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的聲響並非入耳,而是順著大地的震顫,絲絲縷縷鑽進了地脈的每一道裂隙,鑽進了襄陽城每一塊磚石的肌理,鑽進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經脈與識海。
那調子晦澀詭異,不似人間應有,帶著密宗獨有的、以生魂祭煉的兇戾與癲狂,每一次起伏,都引得地脈深處那股早已與襄陽地骨融為一體的魔念瘋狂翻湧。先前只是微微震顫的大地,此刻竟如同怒海狂濤裡的孤舟,劇烈地顛簸搖晃起來。襄陽城頭的女牆在震顫中崩裂出蛛網般的紋路,碎石混著箭鏃簌簌墜落,守軍腳下的青石地面寸寸開裂,不少人立足不穩,被衝上來的元軍抓住了破綻,刀光落處,血濺城頭。曠野上的蒙古戰馬更是驚嘶連連,前蹄高高揚起,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落在地,原本嚴整的九子連環陣,瞬間便亂了大半。
忽必烈胯下的千里駒也焦躁地刨著蹄子,貂裘下的雙手死死攥著馬韁,指節泛出青白。他原本算得精準,以魔頂血陣為底牌,逼得孤鴻子首尾難顧,要麼棄城入地破陣,被他的萬軍合圍絞殺在曠野;要麼留在此間與他對峙,眼睜睜看著襄陽地脈崩碎,滿城蒼生陪葬。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金輪法王竟會瘋魔至此,竟以自身殘軀最後的精血魂靈為引,將魔陣催到了連八思巴生前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境地——這已經不是困殺孤鴻子的殺局,是要將整座襄陽城,連同他這百萬大軍,一同拖入地底的同歸於盡。
“混賬!”忽必烈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暴戾,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他是要入主中原的蒙古大汗,不是隻求一時快意的莽夫,他要的是一座完好的襄陽城,是南宋江山的門戶,不是一片沉在地底的廢墟。可此刻魔陣已被金輪催發,如同脫韁的野馬,連他也無法再輕易掌控。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孤鴻子,青衫在翻湧的罡風與魔念之中獵獵作響,握著蓮心劍的右手依舊穩如泰山,連指尖都未曾顫動半分。
他的識海早已與襄陽整座地脈融為一體,太極無界的真意鋪展開來,無內無外,無遠無近。地脈深處那座魔頂血陣的每一道紋路,每一處節點,每一縷流轉的魔念,甚至八思巴當年佈下此陣時,融入地脈的每一滴本命精血的走向,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纖毫畢現。
他終於看清了八思巴的全盤算計。
先前被他破去的七星咒陣,從來都只是幌子,是引動襄陽地脈戾氣的子陣。那串黑色佛珠裡的殘魂,也不過是八思巴故意留下的誘餌,讓他以為滅了殘魂,破了咒陣,便解了地脈的危機。真正的殺招,從來都藏在地脈最深處,這座以八思巴畢生修為、本命精血,乃至整個密宗傳承的至寶祭煉而成的魔頂血陣。此陣早已與襄陽九條地脈主根徹底相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陣破,則襄陽地脈崩碎;陣成,則滿城生魂皆為祭品,八思巴哪怕魂飛魄散,也能借著這百萬生魂,以魔入道,重凝真身。
而金輪法王手中的骨笛,便是八思巴留給這本命魔陣的最後一道鑰匙,能以密宗同源的精血,催發陣眼最深處的魔念,讓整座陣法徹底引爆。
“師兄!我們被騙了!這地脈最深處,是八思巴布下的本命魔陣,他以自己的本命精血為引,早已和襄陽地脈綁在了一起!一旦魔陣徹底發動,整個襄陽城的地脈都會徹底崩碎,整座城池都會沉入地下!我現在就在魔陣入口,可這陣法的結界,我根本破不開!”
