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淡的日頭懸在襄陽城頭的狼煙之上,把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渾濁的血紅色。
北門城牆坍塌的轟鳴,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襄陽軍民的心上。十餘丈寬的缺口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磚石碎塊還在簌簌往下滾落,混著守軍的殘肢斷臂與暗紅的血汙,在城牆根堆成了一座小山。無數元軍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如同瘋了的蟻群,嘶吼著從缺口裡湧入,彎刀在血光裡劃出一道道寒芒,所過之處,無論是手持刀槍的守軍,還是拿著菜刀木棍的百姓,都被毫不留情地砍倒在地。
哭嚎聲、兵刃碰撞聲、臨死前的嘶吼聲、元軍的狂笑聲,瞬間便填滿了襄陽城的街巷。忽必烈的屠城令隨著風傳遍了整個戰場,那些在草原上廝殺了半輩子的蒙古勇士,眼睛裡都燃起了貪婪與殘暴的火焰。他們圍困了襄陽十幾年,如今終於破了城門,眼前的金銀、女子、城池,都成了唾手可得的戰利品,沒有人會停下手中的刀。
曠野之上,忽必烈的王旗在獵獵作響。他勒馬站在高坡之上,看著湧入城中的大軍,看著襄陽城裡四處燃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狠厲而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腰間彎刀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十幾年了,從他還是藩王的時候,便盯著這座橫在蒙古鐵騎南下路上的堅城,如今,這座讓蒙古帝國損兵折將、無數勇士埋骨於此的城池,終於要落在他的手裡了。
“傳我命令。”忽必烈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過呼嘯的風,傳到了身後的親衛統領耳中,“命怯薛軍分三路入城,一路直奔西門,取郭靖黃蓉首級;一路直奔南門,剿滅峨眉餘孽;最後一路,守住地道入口,但凡從地底出來的人,格殺勿論!凡能取下郭靖黃蓉首級者,封萬戶侯,食邑三千里;凡能擒殺峨眉賊首者,賞黃金萬兩,牛羊千頭!”
“遵命!”
親衛統領轟然應諾,調轉馬頭,帶著數千名身經百戰的怯薛軍,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朝著襄陽城的三個方向疾馳而去。這些怯薛軍,都是蒙古帝國最精銳的勇士,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好手,是忽必烈的貼身親衛,平日裡輕易不會動用。如今,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打了出來,就是要在孤鴻子從地底出來之前,徹底拿下襄陽,斬掉所有能支撐這座城池的脊樑。
他太清楚孤鴻子的可怕了。從魔頂血陣佈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和八思巴謀劃了十幾年,算盡了所有的變數,唯一算漏的,就是這個橫空出世的峨眉弟子。他以一己之力,數次扭轉襄陽的戰局,破了蒙古大軍無數的殺局,甚至連金輪法王都死在了他的劍下。如今,哪怕八思巴已經把孤鴻子困在了地脈最深處的無間魔獄,哪怕襄陽城門已破,他的心裡,依舊懸著一塊巨石。
只有徹底斬了郭靖黃蓉,滅了峨眉弟子,毀了襄陽的軍心,就算孤鴻子能從地底出來,面對一座已經被徹底攻破的城池,面對百萬蒙古大軍,也獨木難支,回天乏術。
西門城頭,郭靖剛一掌拍飛了身前的元軍萬夫長,便聽到了北門方向傳來的震天轟鳴,還有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喊殺聲。他猛地轉頭,便看到了北門方向沖天而起的狼煙,還有那道坍塌的城牆缺口,臉色瞬間便沉了下來。
他的左肩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右腿被碎石砸中的地方早已麻木,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著骨頭,可他握著雙拳的手,依舊穩如泰山。他的身後,是襄陽的內城,是無數手無寸鐵的百姓,西門是襄陽城最主要的城門,一旦西門再破,整個襄陽城,就真的徹底完了。
“靖哥哥!”
