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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第497章 辨奸定計凝鋒刃 合道持心鎮危城

2026-05-07 作者:愛吃爆炒雞腸

東方的魚肚白,是被城頭的血汙染透的。

黎明的風捲著漢水上的溼寒,刮過襄陽南門的雉堞,斷折的箭桿嵌在城磚的縫隙裡,被風一吹,發出細碎的嗚咽,像極了昨夜戰死的亡魂,在殘陽落盡後的低語。孤鴻子立在女牆的豁口處,青衫被晨風掀得獵獵翻飛,指尖捏著的那封桑傑貼身藏著的密令,麻紙被血漬浸得發脆,卻被他兩指鉗得穩如泰山,連風都掀不動半分。

身側的玉衡剛看完密令,握著太陰劍的指節微微泛白,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驚惶,只有淬了冰的銳利:“範天順鎮守東門,麾下有三千守軍,皆是襄陽守軍裡的精銳,若是他臨陣開城,元軍的怯薛軍半個時辰就能衝進城內,直搗帥府。還有二十具回回炮五日後抵達,就算我們能擋住三日後的首輪攻勢,也絕擋不住二十七具回回炮的輪番轟擊。”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條理清晰,沒有半句多餘的情緒宣洩,只把最致命的絕境攤開在晨光裡。這是她一貫的性子,天塌下來,也先算清退路與殺招,絕不會亂了方寸。

清璃站在另一側,純陽劍斜拄在地,劍身上的血珠順著劍脊滑落,滴在城頭的青石板上,暈開細碎的血花。她的眉峰緊蹙,眼底翻湧著怒意,卻沒有半句衝動的言語,只沉聲道:“東門是襄陽最薄弱的一處,昨夜元軍攻城,東門的損毀最嚴重,臨時封堵的缺口本就不穩,若是範天順裡應外合,根本守不住。要不要我現在帶人去東門,先拿下範天順,審出他的同黨?”

她的話剛落,孤鴻子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城外的曠野,落在東門的方向。地脈聽息早已順著腳下的城磚蔓延開去,東門城樓裡的每一絲氣機變化,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神魂之中。他能“聽”到,範天順正在帥帳裡來回踱步,腳步虛浮,呼吸紊亂,周身的氣機一半是軍人的剛猛,一半是被脅迫的惶急,還有一絲藏在最深處的,不肯屈服的傲骨。

這不是一個甘心叛國投敵的人該有的氣機。

孤鴻子緩緩收回目光,指尖拂過密令上忽必烈的硃紅印鑑,聲音平靜得像城下的漢水,不起半分波瀾:“範天順鎮守襄陽五年,大小百餘戰,身先士卒,從未退過半步,郭大俠多次贊他忠勇可嘉。忽必烈的密令雖真,可這其中,未必沒有別的隱情。”

玉衡瞬間反應過來,眸光一凝:“師兄的意思是,他是被脅迫的?”

“不錯。”孤鴻子微微頷首,地脈聽息捕捉到的細節,在他的腦海裡一點點拼湊成型,“昨夜桑傑帶人潛入,三路死士,兩路直奔城門與糧倉,唯有桑傑這一路,直奔我而來,看似是為了給八思巴報仇,實則是為了給範天順打掩護,讓他能在昨夜的混亂裡,和城外的元軍完成接應。可我剛才以地脈聽息感知,他的帥帳裡,藏著一封元軍送來的家書,是他遠在臨安的妻兒的筆跡,信裡夾著他兒子的貼身玉佩。”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又帶著一絲悲憫:“忽必烈抓了他的家眷,以妻兒性命相脅,逼他開城投降。他昨夜一夜未眠,帳內的酒罈倒了一地,拔劍三次,又三次還鞘,甚至寫好了給郭大俠的請罪書,卻終究沒敢送出去。他不是叛國,是走投無路。”

清璃臉上的怒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她握緊了純陽劍,低聲道:“可就算是被脅迫,東門的安危繫於他一身,若是他一時糊塗,開了城門,滿城軍民都要給他陪葬。”