玉衡清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聲音,順著地脈的陰息,精準地傳入了孤鴻子的識海之中。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地“看”到了地道深處的景象:玉衡一身月白道袍早已被地脈翻湧的陰寒魔念染得泛出了黑氣,左肩的傷口在魔唸的侵蝕下又崩裂開來,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可她握著太陰劍的右手依舊穩如磐石。她身前的結界如同凝固的黑血,上面佈滿了扭曲的密宗咒文,每一道咒文都在瘋狂蠕動,散發出吞噬一切的兇戾之氣。她方才接連刺出十七劍,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了她推算出的陣眼節點之上,可太陰劍意剛觸碰到結界,便被那無盡的魔念吞噬殆盡,非但沒能破開結界,反而讓那魔陣的戾氣愈發強盛。
但她沒有絲毫慌亂,更沒有半分退縮。她死死盯著結界上流轉的咒文,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孤鴻子傳給她的十六字真意——陰極生陽,陽極生陰,順逆皆圓,守即是攻。她的太陰劍意本就源自太極道則,與地脈陰息同源,此刻她靜下心神,不再執著於以力破陣,而是將自身的太陰罡氣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水中的鹽,悄無聲息地順著地脈的陰息,探入那結界的流轉之中,尋找著那一絲陰極必反的生門。
孤鴻子懸著的心微微一鬆。他沒有看錯玉衡,這個他從峨眉帶出來的小師妹,從來都不是需要他護在身後的溫室花朵,她的劍意裡,有著不輸任何男子的堅韌與通透。當年他與風陵師太一同執掌峨眉,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一脈的傳承,如今見玉衡與清璃二人,一個悟透太陰守靜之髓,一個掌住純陽護生之核,便知峨眉的道統,絕不會在日後的風雨中斷絕。
與此同時,南門城頭也傳來了清璃的氣息。她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染透,虎口崩裂的傷口不斷滲著血,可她握著純陽劍的手,卻沒有半分遲滯。地脈的震顫讓南門的一段城牆徹底崩開了一道丈許寬的缺口,元軍的敢死隊嘶吼著順著缺口往上衝,眼看就要突破城頭的防線。
清璃沒有像先前那般以純陽罡氣硬劈硬殺,而是縱身躍到缺口之處,純陽劍在手中劃出一道完美無缺的太極圓弧。至剛至陽的純陽罡氣,此刻竟變得如同春日融雪般溫潤綿長,順著開裂的磚石縫隙,絲絲縷縷地滲了進去,與地脈的陽息牢牢鎖在了一起。那原本還在不斷擴大的城牆缺口,竟在她的罡氣護持之下,停止了崩裂。衝上來的元軍敢死隊剛到缺口前,便被她順勢一轉的劍勢卸去了前衝的力道,手中的彎刀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撞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上。
“峨眉弟子聽令!三人一組,結太極圓陣,守住各城門缺口!以罡氣穩住城體,護好守軍弟兄!”清璃的聲音清亮堅定,穿透了漫天的喊殺聲與大地的震顫,傳遍了整個南門城頭。她很清楚,孤鴻子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城外最兇險的殺局,她能做的,便是替他守住這襄陽城頭的每一寸土地,護住這滿城的百姓,不讓他的心血付諸東流。這,才是對他最好的支援。
東門巷口,黃蓉握著打狗棒的手微微一頓,感受到腳下大地的劇烈震顫,那雙靈動的桃花眼瞬間便閃過一絲瞭然的冷光。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桃花島到襄陽城,見過無數陰謀詭計,八思巴這點連環算計,在她眼中如同透明一般。
她手中的打狗棒依舊穩穩地搭在阿術的咽喉之上,棒尖的勁氣逼得阿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她抬眼看向巷口進退兩難的孛羅帖木兒,朗聲開口,聲音順著風傳了出去,字字清晰:“孛羅帖木兒!你也看清了!你們的大汗為了殺一個孤鴻子,竟要引爆地脈魔陣,把整座襄陽城都拖入地底!這襄陽城若是沉了,你和你手下這數萬將士,還有你身後的黃金家族嫡系子弟阿術,一個都活不了!你現在下令撤軍,還能保住手下弟兄的性命,保住阿術的命!若是再執迷不悟,不用本幫主動手,你們都得給襄陽城陪葬!”
阿術本就被死亡的恐懼攥住了心神,此刻感受到腳下大地越來越劇烈的震顫,聽到黃蓉的話,更是魂飛魄散,對著巷口瘋狂嘶吼起來:“孛羅帖木兒!住手!快下令撤軍!你想害死本帥嗎?!誰敢再往前一步,本帥定誅他九族!”