黃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她剛一棒點死了衝上來的一名元軍千夫長,便看到了郭靖的神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北門的慘狀,桃花般的眼眸裡,瞬間閃過一絲凝重。她太清楚北門破了意味著甚麼,襄陽的守軍本就不足萬人,要防守四面城牆本就捉襟見肘,如今北門破了,元軍湧入城中,他們就成了腹背受敵的局面,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元軍分割包圍,逐個剿滅。
可她的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幾十年的風雨,從桃花島到襄陽城,從江湖兒女到鎮守一方的大俠夫人,她見過了太多的生死絕境,比這更兇險的局面,她都陪著郭靖闖過來了。她反手一棒,逼退了圍上來的兩名元軍萬夫長,指尖掐動,城頭的磚石瞬間便按照奇門遁甲的方位排布開來,形成了一道簡易的陣法,把衝上來的元軍困在了其中。
“蓉兒,北門破了。”郭靖的聲音沙啞,帶著沉重的疲憊,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帶一隊人去堵缺口,你守好西門,絕不能讓韃子再從西門衝進來。”
說著,他便要轉身,朝著北門的方向衝去。
“站住。”
黃蓉的聲音響起,她快步走到郭靖的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她的白衣上早已染滿了鮮血,鬢邊的髮絲散亂地貼在額角,臉上還沾著幾滴血汙,可她的眼神,依舊清明而冷靜,帶著慣有的從容。她抬手,輕輕拂去郭靖臉上的血汙,指尖觸碰到他乾裂的嘴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卻依舊字字清晰:“靖哥哥,你不能去。”
“蓉兒!”郭靖眉頭緊鎖,急聲道,“北門破了,韃子已經衝進城裡了,百姓們正在遭殃,我不去,誰去?”
“你是襄陽城的主心骨,你在這裡,西門的守軍就不會散,襄陽的軍心就不會垮。”黃蓉的聲音堅定,沒有半分退讓,“你一旦離開西門,這裡的防線瞬間就會崩潰,到時候,韃子從西門和北門兩面夾擊,我們連半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你守得住這西門,就是守住了襄陽最後的希望。”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側的丐幫長老魯有腳,沉聲道:“魯長老,你立刻帶五百名丐幫弟子,還有兩百名守軍,去北門缺口布防,用我教你們的奇門陣法,死死拖住韃子的腳步,能拖一刻是一刻。告訴兄弟們,就算是死,也要把身子擋在缺口前面,絕不能讓韃子輕易衝到內城來!”
魯有腳握著打狗棒的手緊了緊,他的臉上也滿是血汙,一條胳膊被元軍的彎刀砍中,用布條草草包紮著,可他的眼神裡,沒有半分懼色,轟然應道:“幫主放心!屬下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韃子越過北門半步!”
說完,他轉身一揮手,帶著數百名丐幫弟子和守軍,如同一條長龍,朝著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可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在襄陽城守了十幾年,早就把這座城池當成了自己的家,如今家要破了,他們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自己的家。
黃蓉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轉過頭,再次看向郭靖,眼底的擔憂藏在了從容的笑意之後:“靖哥哥,現在,我們該守住我們的陣地了。”
郭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喉頭微微一動,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句:“好。”
幾十年的夫妻,幾十年的相守,他們早已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知道對方的心意。他知道,蓉兒說的是對的,他是襄陽城的定海神針,他退一步,整個襄陽的防線,就會全線崩潰。
他猛地轉過身,再次站到了城牆缺口的最前方,仰天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長嘯。嘯聲裡帶著至剛至陽的浩然正氣,帶著寧死不退的堅定,哪怕城門已破,哪怕身陷絕境,他的俠骨,依舊不曾彎折分毫。
“兄弟們!襄陽還沒破!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韃子踏進城池半步!”
郭靖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的喊殺聲,傳遍了整個西門城頭。原本因為北門破了而有些慌亂的守軍,聽到郭靖的聲音,看著他依舊站在最前方的偉岸身影,瞬間便穩住了心神。他們跟著郭大俠守了襄陽十幾年,郭大俠從來沒有讓他們失望過,只要郭大俠還在,襄陽就還有希望。
“殺韃子!”
“死守襄陽!”
