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傳來的震顫並非來自回回炮的巨石衝擊,而是像有一頭被魔念喚醒的兇獸,在襄陽地脈深處瘋狂衝撞。
青磚縫裡的霜花瞬間崩碎,原本與孤鴻子太極道則融為一體的城垣,此刻正傳來一陣接一陣針刺般的逆亂氣勁。城頭守軍手中的長矛不由自主地顫抖,剛被太極道則撫平的疲憊與恐慌,又被那詭異的咒力勾動,原本凝聚如鐵的軍民戰意,竟如狂風中的燭火般泛起了細碎的漣漪。
孤鴻子立於西門城頭的太極核心,青衫下襬被逆衝的罡氣吹得獵獵作響,周身黑白二色的太極罡氣不再是圓融無礙的流轉,而是泛起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他沒有立刻出手,指尖輕輕搭在蓮心劍的劍鞘之上,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順著地脈蔓延,瞬間便捕捉到了那股攪亂陰陽的咒力源頭——城外蒙古王旗之下,七名密宗上師以七星方位結陣,正以八思巴殘存的魔佛殘魂為引,念動著足以擾亂地脈氣機的禁咒。
【叮!檢測到密宗禁法「魔羅擾脈咒」,核心節點為七名密宗上師組成的七星咒陣,以八思巴殘魂魔念為媒,強行逆轉地脈陰陽流轉,破解之法:斬其陣眼,斷其咒源。】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微弱得如同風過林梢,未曾擾亂孤鴻子半分心神。他比系統更清楚這禁咒的兇險——八思巴雖已身死道消,但其畢生修持的魔佛念力早已與密宗傳承融為一體,這七名上師便是藉著這縷殘魂,將魔念化作無形的毒刺,順著地脈滲透進襄陽的每一處防線。
一旦陰陽二氣徹底逆亂,玉衡鎮守的北門太陰節點與清璃鎮守的南門純陽節點便會首尾相沖,鎮魔大陣會從內部自行崩解,屆時無需百萬元軍攻城,襄陽自己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陰極生陽,陽極生陰,順逆皆圓,守即是攻。”
孤鴻子沒有放聲高呼,只是將這十六字真意,順著地脈氣機,同時送入了玉衡與清璃的識海之中。他的聲音清越如劍鳴,帶著太極道則圓融無礙的流轉之意,像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兩女識海中因氣機逆亂而生的滯澀。
北門城頭,玉衡的太陰劍正與金剛法王的降魔杵轟然相撞。
逆亂的陰脈氣勁順著劍身直衝經脈,她左肩早已崩裂的傷口再度炸開,殷紅的鮮血順著青衣袖口噴湧而出,滴落在冰冷的青磚上,與之前的血痕融在一起,化作一片刺目的暗紅。圍攻她的除了雙目赤紅的金剛法王與面色陰鷙的巴圖,還有十餘名從元軍陣中衝來的密宗高手,這些人個個都有一流頂尖的修為,手中法器盡數縈繞著魔念,招招都朝著她腳下的地脈節點而來。
方才卓瑪被一劍封喉的死狀,非但沒有讓這些人退縮,反而激起了他們骨子裡的兇性——八思巴上師的遺命,便是破掉這太陰節點,只要殺了玉衡,襄陽北門便會不攻自破。
“賤人!還我師妹命來!”巴圖怒吼一聲,金剛大手印裹挾著魔氣轟然拍來,印風未至,城頭的青磚便已被罡氣壓得層層碎裂。另一側,金剛法王的降魔杵帶著千鈞巨力橫掃而來,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餘下的十餘名密宗高手同時結印,無數帶著咒力的鋼針朝著她周身大穴射來,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殺局。
城頭的守軍看得目眥欲裂,幾名弓箭手拼命放箭,卻被密宗高手的護體罡氣盡數擋下。可就在這絕境之中,玉衡的識海里響起了孤鴻子的聲音,那十六字真意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破了她困守許久的武道瓶頸。
她一直以為,太陰劍的極致,便是至陰至寒,以靜制動,以柔克剛。可她卻忘了,孤鴻子傳她的,從來不是單純的太陰劍訣,而是太極道則。太極之道,從無絕對的陰,也無絕對的陽,陰極必生陽,寒極必生暖。
玉衡的腳步沒有半分後退,反而迎著兩大法王與十餘名高手的圍攻,踏出了一個完美的太極圓。她手中的太陰劍不再是一味的寒冽,劍尖之上,竟在至陰的寒息之中,生出了一縷細若遊絲卻銳不可當的純陽劍意。
這縷劍意,來自她死守襄陽的不屈之心,來自她與地脈陰息融為一體的護生之念,更來自太極道則陰陽相濟的無上真諦。
“叮!”