“所以,我們不能直接拿下他。”孤鴻子緩緩轉過身,晨光落在他的臉上,眉眼清俊,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冷靜,“直接拿下他,只會逼得他背後的同黨狗急跳牆,也會讓忽必烈提前發動攻勢,更會寒了守軍將士的心。眼下襄陽本就軍心渙散,若是連鎮守東門的統制官都被定為叛賊,只會讓更多人失去死守的信心。”

黃蓉曾說過,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這句話,他此刻才算真正悟透。

【叮!宿主以護生本心勘破人心詭譎,不執於殺伐,明悟攻守之道,太極道則與護生劍道契合度提升0.3%,當前90.3%。】

識海里的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未曾有半分動容。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靠著系統提示才敢邁步的重生者,如今的每一步,都合於他的道,合於他的本心,系統不過是他武道之路上的一塊墊腳石,而非全部。

玉衡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讚許:“師兄是想,將計就計?”

“不錯。”孤鴻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瀟灑從容,卻又帶著成竹在胸的篤定,“忽必烈以為他捏住了範天順的軟肋,便可在襄陽城內埋下一顆釘子。可這顆釘子,若是反過來扎進他的心裡,才最是致命。我們先去帥府,把密令交給郭大俠和郭夫人,再做定奪。”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走下城頭,青衫身影在晨光裡穿行,腳步輕緩,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玉衡與清璃對視一眼,立刻提劍跟上,兩人一左一右,護在他的身側,白衣與青衣交相輝映,英氣凜然,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嬌弱,只有久經沙場的沉穩與決絕。

走下城頭,街巷裡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昨夜的血戰過後,倖存的百姓沒有躲在屋裡哭嚎,而是拿著簸箕、掃帚,清理著街巷裡的碎石與屍骸,老婦人提著木桶,給守城的民壯送著熱水,孩童們拿著碎布,一點點擦拭著兵器上的血汙。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逃離,這座被圍困了十餘年的孤城,早已把“死守”兩個字,刻進了每一個人的骨血裡。

孤鴻子的腳步微微一頓,地脈聽息順著腳下的青石板蔓延開去,每一個百姓的呼吸,每一次鋤頭落下的震動,每一聲低低的叮囑,都化作涓涓細流,順著地脈氣機,匯入他的神魂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看似平凡的百姓,心裡沒有多少家國大義,只有最樸素的執念——守住家,守住孩子,守住這座城。

這份執念,這份鮮活的生機,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能滋養他的太極道則。腰間的蓮心劍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蓮紋愈發溫潤,與地脈氣機同頻共振。

【叮!宿主承接蒼生執念,護生本心愈發堅定,太極道則與護生劍道契合度提升0.5%,當前90.8%。】

孤鴻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的氣機愈發內斂,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他終於明白,半步大宗師與大宗師之間的那道天塹,從來都不是內力的深厚,不是招式的精妙,而是能否把自己的道,與這萬里河山、萬千生靈融為一體。他的護生劍道,從來都不是護著峨眉一脈,不是護著一城一地,而是護著這天地間,每一份鮮活的生機,每一個不肯屈服的靈魂。

帥府的大堂,早已是燈火通明。

郭靖坐在主位上,虎目通紅,身上的甲冑還未卸下,甲片上的血漬早已乾涸,卻依舊能看出昨夜血戰的痕跡。他面前的桌案上,攤著襄陽的城防圖,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記號,昨夜的傷亡統計,就放在一旁,紙頁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黃蓉站在桌案旁,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緊蹙,正在和耶律齊商議著城防的調配。耶律齊一身勁裝,腰間挎著長劍,神色沉穩,正在彙報著丐幫弟子的佈防情況,昨夜暫代幫主之位後,他一夜未歇,帶著丐幫弟子巡查四門,收攏殘兵,安撫傷員,早已沒了往日的世家公子的溫潤,只剩軍人的剛毅。

看到孤鴻子帶著玉衡、清璃走進來,郭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聲音帶著急切:“賢弟,你來了!昨夜多虧了你,斬殺了桑傑那妖人,不然襄陽城昨夜就要亂了。可是有了元軍的新動向?”