震天的嘶吼聲再次響起,守軍們握著手中的刀槍,再次朝著衝上來的元軍撲了過去。哪怕身上帶傷,哪怕體力早已透支,哪怕對面的元軍人數是他們的數十倍,他們也沒有半分後退。
黃蓉站在郭靖的身側,手中的打狗棒舞出一道道碧綠的殘影,三十六路打狗棒法被她使得出神入化,封、纏、絆、劈、戳,招招精妙,招招致命。同時,她的桃花島奇門遁甲心法早已運轉到了極致,指尖不斷掐動,城頭的每一塊磚石,每一根滾木,甚至連守軍們手中的刀槍,都成了她陣法的一部分。衝上來的元軍,剛一踏上城頭,便陷入了她佈下的陣法之中,暈頭轉向,自相殘殺,原本瘋狂的衝鋒,硬生生被她遏制住了。
可只有黃蓉自己知道,她還能撐多久。守軍的人數在一點點減少,箭支、滾石、擂木早已快要耗盡,丐幫的弟子也死傷慘重,她佈下的陣法,只能拖延一時,卻擋不住元軍源源不斷的衝鋒。她的目光,時不時地朝著地底的方向望去,心裡的那塊巨石,始終懸著。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孤鴻子。
只有孤鴻子能從地底出來,只有他能破了八思巴的魔陣,只有他,能給這座絕境中的孤城,帶來一線生機。
南門城頭,清璃握著純陽劍的手,猛地一緊。
北門城牆坍塌的震動,順著城牆的磚石,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腳下,元軍湧入城中的喊殺聲,也順著風,傳到了她的耳中。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無數百姓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消散,那些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如同針一般,紮在她的心上。
她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虎口崩裂的傷口,鮮血順著劍柄不斷滴落,在腳下的磚石上,暈開了一朵朵暗紅的花。她身邊的峨眉弟子,只剩下了七人,個個身上都帶著重傷,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可她們依舊握著手中的長劍,三人一組,結著護生陣,死死擋在城牆缺口之前,沒有半分後退。
“師姐!北門破了!”一名峨眉弟子帶著哭腔喊道,她的左臂被彎刀砍中,白骨外露,臉色蒼白如紙,可她握著劍的手,依舊沒有鬆開,“韃子已經衝進城裡了,魯長老帶著人過去了,可根本擋不住!”
清璃沒有回頭,她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城下不斷往上衝鋒的元軍,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只有愈發堅定的光芒。她知道,北門破了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她們現在已經成了孤軍,意味著襄陽城,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可她不能退。
她的身後,是南門的百姓,是地道深處的師妹玉衡,是整個魔頂血陣的最後一道防線。她一旦退了,南門的元軍就會立刻湧入,和北門的元軍兩面夾擊,到時候,整個襄陽城,就真的徹底完了。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道深處,玉衡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變得微弱,而地脈的最深處,師兄孤鴻子的氣息,在剛才那一瞬間,驟然被無盡的魔焰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可她終究是峨眉派的弟子,是孤鴻子親手教出來的傳人,她的道,是護生之道,是寧死不退的劍意。哪怕師兄真的出了意外,哪怕襄陽城真的要破了,她也要站在這裡,戰到最後一刻。
“峨眉弟子聽令!”
清璃的聲音,清亮而堅定,穿透了漫天的喊殺聲,傳遍了整個南門城頭。她縱身一躍,再次落到了缺口的最前方,手中的純陽劍緩緩劃出一道完美的太極圓弧。至剛至陽的純陽罡氣,不再是劈向敵人的殺招,而是化作了一道溫潤卻又堅不可摧的氣牆,順著開裂的磚石縫隙,源源不斷地滲入城牆之中,將那道快要崩碎的缺口,死死穩住。
“結護生陣,死守南門!”清璃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北門雖破,可襄陽的脊樑沒斷!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韃子,傷了身後的百姓分毫!師兄信我們能守住這裡,我們便不能讓他失望!”
“遵命!”