太陰劍輕描淡寫地斜挑,精準地點在了降魔杵的杵尖之上。金剛法王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怪力順著杵身傳來,那股力量先是至陰至寒,凍得他經脈瞬間僵硬,可轉瞬之間,又化作至剛至陽的銳勁,順著他的手臂直衝丹田。他悶哼一聲,虎口瞬間崩裂,降魔杵竟被這一劍挑得向上揚起,露出了胸前偌大的破綻。
與此同時,玉衡劍脊橫拍,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巴圖金剛大手印的力弱之處。這一次,她沒有用寒息去硬拼,而是順著印法的剛猛之力,將其引向了身側襲來的咒力鋼針。只聽一陣密集的脆響,巴圖的大手印瞬間將鋼針盡數震碎,餘勢不減地轟在了兩名密宗高手的護體罡氣之上,那兩人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胸骨盡數碎裂。
“不可能!你的太陰劍怎會生出純陽劍意!”巴圖臉色煞白,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玉衡沒有理會他的嘶吼,清冷的雙眸之中,只有一片圓融無礙的平靜。她腳步不停,太陰劍在手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完美的圓弧,每一劍刺出,都帶著陰陽相濟的道韻,既有著太陰寒息的冰封之能,又有著純陽劍意的破魔之威。圍攻她的密宗高手,根本無法抵擋這超出他們認知的劍招,不過數息之間,便有三人被一劍封喉,倒在了城頭之上。
她左肩的傷口依舊在流血,可她的身形卻沒有半分遲滯。她依舊守在地脈節點之上,未曾後退半步,可她的劍,卻已經從死守,變成了攻守兼備。她依舊會在守軍被氣浪掀飛時,用太陰氣勁將人穩穩托住,可面對撲來的元軍與密宗高手,她的劍招卻愈發凌厲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襄陽北門,有我在此,韃子休想前進一步!”
玉衡清冷的聲音傳遍城頭,沒有聲嘶力竭的怒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原本因氣機逆亂而慌亂的守軍,瞬間穩住了心神,握緊了手中的長矛與滾石,朝著攀上城梯的元軍狠狠砸去。北門的防線,非但沒有因咒力的干擾而崩潰,反而在玉衡的頓悟之下,變得愈發堅不可摧。
南門城頭,清璃也迎來了自己武道之路上的破境時刻。
回回炮的巨石接二連三地砸在純陽罡氣罩上,每一次撞擊,都讓逆亂的陽脈氣勁順著劍身直衝她的丹田。她的嘴角早已溢位血絲,白衣之上的血汙又添了數層,握著純陽劍的右手微微顫抖,身後的十七名峨眉弟子,已有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餘下的弟子人人帶傷,九陽劍陣的光芒早已黯淡無光。
增援的元軍敢死隊如同潮水般湧來,城梯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攀城的蒙古兵,缺口處的守軍已經拼到了最後一人,一名年輕的守軍被數把彎刀同時刺穿身體,卻依舊嘶吼著抱住一名蒙古兵,一同墜下了數十丈高的城頭。
“師姐!我們快撐不住了!”一名右臂被齊肩砍斷的峨眉弟子,用左手死死握著長劍,靠在缺口的斷牆之上,聲音帶著哭腔,卻沒有半分退意,“就算我們死在這裡,也絕不能讓韃子踏進城內一步!”
清璃回頭看了一眼那名弟子,又看向城內那些扶老攜幼、依舊在搬運石塊與火油的百姓,眼中的決絕愈發堅定。就在這時,孤鴻子的十六字真意,順著地脈陽息,傳入了她的識海之中。
陽極生陰。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困守多年的執念。她一直以為,九陽神功的極致,便是至剛至陽,以浩然正氣,破盡天下邪魔外道。為了守住南門,她一次次用自己的身體硬扛回回炮的衝擊,用自己的內力強行支撐著罡氣罩,哪怕經脈受損,也從未想過退讓半步。可她卻忘了,剛過易折,烈陽易隕,真正的純陽之道,從來不是一味的剛猛,而是剛柔並濟,陰陽相生。
孤鴻子傳她的太極道則,從來不是讓她用純陽罡氣去硬拼,而是讓她學會圓轉,學會借力,學會讓生生不息的陽息,如流水般流轉不絕。
清璃深吸一口氣,不再強行催動九陽神功去穩固罡氣罩,反而將手中的純陽劍深深插入地面。她閉上雙眼,將自身的神魂與南門地脈的陽息徹底融為一體,任由那逆亂狂暴的陽息順著經脈湧入體內,卻不再用內力去壓制,而是用太極道則的圓轉之意,引導著那股狂暴的力量,在體內劃出一個又一個完美的圓。
至剛至陽的九陽罡氣,在太極圓轉的引導之下,竟生出了一縷至陰至柔的氣息。這縷氣息,如同烈陽之下的清泉,瞬間撫平了罡氣之中的狂暴之意,也化解了地脈逆亂帶來的反噬。
“轟!”