黃蓉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孤鴻子手中的密令上,眸光微微一凝。她太瞭解孤鴻子的性子,若無天大的變故,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拿著一紙密令來帥府。

孤鴻子沒有多言,直接將手中的密令遞了過去。郭靖接過密令,只看了兩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厚重的紅木桌案瞬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蔓延開來:“範天順這個混賬!我待他不薄,他竟敢通敵叛國!我現在就帶人去東門,拿下這個逆賊,將他斬於城頭,以正軍心!”

他周身的降龍十八掌勁氣不受控制地散開,大堂裡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北俠的怒意,如同山洪暴發,勢不可擋。

“靖哥哥,稍安勿躁。”黃蓉快步上前,按住了郭靖的手臂,接過密令,細細看了一遍,眸光流轉,不知在思索著甚麼。半晌,她抬起頭,看向孤鴻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賢弟特意拿著密令過來,而不是直接去東門拿下範天順,想必是有了更好的主意,對不對?”

孤鴻子微微頷首,對黃蓉的智計,向來是佩服的。他只遞了一紙密令,她便瞬間猜到了他的用意,這份心思,天下間罕有匹敵。

“郭大俠,郭夫人。”孤鴻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範天順忠勇可嘉,鎮守東門五年,立下戰功無數,絕非貪生怕死、賣國求榮之輩。忽必烈抓了他在臨安的妻兒,以家眷性命相脅,逼他開城投降,他是走投無路,並非真心叛國。”

郭靖微微一怔,臉上的怒意瞬間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他太瞭解範天順了,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當年蒙古大軍圍困樊城,範天順帶著三百親兵,衝破元軍的封鎖,給樊城送糧草,身中三箭,都未曾退後半步,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叛國。

“可就算是被脅迫,他也不能拿滿城軍民的性命開玩笑!”郭靖沉聲道,語氣卻軟了許多。

“所以,我們不能殺他,反而要幫他。”孤鴻子緩緩道,“忽必烈以為他捏住了範天順的軟肋,可我們若是能救出他的妻兒,不僅能讓他死心塌地死守襄陽,還能反過來利用他,給忽必烈傳遞假訊息,讓忽必烈一步步走進我們佈下的局裡。”

黃蓉眼中瞬間亮起光芒,摺扇一合,朗聲道:“好!賢弟這一招,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範天順在東門,是忽必烈安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的眼睛,可這雙眼睛,若是反過來給忽必烈看我們想讓他看的東西,那忽必烈的百萬大軍,就成了瞎子、聾子!”

耶律齊也上前一步,躬身道:“孤鴻子少俠,郭大俠,郭夫人,耶律齊願帶人潛入元軍大營,救出範統制的家眷!”

“不可。”孤鴻子搖了搖頭,“忽必烈既然用範天順的家眷做籌碼,定然會把人藏在最隱秘的地方,守衛森嚴,貿然派人潛入,不僅救不出人,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忽必烈提前察覺我們的計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玉衡,溫聲道:“玉衡,你的太陰劍意最擅長隱匿氣機,追蹤尋跡,我要你今日午時之前,查清範天順家眷被藏在元軍大營的哪個位置,守衛佈防如何,能不能找到機會,悄無聲息地把人救出來。”

玉衡微微頷首,握著太陰劍的手穩如磐石,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師兄放心,玉衡定不負所托。”

她的話音未落,人已轉身走出了帥府大堂,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周身的太陰劍意緩緩流轉,不過眨眼之間,身影便消失在了晨光裡,連一絲氣機都未曾留下。這份隱匿的本事,就算是桃花島的奇門遁甲,也未必能勝過幾分。

“清璃,你帶著峨眉弟子,接管南門的糧倉防務,同時巡查全城街巷,肅清元軍殘留的密探與死士,安撫百姓,穩定軍心。”孤鴻子再次開口,目光落在清璃身上,“記住,但凡有趁亂打劫、魚肉百姓者,不管是地痞流氓,還是守軍兵卒,盡數拿下,交給郭大俠處置,絕不姑息,但也不可濫殺無辜。”