剩下的七名峨眉弟子,齊聲應和,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浴血奮戰後的不屈。她們學著清璃的樣子,手中的長劍劃出一道道太極圓弧,純陽罡氣彼此相連,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劍牆,擋在了缺口之前。衝上來的元軍敢死隊,剛一衝到缺口前,便被那股圓融無礙的純陽罡氣輕輕一引,手中的彎刀瞬間便偏離了方向,狠狠砍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上,原本悍不畏死的衝鋒,再次亂成了一團。
清璃的左手悄然掐訣,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光,順著地脈的陽息,瞬間穿透了層層岩土,送入了地道深處,與玉衡的太陰劍意,牢牢融在了一起。
“師妹,撐住。”清璃的聲音,順著劍意,傳到了玉衡的識海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師兄還在,我們不能給他拖後腿。”
地道深處,玉衡握著太陰劍的手,猛地一顫。
她的月白道袍,早已被魔念染得發黑,嘴角的鮮血還在不斷滴落,左肩的傷口崩裂得越來越大,深可見骨,連動一下,都帶著鑽心的疼痛。可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握著太陰劍的右手,穩如磐石,沒有半分晃動。
她和清璃的劍尖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太極圓,死死鎖住了魔頂血陣的核心。八思巴的魔印沉入地脈本源的瞬間,這魔陣便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無數的魔念怨煞,如同潮水一般,從地脈的裂隙中噴湧而出,想要衝破她們的封鎖,引爆整個魔陣,將襄陽城徹底炸成飛灰。
可她們,硬生生守了下來。
玉衡的太陰劍意,早已修到了圓轉無方、以柔克剛的極致。那些撲過來的魔念怨煞,不是被她的劍意斬殺,而是被她至陰至柔的劍意,一點點安撫,一點點度化。這些被八思巴強行拘住的生魂,都是十幾年來戰死在襄陽城下的軍民,他們不是敵人,是和她們一樣,想要守護這座城池的亡魂。
隨著越來越多的生魂被度化,她們的太極圓陣,反而越來越穩固。那些被度化的生魂,紛紛化作了守護的力量,融入了她們的劍意之中,死死鎖住了魔陣的核心,不讓它有半分異動。
可就在剛才,北門城牆坍塌的震動,順著地脈傳了過來,緊接著,便是孤鴻子的氣息,驟然被無盡的魔焰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瞬間,玉衡的心臟,像是驟然停跳了一拍。她和孤鴻子心意相通,劍意相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孤鴻子踏入了地脈本源的核心,面對的是八思巴拼盡一切佈下的死局。他的氣息消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被魔焰吞噬,道消身殞;要麼,他徹底融入了地脈本源,進入了一種天人合一的境界。
可她不敢賭。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這裡,守住魔陣的核心,不讓八思巴的謀劃得逞,哪怕是燃燒自己的修為,哪怕是魂飛魄散,也要給孤鴻子爭取時間。
“師姐,我知道。”
玉衡的聲音,清冷而平靜,沒有半分波瀾,順著劍意,傳回了清璃的識海之中。她握著太陰劍的右手輕輕一轉,一道細如牛毛的太陰劍意,順著地脈的陰息,再次送入了地底深處,融入了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她的劍意,清璃的劍意,郭靖的浩然正氣,黃蓉的奇門心法,襄陽城頭每一個守軍的戰意,每一個百姓的祈禱,都化作了一縷縷微不可察的氣機,順著地脈的流轉,源源不斷地湧入了那片吞噬了孤鴻子的黑暗與魔焰之中。
她們信他。
就像他信她們,能守住這座城池一樣。
地底深處,無間魔獄。
無盡的黑暗與魔焰,早已將孤鴻子的青衫身影徹底吞噬。八思巴的無間魔印,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魔焰,如同跗骨之蛆,纏上了孤鴻子的周身,想要將他的肉身、神魂、乃至道則,徹底煉化,吞噬殆盡。
魔印之中,八思巴的殘魂,發出了癲狂到極致的大笑。他看著被魔焰徹底包裹的孤鴻子,看著他的氣息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之中,血色的雙眼裡,滿是病態的快意與勝利的狂喜。
“孤鴻子!你終究還是敗了!”八思巴的聲音,順著魔印的每一道咒印,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瘋魔的得意,“你以為你的太極道則天下無敵?你以為你的護生之道能撼動貧僧的謀劃?錯了!這無間魔獄,這地脈本源,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貧僧以畢生修為,百萬生魂,佈下的這一局,你終究還是跳不出來!”