孛羅帖木兒的臉色煞白如紙,握著馬韁的手微微顫抖。他本就陷入了兩難之地,阿術是忽必烈的心腹愛將,黃金家族的嫡系,若是出了半點閃失,他就算拿下了東門,也難逃一死。可若是就此撤軍,他也沒法向忽必烈交代。而此刻,地脈的震顫越來越劇烈,身邊的將士都面露懼色,不少人已經開始悄悄後退,軍心早已亂了。
黃蓉何等智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猶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側身對著身後的魯有腳低聲吩咐:“立刻派兩隊丐幫弟子,從東門密道潛出去,燒了韃子在城東的糧草營。記住,只燒糧草,不要戀戰,燒完立刻撤回。另外,傳我命令,讓城內的丐幫弟子,立刻引導百姓往內城的開闊地轉移,避開城牆崩裂的區域。”
魯有腳眼睛一亮,連忙躬身領命:“屬下遵命!”轉身便快步離去,安排人手去了。黃蓉闖蕩江湖數十載,最擅長的便是釜底抽薪。忽必烈的百萬大軍遠征襄陽,糧草便是他們的命脈,只要燒了城東的糧草營,不用打,這百萬大軍自己便會不戰自亂。同時,她指尖掐動,桃花島的奇門遁甲心法在識海中飛速運轉,順著地脈的震顫,推算著那魔頂血陣的方位與生門,不過瞬息之間,便已算出結果,立刻順著地脈的氣息,將訊息傳給了孤鴻子與地道深處的玉衡:“魔陣生門在正北太陰位,對應坎宮,陰極生陽,是此陣唯一的破綻!”
西門城頭,郭靖終於將最後一隊衝上城頭的元軍敢死隊盡數肅清。他的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渾身上下大小傷口十餘處,可那雙眼睛,卻依舊堅定如鐵,如同襄陽城頭的定海神針。感受到地脈深處翻湧的魔念,感受到那股要將整座襄陽城拖入地底的兇戾之力,他深吸一口氣,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鏗鏘有力,帶著至剛至陽的浩然正氣,直衝雲霄,竟壓過了漫天的喊殺聲與大地的震顫。他雙掌齊出,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催至極致,不再是攻向敵人的殺招,而是化作了一道溫潤卻又堅不可摧的浩然氣牆,順著城牆的根基,源源不斷地湧入地脈之中。他的降龍十八掌早已修到了剛柔並濟、收發隨心的圓滿之境,那股“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浩然正氣,與孤鴻子的太極道則完美契合,順著地脈的陽息,死死壓住了翻湧的魔念,讓原本劇烈震顫的大地,竟微微緩和了幾分。
“道長好手段!”郭靖的聲音順著曠野傳了出去,鏗鏘有力,“襄陽有你,是百萬百姓之福!我郭靖在此,替襄陽滿城百姓,謝過道長了!”
曠野之上,孤鴻子感受到了郭靖傳來的浩然正氣,感受到了玉衡順著地脈陰息傳來的堅定劍意,感受到了清璃順著地脈陽息傳來的純陽罡氣,感受到了黃蓉傳來的奇門推演結果,更感受到了襄陽城頭萬千守軍、滿城百姓,那源源不斷傳來的、哪怕天崩地裂也絕不屈服的不屈戰意。
他周身的黑白二色太極罡氣,在這一刻,終於掙脫了最後一絲桎梏。
【叮!檢測到宿主太極道則領悟度提升至99%,「太極無界」真意圓滿,解鎖「身化兩儀,陰陽同境」,可同時執掌陰陽兩道氣機,分神而不散,同境而不亂。】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未曾擾亂他半分心神。
他曾以為,太極無界的極致,是自身與天地融為一體,借天地蒼生之力入道。可此刻他才明白,太極之道,本就一分為二,陰陽相生,相抱不離。天為陽,地為陰;外為陽,內為陰;軍陣為陽,地脈為陰。他無需在兩難之中做出選擇,只需身化兩儀,陰陽同境,便可同時執掌內外兩道氣機,同時應對這兩處死局。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腕輕輕一轉。
沉寂了數十年的蓮心劍,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爆鳴,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只有一聲清越到極致的劍鳴,如同雪山之巔的寒泉滴落,又如同蓮花開落的輕響,順著襄陽的地脈,傳遍了整座城池的每一個角落。這道劍鳴一分為二,一道清越昂揚,帶著至陽至剛的護生意,順著地脈的陽息,直奔南門城頭,與清璃的純陽罡氣完美相融;一道幽冷澄澈,帶著至陰至柔的守靜心,順著地脈的陰息,直奔地道深處,與玉衡的太陰劍意牢牢鎖在了一起。