“是,師兄!”清璃朗聲應道,提著純陽劍,對著郭靖黃蓉團團一揖,轉身便大步走出了帥府,白衣獵獵,剛猛的純陽劍意順著她的腳步蔓延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安排好兩人的差事,孤鴻子才再次轉向郭靖黃蓉,神色鄭重:“郭大俠,郭夫人,除了範天順的事,還有兩件事,必須立刻著手應對。其一,是元軍大營裡的七具回回炮,如今正在連夜組裝,三日後攻城之時,便會投入使用,此炮威力巨大,足以轟碎襄陽的城牆,必須想辦法毀掉它們的核心構件,讓它們無法發射。其二,是八思巴的十餘名親傳弟子,正在元軍大營裡日夜催動秘法,呼應地脈深處的魔印餘念,想要擾亂襄陽地脈,讓我無法借用地脈之力,必須先牽制住他們。”

郭靖的臉色再次凝重起來。回回炮的威力,他早有耳聞,當年蒙古大軍西征,就是靠著這種重型投石機,轟破了無數堅城,號稱無堅不摧。若是七具回回炮同時轟擊襄陽城牆,本就殘破不堪的城牆,根本擋不住幾輪轟擊。

黃蓉卻沒有慌,手中的摺扇再次開啟,指尖輕輕敲擊著扇面,飛速思索著對策。半晌,她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回回炮的事,交給我來辦。我昨夜已經讓人在城牆內外,佈下了八陣圖的雛形,今日便可徹底完工,就算回回炮的炮石轟過來,八陣圖也能卸去三成的威力,再配合賢弟的地脈屏障,足以擋住炮石的轟擊。至於毀掉核心構件,賢弟的地脈聽息,能精準感知到回回炮的位置,對不對?”

孤鴻子微微頷首:“不錯,百里之內,任何金屬與硬木的氣機異動,都逃不過我的地脈聽息。”

“那就好。”黃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今夜子時,我讓耶律齊挑選五十名丐幫精銳,個個都身懷輕身功夫,擅長潛蹤匿跡,由賢弟你指引方位,潛入元軍大營,不是毀掉回回炮,而是毀掉它們的配重與核心轉軸。回回炮的威力,全靠配重下墜的衝擊力,毀掉了配重,就算組裝完成,也只是一堆廢鐵,而且比毀掉整個炮身要容易得多,也不容易被元軍察覺。”

孤鴻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黃蓉的計策,永遠都是直擊要害,不做無用之功。毀掉配重,既達到了讓回回炮無法使用的目的,又不會打草驚蛇,讓忽必烈以為只是工匠的失誤,不會提前發動攻勢,實在是高明。

“至於那些密宗妖人,”黃蓉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賢弟既然能順著地脈氣機,感知到他們的秘法,想必也能反過來,用地脈之氣,擾亂他們的秘法,對不對?他們想借地脈魔念擾亂襄陽,我們便讓他們自食惡果,被自己催動的魔念反噬。”

“郭夫人所言,正合我意。”孤鴻子微微頷首,“八思巴燃盡神魂都未能撼動我的太極道則,何況他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他們日夜催動秘法,神魂早已與地脈深處的魔念繫結在一起,我只需藉著地脈氣機,引動魔念反噬,便能讓他們修為盡廢,甚至神魂俱滅,根本無需我親自出手。”

商議已定,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郭靖帶著耶律齊,去四門巡查城防,調配守軍,補充滾石擂木與箭矢,同時安撫傷兵,凝聚軍心。黃蓉則帶著桃花島的弟子,去城牆內外排布八陣圖,設定陷阱,加固城防。

孤鴻子沒有留在帥府,獨自一人,朝著東門走去。

東門的城樓,比南門更加殘破,昨夜元軍的主攻方向,便是東門,城頭的雉堞幾乎被全部轟平,斷折的槍桿、崩碎的磚石,堆了滿地,數十名守軍正在清理著城頭的碎石,一個個面黃肌瘦,身上帶傷,卻依舊咬著牙,搬著沉重的巨石,封堵城頭的缺口。

孤鴻子的腳步很輕,青衫身影在殘破的街巷裡穿行,周身的太極道則緩緩流轉,地脈聽息早已將整個東門城樓籠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帥帳裡的範天順,正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正對著自己的心口,周身的氣機劇烈波動,一邊是妻兒的性命,一邊是滿城的軍民,忠義與親情,像兩把刀,在他的心裡反覆切割。