“你不是要守護襄陽嗎?你不是要護住蒼生嗎?現在,你就要被貧僧的魔焰徹底煉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你拼了性命要守護的襄陽城,此刻已經破了!忽必烈的百萬大軍,已經湧入了城中,屠城三日,滿城的百姓,都要給貧僧陪葬!郭靖黃蓉要死,你的兩個寶貝師妹要死,你守護的一切,都要灰飛煙滅!”
“你輸了!徹底輸了!”
八思巴的嘶吼聲,在無盡的黑暗裡迴盪,帶著執念崩塌前的瘋狂。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了。從他佈下魔頂血陣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孤鴻子踏入這個他精心佈置的死局,等他親手毀掉這個唯一能阻礙他超脫大道的人。
如今,他終於做到了。
他催動著無間魔印,朝著地脈本源的最深處,一點點沉了下去。只要魔印徹底融入地脈本源,他就算是魂飛魄散,也能讓這襄陽城,永無寧日,讓這大宋的江山,徹底崩塌,他的名字,也會永遠刻在密宗的傳承之上,受後世萬代供奉。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包裹著孤鴻子的無盡魔焰,非但沒有將他煉化,反而如同潮水一般,朝著他的周身匯聚而去。那些原本狂暴到極致的魔念怨煞,那些足以撕裂神魂的陰陽亂流,那些扭曲了地脈流轉的梵文咒印,在觸碰到孤鴻子周身的瞬間,便如同冰雪遇驕陽,悄無聲息地化開,融入了他周身緩緩流轉的黑白二色道韻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罡氣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劍意對沖,只有一種圓融無礙、無內無外的道韻,如同春雨融入大地一般,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鋪滿了整個無間魔獄,鋪滿了襄陽地脈的每一寸角落。
八思巴的笑聲,驟然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血色的雙眼裡,滿是驚駭與不解。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無間魔印,正在一點點被那股圓融的道韻包裹,他催動魔印下沉的腳步,竟然停住了,無論他怎麼催動魔念,都無法再讓魔印下沉半分。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個襄陽的地脈,都在和那股道韻共鳴。千百萬年沉積的岩土,奔湧了億萬年的地脈陰息,地核深處翻湧的至陽火炎,甚至連那些被他拘住、融入了魔印之中的生魂,都在和那股道韻呼應,彷彿那股道韻,本身就是地脈的一部分,本身就是這天地陰陽的一部分。
“不可能!這不可能!”八思巴的殘魂,發出了淒厲到極致的嘶吼,瘋魔之意再次爆發,“你明明已經被我的魔焰吞噬了!你怎麼可能還活著?!這無間魔獄,是專門剋制你的太極道則的,你怎麼可能融於地脈?!”
黑暗之中,孤鴻子的身影,緩緩顯現出來。
他的青衫,在狂暴的魔焰之中,依舊纖塵不染,沒有半分破損。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穩如磐石,劍脊上郭襄親手鏨刻的蓮紋,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清光,清光所過之處,無盡的黑暗,都被撕開了一道道口子。他的眸光平靜無波,黑白二色的太極道韻在眼底緩緩流轉,如同天地初開的混沌,卻又帶著洞徹萬物的清明。
他沒有被魔焰吞噬。
他是融入了魔焰,融入了黑暗,融入了這整個襄陽的地脈之中。
方才,在他踏入地脈本源核心的瞬間,在魔焰將他徹底包裹的那一刻,他終於徹底悟透了太極道則的終極真諦。
之前,他以為太極的圓滿,是陰陽相生,是圓融無礙,是與天地融為一體。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太極圓滿,從來都不是掌控陰陽,不是融於天地,而是我即陰陽,我即天地。
太極之道,從來都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內求。天地傾覆,陰陽崩碎,又如何?只要他的道心不毀,護念不滅,他自身,便是一個完整的太極圓,便能在無盡的虛無裡,開天闢地,重定陰陽。
他以自身的太極道則為引,以襄陽萬千軍民的蒼生護念為媒,將自己的神魂、道則、乃至畢生修為,徹底散入了襄陽地脈的每一寸角落。他不再是借用地脈的氣機,不再是順應地脈的流轉,他自己,便成了襄陽地脈的一部分。
地脈的陰息,便是他的太陰罡氣;地核的火炎,便是他的純陽罡氣;岩土的流轉,便是他的道則運轉;襄陽城裡每一個軍民的心跳,便是他的心跳。
他與襄陽地脈,徹底共生。
【叮!檢測到宿主太極道則領悟度100%,徹底圓滿,成就太極道果,與襄陽地脈共生,陰陽隨心,萬法圓融,萬魔不侵,萬法不破。】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未曾擾亂他半分心神。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懸浮在混沌之中的無間魔印上,落在了魔印之中八思巴驚駭欲絕的殘魂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穿透一切虛妄的力量,從整個地脈的四面八方傳來,如同天地本身的低語。