又一塊磨盤大的巨石,裹挾著千鈞巨力,朝著城頭的缺口轟然砸來。這一次,清璃沒有縱身躍起用罡氣硬擋,而是緩緩拔出了純陽劍。
她的身形動了,白衣在火光之中翻飛,如同一隻浴火的鳳凰。純陽劍輕輕一點,劍脊精準地貼在了巨石的側面,手腕輕轉,一個完美的太極圓隨手而出。那足以砸塌城牆的巨力,竟被她這輕描淡寫的一劍,盡數引向了腳下的地脈。
只聽一聲沉悶的巨響,巨石的巨力順著青磚匯入地下,城頭原本因逆亂氣勁而崩裂的裂痕,竟被這股力量震得重新合攏。而清璃手腕再轉,順勢將巨石朝著城下甩去,巨石呼嘯著砸進了元軍的衝鋒陣型之中,瞬間便砸死了十餘名蒙古兵,衝鋒的陣型瞬間亂作一團。
“弟子們,隨我結陣!以太極圓轉之意,卸敵之力,破敵之鋒!”
清璃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如鍾,穿透了漫天的廝殺聲,傳入了每一名峨眉弟子的耳中。她縱身躍至缺口最前方,純陽劍橫掃而出,金色的劍氣不再是一味的剛猛爆裂,而是變得剛柔並濟,圓轉無礙。衝至近前的蒙古敢死隊,手中的彎刀剛碰到劍氣,便被一股怪力帶得脫手飛出,隨即被劍氣斬斷了咽喉。
餘下的峨眉弟子見狀,瞬間明白了師姐的用意,紛紛學著清璃的樣子,將孤鴻子所傳的太極道則融入九陽劍陣之中。原本黯淡的劍陣,瞬間重新綻放出耀眼的金光,只是這一次,劍陣的罡氣不再是硬擋硬接,而是如同流水一般,將元軍的攻勢盡數卸去,再順勢反擊。
南門的壓力,瞬間銳減。清璃立於缺口之前,白衣染血,身姿挺拔,周身的純陽罡氣生生不息,圓融無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南門地脈的連線,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那道困擾她許久的大宗師門檻,此刻已經近在咫尺,只需一步,便可跨越。
東門街巷之中,火勢漸漸弱了下去,焦黑的斷牆冒著滾滾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血腥味與煙火氣。
阿術被魔念蠱惑的雙眼赤紅如血,手中的彎刀沾滿了鮮血,身後的怯薛歹精銳雖在之前的火攻之中折損過半,可剩下的人個個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聽聞屠城三日的許諾,更是狀若瘋魔,朝著巷口的防線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衝鋒。
魯有腳靠在焦黑的牆壁上,後背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不是癒合了,而是血已經流乾了。他手中的打狗棒佈滿了裂痕,左腿被彎刀砍中,深可見骨,只能靠著牆壁勉強站立,可他依舊擋在幾名百姓身前,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衝來的元軍,沒有半分退讓。
靜玄率領的峨眉弟子,又折損了兩人,餘下的五人緊緊靠在一起,九陽劍陣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圓,擋在南側巷口。靜玄的左肩被彎刀劈開,白骨可見,握著長劍的右手顫抖不止,可她依舊站在劍陣的最前方,每一次揮劍,都拼盡了全身的力氣。
“黃蓉!你以為一把火就能擋住我大蒙古的鐵騎嗎?今日我定要踏平這條街巷,屠盡城內所有漢狗!”阿術怒吼一聲,揮舞著彎刀,親自率領精銳衝在了最前方。狹窄的街巷之中,元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騎兵的優勢雖已喪失,可悍不畏死的衝鋒,依舊讓防線搖搖欲墜。
黃蓉立於巷口的屋頂之上,髮髻散亂,俏臉沾滿了血汙與煙塵,可那雙靈動的雙眸,卻依舊冷靜得如同寒潭。她看著衝來的阿術與元軍精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她黃蓉闖蕩江湖數十載,從桃花島到襄陽城,見過的風浪比這多了百倍,豈會只留火攻這一手後手?早在點火之前,她便已讓丐幫弟子將街巷兩側的百姓盡數轉移到了內城,又在房屋的樑柱之下,埋好了襄陽守軍用來守城的火藥,更是在街巷的深處,挖好了數條暗道,只等阿術帶著精銳鑽進這個預設的口袋。
“阿術,你真當我黃蓉的手段,只有這麼一點嗎?”