孤鴻子緩緩推開帥帳的門,走了進去。

範天順猛地抬頭,手中的匕首瞬間橫在胸前,看清來人是孤鴻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昨夜已經收到了訊息,桑傑帶著密宗高手潛入襄陽,被孤鴻子一劍斬殺,他知道,忽必烈給他的密令,定然已經落到了孤鴻子的手裡。

“孤鴻子少俠……”範天順的聲音沙啞,眼底滿是絕望與羞愧,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匕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末將有罪,末將愧對郭大俠的信任,愧對襄陽滿城軍民,末將……末將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個在戰場上身中數箭都未曾皺過一下眉頭的鐵血漢子,此刻卻淚流滿面,肩膀微微顫抖,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

孤鴻子沒有扶他,也沒有罵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聲音平靜:“範統制,你鎮守襄陽五年,大小百餘戰,斬殺元軍無數,護得東門百姓周全,功不可沒。我今日過來,不是來拿你的,是來幫你的。”

範天順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少俠……你說甚麼?”

“忽必烈抓了你的妻兒,逼你開城投降,對不對?”孤鴻子緩緩開口,目光落在他案頭的那封家書與玉佩上,“你既不想背叛大宋,害死滿城軍民,又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兒慘死,走投無路,甚至想以死謝罪,對不對?”

範天順渾身一震,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他這些天,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裡,不敢對任何人說,一邊是家國,一邊是妻兒,他被夾在中間,日夜煎熬,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孤鴻子緩緩走上前,拿起案頭的家書,指尖拂過上面的字跡,聲音依舊平靜:“我已經派了人,去元軍大營查探你妻兒的下落,最多今日午時,便會有訊息。只要他們還在元軍大營裡,我就能把他們救出來,毫髮無傷地送到你面前。”

範天順猛地止住哭聲,抬起頭,眼中滿是希冀,又帶著一絲不敢置信:“少俠……你說的是真的?元軍大營有百萬大軍,守衛森嚴,怎麼可能……”

“別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孤鴻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瀟灑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少俠請講!別說一件,就算是一百件,一千件,末將都答應!”範天順立刻跪倒在地,對著孤鴻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滲出血跡,“只要少俠能救出末將的妻兒,末將這條命,就是少俠的!從今往後,末將唯少俠馬首是瞻,就算是讓末將死,末將也絕無半分怨言!”

“我不要你的命。”孤鴻子緩緩扶起他,聲音沉穩,“我只要你,繼續做東門的統制官,繼續和忽必烈聯絡,給他傳遞我想讓他知道的訊息。他讓你三日後攻城之時開啟東門,你便答應他,讓他以為,襄陽城的東門,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範天順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被濃濃的羞愧取代:“少俠,末將……末將之前差點鑄成大錯,你還如此信得過末將?”

“我信的,不是你,是你五年裡,在東門流的血,是你寧死不肯退後半步的忠勇。”孤鴻子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人這一輩子,總有走投無路的時候,走錯一步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錯到底。現在,你還有回頭的機會。”

範天順渾身一震,眼中的淚水再次湧了出來,這一次,不是絕望,是感激。他對著孤鴻子,再次深深一揖,聲音斬釘截鐵,帶著鐵血軍人的決絕:“末將範天順,在此立誓,從今往後,定死守東門,與襄陽共存亡!若是有半分異心,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孤鴻子微微頷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在此時,他識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宿主以護生本心,渡人迷途,明悟俠之大義,太極道則與護生劍道契合度提升1.2%,當前92%。解鎖地脈劍體第二重附屬能力——地脈藏鋒,可將劍意藏於千里地脈之中,隨心觸發,無跡可尋,對邪祟魔功壓制效果再增一倍。】

孤鴻子的眸光微微一亮。地脈藏鋒,這意味著,他可以提前將劍意藏在元軍大營的地脈之中,就算他身在襄陽城頭,也能隨時引爆劍意,毀掉回回炮,斬殺密宗妖人,真正做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他緩緩走出帥帳,站在東門的城頭,抬眼望向百里之外的元軍大營。地脈聽息順著腳下的地脈,飛速蔓延而去,元軍大營裡的每一絲氣機變化,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神魂之中。