“八思巴,你一生求佛,求魔,求超脫,卻終究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孤鴻子的聲音,沒有半分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他緩緩抬起蓮心劍,沒有催動驚天動地的劍意,只是輕輕一揮,周身的太極道韻,便如同潮水一般,朝著無間魔印包裹而去。
“佛在眾生中,道在天地間。你以屠戮眾生為道,以毀滅天地為梯,終究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你以為你把魔印和地脈綁在了一起,我便不敢動你,可你錯了。”
“如今,我便是襄陽地脈,地脈便是我。你要融入地脈,便是要融入我的道則之中。”
話音未落,那包裹著無間魔印的太極道韻,驟然收縮。黑白二色的道韻,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太極圓,將整個無間魔印,連同八思巴的殘魂,徹底封在了其中。
八思巴的殘魂,瞬間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融入魔印之中的所有魔念,所有修為,所有咒印,都在被那太極圓一點點同化,一點點消解。他想要催動魔印自爆,想要和地脈同歸於盡,可他發現,自己的所有念頭,所有動作,都被那太極圓死死鎖住,連半分魔念都無法外洩。
這太極圓,無內無外,無始無終。他的魔印在其中,就像是掉進了無盡的虛空之中,無論他怎麼爆發,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連半分波瀾都無法驚起。
“不!貧僧不甘心!”八思巴的殘魂,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瘋魔之意徹底爆發,“孤鴻子!貧僧就算是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你得逞!我這無間魔印,早已和地脈本源綁死,你封得住我一時,封不住我一世!總有一天,我會衝破你的封印,血洗這人間!”
孤鴻子的眸光,平靜無波。他看著魔印之中瘋狂掙扎的八思巴,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晨鐘暮鼓,敲在八思巴的殘魂之上:“你到死,都不懂。你的魔,源於你的執念,源於你的貪念。你以為超脫大道,便是凌駕於眾生之上,可真正的超脫,是守護眾生,是與天地共生。”
“我不會殺你。”
孤鴻子的這句話,讓八思巴的殘魂,驟然一滯。
“我會把你,連同這無間魔印,一起封在這地脈本源的最深處,封在我的太極道果之中。”孤鴻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在,封印便在。只要我還活著,你便永遠無法衝破封印,永遠無法再危害這人間分毫。”
他要做的,從來都不是殺掉八思巴的殘魂,毀掉這無間魔印。
魔印早已和襄陽地脈本源綁在了一起,強行毀掉魔印,便會傷到地脈本源,到時候,襄陽城依舊會地動山搖,千里地脈依舊會崩碎,滿城的百姓,依舊會遭殃。
他唯一的辦法,便是以自身的太極道果為牢籠,以自身的神魂為鎖,將這無間魔印,連同八思巴的殘魂,徹底封印在自己的道則之中,與地脈本源共生。
他活著,封印便不會破。
他與襄陽地脈共生,襄陽地脈不絕,他便不死。
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選擇。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緩緩閉上了眼睛。周身的太極道韻,再次爆發到了極致,那封印著無間魔印的太極圓,緩緩下沉,朝著地脈本源的最深處,一點點沉了下去。
八思巴的殘魂,在太極圓中瘋狂嘶吼,瘋狂掙扎,可一切都是徒勞。他畢生的謀劃,畢生的修為,畢生的執念,最終,都成了孤鴻子道果之中,一道永遠被封印的印記。
地脈深處,狂暴的陰陽亂流,瞬間平息。
扭曲的梵文咒印,寸寸消解。
無盡的黑暗,被太極道韻的清光,一點點驅散。
無間魔獄,這個八思巴精心佈置了十幾年的囚籠與墳塋,此刻,成了孤鴻子成就太極道果的道場。
地道深處,玉衡和清璃,瞬間便感受到了。
那原本瘋狂翻湧的魔頂血陣,驟然平息了下來,那些噴湧而出的魔念怨煞,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回去,被拘住的生魂,紛紛化作點點清光,重入輪迴。地脈的震顫停了,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令人窒息的魔念,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重要的是,她們清晰地感受到,孤鴻子的氣息,從地脈的每一個角落傳來,和她們的劍意,牢牢融在了一起,溫暖而堅定,如同從未離開過。
“師兄!”