劍刃出鞘的瞬間,孤鴻子周身的太極罡氣也隨之分開,黑白二色涇渭分明,卻又首尾相抱,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太極圓。白色的陽剛罡氣向外鋪展開來,將整個合圍的怯薛歹軍陣盡數籠罩其中;黑色的陰柔罡氣向內收斂,順著腳下的大地,源源不斷地湧入地脈深處,死死鎖住了魔頂血陣瘋狂翻湧的魔念。
那些原本嘶吼著衝上來的怯薛歹精銳,剛一踏入太極圓的範圍,便只覺手中的長矛彎刀突然不受控制。他們刺出的力道,被那股圓融無礙的陽剛罡氣輕輕一引,便偏離了原本的方向,狠狠刺向了自己身邊的同伴;他們劈出的刀鋒,被那股無跡可尋的氣機一帶,便互相碰撞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孤鴻子的腳步輕點地面,身形如同一道青影,在萬軍之中緩緩前行。他的身法早已達到了太極道則“圓轉無方,無跡可尋”的極致,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太極圓的節點之上,看似緩慢,實則千軍萬馬之中,竟無一人能攔住他的腳步,無一人能碰到他的半分衣角。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那些衝殺的怯薛歹身上,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這些普通計程車兵,而是那王旗之下,臉色早已變得無比難看的忽必烈。
擒賊先擒王。只有拿下忽必烈,這襄陽之圍,才有真正解開的可能。
而不遠處的青石地上,原本已經油盡燈枯的金輪法王,看著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孤鴻子,看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的瘋魔之色愈發濃烈。他一生都在爭,從雪域高原的密宗寺院,到中原武林的華山之巔,他爭的是天下第一的名號,爭的是密宗壓過中原武學的榮光,爭的是蒙古大汗面前的無上地位。可他這一生,先是敗在郭靖的降龍十八掌之下,再是折在楊過的玄鐵重劍之中,如今,更是被孤鴻子輕描淡寫地破去了他燃燒畢生精血的全力一擊,連他視若性命的五輪,都碎成了一地廢銅爛鐵。
他的執念,早已成了他的心魔,成了他武道之路上最大的桎梏。
他看著地脈深處瘋狂翻湧的魔念,看著那道即將被玉衡破開的結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枚漆黑的骨笛再次塞進嘴裡,瘋狂地吹了起來。這一次,他不再是催動魔陣,而是將自己最後的殘魂、最後的精血,乃至自己畢生修來的十層龍象般若功的全部修為,盡數灌入了骨笛之中,化作了催動魔陣的最後一道燃料。
骨笛的聲響瞬間暴漲,變得尖銳刺耳,地脈深處的魔念如同被點燃的油鍋,轟然爆發,比先前強盛了數倍不止。原本已經被郭靖的浩然正氣穩住的大地,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襄陽城頭的數段女牆,在這一次的爆發之中,轟然坍塌,砸落下去,帶起一片血霧。
地道深處的玉衡,只覺一股狂暴的魔念順著地脈陰息狠狠撞來,她周身的太陰罡氣瞬間被震得翻湧起來,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濺在了身前的結界之上。可她握著太陰劍的手,依舊沒有半分鬆動。就在這時,孤鴻子傳來的太陰劍意與黃蓉的訊息同時抵達,她清冷的眸中瞬間閃過一絲亮色。
她終於找到了。
那結界正北太陰位的坎宮節點之上,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那是魔陣陰極生陽的生門,是整座兇戾魔陣之中,唯一的一絲生機。她深吸一口氣,將周身的太陰劍意盡數收斂,凝聚在劍尖之上,不再有半分外洩。她的身形微微下沉,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太陰劍的劍尖,精準地對準了那道微不可察的生門縫隙。
下一刻,她的手腕輕輕一送。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勢大力沉的劈砍,只有一道細如牛毛的太陰劍意,如同春雨入夜般,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那道生門縫隙之中。這一劍,完美地契合了孤鴻子傳給她的十六字真意,陰極生陽,順逆皆圓。那道太陰劍意刺入生門的瞬間,並沒有與魔陣的戾氣正面碰撞,而是順著魔陣的流轉,如同一條游魚,鑽進了魔陣的核心,輕輕一攪。
原本瘋狂流轉的魔陣戾氣,瞬間便亂了節奏。那如同凝固黑血般的結界之上,以那道生門為中心,裂開了一道細密的蛛網裂痕。
“不——!”