他能“聽”到,玉衡已經潛入了元軍大營,太陰劍意將她的氣機徹底隱匿,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正順著營帳的縫隙,一點點搜尋著範天順家眷的下落。他能“聽”到,大營西側的工匠營裡,七具回回炮已經組裝了大半,數百名西域工匠正在日夜趕工,金屬碰撞的脆響,隔著百里地脈,都清晰可辨。他還能“聽”到,大營東側的隱秘營帳裡,十餘名密宗高僧正在盤膝打坐,口中念著詭異的經文,周身佛魔交織的氣機,正源源不斷地湧入地脈深處,催動著殘留的魔印餘念。

孤鴻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左手捏成道訣,太極道則全力運轉,地脈之氣順著他的腳底湧泉穴,源源不斷地湧入地下。他將一縷縷蓮影劍意,順著地脈氣機,悄無聲息地藏進了元軍大營的地脈之中,營帳下、工匠營裡、回回炮的基座旁,甚至是那十餘名密宗高僧的打坐之地,都藏下了他的劍意。

這些劍意,如同埋在地下的雷火,只待他心念一動,便會瞬間引爆,毀天滅地。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收回手,周身的氣機愈發內斂,半步大宗師的修為,已然徹底穩固,距離那前無古人的大宗師之境,只差最後8%的契合度。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玉衡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他的身側。她的青衣上沾了些許塵土,氣息微微有些紊亂,顯然是剛從元軍大營趕回來,清冷的眸子裡,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師兄,出事了。”玉衡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我查到了範統制家眷的下落,被藏在忽必烈的王帳地下密室,由三百名怯薛軍精銳日夜輪守,密室之外布了密宗的金剛伏魔陣,根本沒有機會悄無聲息地救出來。而且,我還查到了一個更可怕的訊息——忽必烈根本沒打算等三日後攻城,他定下的總攻時間,是明日夜裡子時。”

孤鴻子的眸光驟然一凝。

“還有,”玉衡深吸一口氣,說出的話,讓整個城頭的風都瞬間凝固,“八思巴沒死。我們前日斬殺的,不過是他的孿生替身,真正的密宗至尊,八思巴·洛珠堅贊,昨日深夜已經抵達元軍大營,此刻就在王帳之中,與忽必烈議事。”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一緊。

他前日與八思巴死戰,親眼看著對方燃盡神魂,引爆魔印,最終神魂俱滅。他從未想過,那竟然只是一個替身。真正的八思巴,竟然一直藏在暗處,冷眼旁觀著襄陽的血戰,看著他一步步踏入佈局之中。

玉衡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繼續道:“我潛入王帳附近時,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真正的八思巴,早已修成了密宗的不死虹身,前日的替身,不過是他以自身精血煉製的身外化身,既能試探你的底細,又能借著化身隕落,引動地脈深處的無間魔印本源,為他今日的秘法鋪路。他此次前來,就是要親手斬殺你,奪取你的太極道果,完成八思巴一脈未竟的佛魔合一大業。”

東方的晨光,早已鋪滿了整個襄陽城,金色的陽光灑在城頭的血汙之上,卻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寒意。

孤鴻子終於明白,忽必烈的後手,從來都不是回回炮,不是範天順,不是那些密宗弟子,而是這個藏在暗處,算無遺策的真正的密宗至尊。

他的太極道則,還差8%,才能徹底圓滿,踏入那傳說中的大宗師之境。

而元軍的百萬大軍,明日夜裡子時,便會全線壓上。真正的八思巴,定然會在那個時候,催動無間魔印的全部力量,與他決一死戰。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地脈聽息傳來的異動——元軍大營的東西兩側,各有一支精銳騎兵,正在朝著襄陽方向潛行,人數各有萬人,顯然是忽必烈派出的先鋒,要在今夜,切斷襄陽與外界的所有聯絡,讓這座孤城,徹底變成一座死城。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蓮心劍,劍身上的蓮紋,在晨光中緩緩亮起。

他沒有退路。

襄陽滿城軍民,也沒有退路。

這場決定襄陽命運,決定大宋氣運,也決定他劍道最終歸宿的決戰,比他預想的,提前了整整一天。而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八思巴,早已佈下了一個針對他太極道則的絕殺之局,只待明日子夜的鐘聲響起,便會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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