玉衡和清璃,異口同聲地低撥出聲,清冷的眸子裡,瞬間便泛起了淚光。她們知道,師兄成功了,他破了八思巴的死局,封了魔印,穩住了地脈。
可她們沒有半分鬆懈。
因為她們清晰地聽到,襄陽城裡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元軍已經湧入了城中,北門的防線,已經徹底崩潰,魯有腳帶著人,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怯薛軍的馬蹄聲,已經朝著南門和地道的方向,疾馳而來。
危機,還遠遠沒有解除。
襄陽城頭,郭靖一掌拍死了身前的最後一名元軍萬夫長,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股壓在他心頭的魔念,驟然消失了,地脈的震顫停了,天地間的氣機,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他周身的降龍十八掌,彷彿得到了天地氣機的加持,掌力愈發剛猛,愈發厚重,帶著浩然正氣,所向披靡。
他猛地轉頭,朝著地底的方向望去,虎目之中,瞬間便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孤鴻子成功了。
襄陽,還有希望。
可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從城內的街巷傳來。數千名身著黑色鎧甲的怯薛軍,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著西門的方向疾馳而來,為首的三名萬夫長,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頂尖高手,手中的彎刀,在日光下閃著寒芒,直奔郭靖和黃蓉而來。
曠野之上,忽必烈看著襄陽城裡的動靜,感受到地脈的魔念徹底消失,臉色瞬間便沉了下來。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指著襄陽城的方向,厲聲嘶吼:“全軍衝鋒!不惜一切代價,半個時辰之內,拿下襄陽內城!斬郭靖黃蓉!滅峨眉餘孽!絕不能給孤鴻子半點機會!”
百萬蒙古大軍,瞬間沸騰了。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滾滾驚雷,響徹了整個天地。
而地底深處,孤鴻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已經將無間魔印,徹底封在了地脈本源的最深處,封在了自己的太極道果之中。八思巴的殘魂,再也無法掀起半分波瀾。
可他清晰地感受到,襄陽城裡的廝殺,正在愈演愈烈。元軍已經湧入了城中,郭靖黃蓉被怯薛軍圍困,玉衡和清璃,也被元軍的密宗高手盯上了,無數的百姓,正在元軍的屠刀下慘死。
他握著蓮心劍,緩緩抬起腳步,朝著地面的方向,一步踏去。
可就在這時,那被封印在太極圓中的八思巴殘魂,驟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瘋魔之意。他竟然燃燒了自己最後的一縷殘魂,將自己畢生對佛與魔的所有領悟,盡數引爆,哪怕是魂飛魄散,也要衝破封印,哪怕只能掀起一絲波瀾,也要毀掉孤鴻子的道果,讓襄陽地脈,徹底崩碎。
封印著魔印的太極圓,瞬間劇烈震顫起來,整個地脈本源,再次開始瘋狂晃動。
而襄陽城內,忽必烈的怯薛軍先鋒,已經衝到了郭靖的面前,淬了毒的彎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奔郭靖的咽喉而來。
絕境,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