金輪法王看著結界開裂,看著自己畢生的執念,終究還是落了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他猛地扔掉了手中已經碎裂的骨笛,周身爆發出最後一股金色罡氣,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孤鴻子狠狠撲了過來。他已經放棄了所有的防守,放棄了所有的退路,燃燒了自己最後的魂靈與精血,要與孤鴻子同歸於盡。
“孤鴻子!我就算是魂飛魄散,也要拉著你一起死!我龍象般若功,絕不能輸!”他的嘶吼聲帶著無盡的癲狂與不甘,金色的罡氣在他周身燃燒,如同一個巨大的火球,所過之處,連地面的青石都被融化成了齏粉。
孤鴻子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撲過來的金輪法王,眸中沒有半分殺意,只有一絲淡淡的悲憫。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抬起,劍刃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無缺的太極圓弧。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無堅不摧的劍氣,只有圓融無礙的太極道則,與蓮心劍中蘊藏的、郭襄當年留在襄陽城頭的護生劍意。劍刃劃過,沒有斬斷金輪法王燃燒的身軀,卻精準地斬斷了他的魂靈與魔頂血陣之間的聯絡,斬斷了他那股燃燒一切的執念。
金色的罡氣瞬間消散,金輪法王撲到孤鴻子身前三尺之處,便再也無法前進半分。他怔怔地看著孤鴻子,眼中的瘋魔與癲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空洞。
“為甚麼……不殺我?”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鑼一般。
孤鴻子看著他,聲音平靜無波,卻穿透了他所有的執念:“你一生求勝,卻從來都不知道,你要勝的,從來都不是郭靖,不是楊過,更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心中的執念。龍象般若功的真諦,是護持眾生的慈悲,不是殺伐爭勝的蠻力。你修了一輩子密宗佛法,讀了一輩子的經文,卻從來都沒有懂過。”
金輪法王怔怔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自己這一生。從雪域高原的少年僧人,到名震天下的密宗國師,他這一生,都在爭,都在殺,都在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天下第一,耗盡了畢生心血。他看著襄陽城頭的烽火,看著那些浴血奮戰、哪怕身死也絕不後退的守軍,看著那些為了護住滿城百姓,不惜以自身性命為代價的江湖人,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淒涼而落寞,帶著無盡的悔意。
笑聲未落,他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徹底沒了氣息。他到死,也沒能修成龍象般若功的真正圓滿,可他那困了他一輩子的執念,終究還是散了。
王旗之下的忽必烈,看著金輪法王氣絕身亡,看著地脈深處的魔陣結界被破開了裂痕,看著那道青衫身影,依舊穩穩地站在萬軍之中,如同不可撼動的山嶽,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他知道,自己佈下的這絕殺之局,又一次被孤鴻子破了。
可他畢竟是即將一統天下的蒙古大汗,哪怕到了此刻,也依舊有著最後的底牌。他猛地抬起手,就要下令,讓百萬大軍全線衝鋒,哪怕用人命堆,也要拿下襄陽,拿下孤鴻子的人頭。
可就在這時,地脈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
一股比先前強盛了數十倍的魔念,如同沉睡了萬古的魔神甦醒,從魔陣的核心之處,轟然爆發出來。整座襄陽城的大地,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瘋狂地扭曲起來。
玉衡帶著驚惶的聲音,順著地脈陰息,瞬間傳入了孤鴻子的識海之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絕望:
“師兄!不好!八思巴的本命魂靈根本就沒被滅!他一直藏在陣眼核心,以魔陣的百萬生魂為養料,重凝了魔身!他現在要引爆整個魔陣的核心,和襄陽城同歸於盡!”
曠野之上,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猛地收緊。
他抬眼看向地脈深處,那股已經徹底失控的、毀天滅地的魔念,眸中黑白二氣瘋狂流轉,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王旗之下的忽必烈,感受到那股從地底深處爆發出來的、連他都心生恐懼的魔念,臉上的狠厲,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他終於明白,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八思巴棋盤上,一顆用來獻祭整座襄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