“二十年前你仗著玄黃真氣勝我半招,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在連番惡戰之後,還能剩下幾分力氣!”他突然拍了拍手,兩名莊客抬著個鐵籠走上前來,籠中關著只通體雪白的猿猴,雙眼赤紅,正是被玄鐵煞氣影響的“通臂白猿”。
“你竟用活物養煞!”清璃眼中閃過怒意,分水刺直指史叔剛,“此等行徑,與邪魔歪道何異?”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史叔剛獰笑道,“只要能奪回玄鐵令,別說是隻畜生,就算是......”他話未說完,突然臉色劇變,鐵杖猛地向後揮去,只聽“鐺”的一聲巨響,一枚聖火令不知何時已飛到他身後,將偷襲的暗器擋在半空。
孤鴻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鐵籠前,破妄劍輕輕點在籠鎖上:“用無辜生靈煉煞,該殺。”劍光閃過,鐵籠應聲而裂,通臂白猿卻並未撲來,反而對著他作揖,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它能感覺到破妄劍中的陽剛之氣,正是化解煞氣的剋星。
“找死!”史叔剛鐵杖帶著勁風砸來,杖頭寶石發出幽光,竟能吸扯周圍的氣流,顯然是件異寶。孤鴻子不閃不避,破妄劍迎著鐵杖斬去,兩柄兵器相交的瞬間,史叔剛突然慘叫一聲,鐵杖竟被從中劈開,寶石崩裂成數塊。
“你的玄鐵令早在二十年前就輸給了丐幫,如今拿著贗品來獻醜,不覺得可笑嗎?”孤鴻子劍尖抵住史叔剛咽喉,星圖紋路在劍身上流轉,“說,是誰讓你來的?”
史叔剛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突然咬碎舌根,嘴角湧出黑血。孤鴻子反應極快,點向他的啞穴,卻還是慢了一步——他口中藏著的毒囊已經破裂,轉眼便氣絕身亡。
玉衡檢查屍體時,發現他懷中藏著半張地圖,上面用硃砂圈著個地名:“武當山。”
“他們想引我們去武當。”滅絕師太收起倚天劍,將峨眉弟子的屍體小心收好,“張三丰真人與郭祖師有舊,或許知道些內情。”
孤鴻子望著漸沉的夕陽,破妄劍上的星圖紋路突然變得異常明亮,與空中的晚霞遙相呼應。他能感覺到,識海中那些玄鐵記憶正在躁動,郭靖守襄陽的決絕、楊過斷臂的孤寂、郭襄尋遍天下的悵惘,此刻都化作清晰的畫面在眼前閃過。
“懸空寺的鐘聲還在響。”清璃突然說道,“尋常鐘聲早就該停了,這是有人在用內力催動銅鐘,給周圍的人發訊號。”
孤鴻子抬頭望向寺後的懸崖,那裡的雲層正在快速流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與破妄劍上的星圖驚人地相似。“他們不是要殺我們,是要逼我們帶著破妄劍去武當。”他握緊劍柄,劍身上的紋路突然亮起最後一顆星,“襄陽城破的真相,恐怕就藏在屠龍刀裡。”
殿外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地面開始輕微震顫。玉衡掠上屋頂,片刻後落下:“是‘神策軍’的旗號,領頭的是朝廷的武威將軍,帶著至少兩百精兵,已將寺廟團團圍住。”
滅絕師太眉頭緊鎖:“朝廷向來不插手江湖事,這次竟派正規軍前來,顯然是衝著玄鐵來的。”
孤鴻子走到香爐旁,抓起一把香灰灑向空中,藉著氣流觀察動向:“他們在等天黑。”他望向寺後的懸崖,那裡有一道極窄的棧道,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著,“天黑後從棧道走,神策軍的騎兵在懸崖上施展不開。”
靜玄扶著牆壁站起身,雖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弟子願斷後。”
“不必。”孤鴻子將破妄劍遞給她,“你帶著劍先走,沿棧道去武當山找張三丰真人,就說‘郭祖師的棋局該收子了’。”他從袖中取出聖火令,分發給三人,“令牌能引動地脈之氣,可避過尋常陷阱。我們從正門突圍,引開追兵。”
“師兄!”玉衡想說甚麼,卻被孤鴻子打斷。
“破妄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孤鴻子目光掃過三人,“你們記住,玄鐵記憶若要覺醒,需得‘屠龍刀’與‘倚天劍’合璧,屆時襄陽的真相自會水落石出。”他走到殿門處,玄黃真氣在體內流轉,準備隨時出手,“神策軍的‘破陣弩’能穿透三層鐵甲,等下我去奪弩車,滅絕師妹用倚天劍護住兩翼,玉衡清璃隨我左右。”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消失在地平線後,懸空寺外突然響起一陣號角聲。孤鴻子深吸一口氣,推開殿門,破妄劍雖不在手,但體內流轉的玄鐵真氣卻讓他信心倍增。他知道,從踏出這扇門開始,他們便不再是聖山的破妄者,而是捲入三百年秘辛的塵客,前路縱有刀山火海,也需步步踏過。
夜色漸濃,古剎的鐘聲仍在斷續響起,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奏響序曲。懸崖上的雲層漩渦轉動得越來越快,隱約露出裡面閃爍的光點,竟與破妄劍上的星圖完全吻合——那是玄鐵煞氣與天地之氣交融的異象,也是某種古老預言開始應驗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