黃蓉冷笑一聲,手中的打狗棒猛地向下一揮,厲聲喝道:“起爆!關門打狗!”
話音未落,街巷兩側的房屋之中,瞬間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事先埋好的火藥盡數引爆,原本就被大火燒得酥脆的樑柱瞬間坍塌,數丈高的斷牆轟然倒下,如同兩道鐵閘,瞬間將整條街巷切成了三段。
衝在最前方的阿術與三百餘名怯薛歹精銳,被徹底困在了街巷中段,前有靜玄的峨眉劍陣與丐幫弟子的防線,後有坍塌的斷牆擋住了退路,首尾不能相顧。而被斷牆擋在後面的元軍,被爆炸的煙塵與碎石困住,根本無法上前增援。
“不好!中計了!”阿術臉色大變,看著四周坍塌的斷牆與熊熊燃起的餘火,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恐慌。被魔念壓制的理智,在生死關頭終於回籠,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黃蓉佈下的陷阱裡。
“峨眉弟子,劍陣向前!絞殺韃子!”靜玄見狀,眼中精光一閃,厲聲大喝一聲,率領著餘下的峨眉弟子,催動九陽劍陣,朝著被困的元軍衝了過去。金色的劍氣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大網,朝著元軍席捲而去。
“丐幫的兄弟們,給我殺!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魯有腳撐著打狗棒,強忍著腿上的劇痛,嘶吼著衝了上去。丐幫弟子們紛紛揮舞著手中的兵刃與打狗棒,朝著被困的元軍撲了過去,打狗棒法刁鑽靈動,專挑元軍的關節與穴道下手,招招制敵。
兩側房屋的屋頂之上,早已埋伏好的丐幫弓箭手,紛紛放箭,箭雨如同蝗群般朝著被困的元軍射去。狹窄的街巷之中,元軍根本無處閃避,瞬間便倒下了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黃蓉身形如柳絮般從屋頂躍下,打狗棒在手中翻飛,直奔阿術而去。她的身法靈動莫測,在元軍之中穿梭,如同閒庭信步,每一次揮棒,都有一名元軍倒在地上。不過數息之間,她便已衝到了阿術面前,打狗棒直指阿術胸前的膻中穴,棒風靈動,卻帶著一股不容抵擋的力道。
“黃蓉!我殺了你!”阿術怒吼一聲,揮舞著彎刀,朝著黃蓉狠狠劈來。他身為蒙古大汗麾下的名將,武功本就不弱,此刻困獸猶鬥,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死手。
可黃蓉根本不與他硬拼,身形一晃,便避開了他的刀鋒,打狗棒順勢而下,精準地點在了他的右腿膝蓋之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阿術的膝蓋骨瞬間被敲碎,他慘叫一聲,單膝跪倒在地,手中的彎刀也脫手飛出。
黃蓉反手一棒,重重敲在了他的後腦之上,阿術眼前一黑,瞬間便暈了過去。
主帥被擒,被困的元軍瞬間軍心大亂,原本悍不畏死的怯薛歹精銳,此刻終於生出了退意,可前後都是死路,只能任由丐幫與峨眉弟子絞殺。東門的危機,在黃蓉的智計之下,非但沒有徹底爆發,反而徹底扭轉了局勢。
西門城頭,孤鴻子將四門的戰況盡收眼底,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他沒有看錯人,玉衡與清璃,從來都不是需要他時刻護在身後的溫室花朵,她們有著自己的道,有著自己的堅守,只需一點撥,便能破繭成蝶。黃蓉與郭靖,更是襄陽的定海神針,只要他們在,城內的防線便不會輕易崩潰。
可他也清楚,真正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那七名密宗上師的七星咒陣依舊在運轉,八思巴的殘魂魔念,依舊在不斷地侵蝕著地脈氣機。方才四門的穩住,只是暫時的,若是不徹底破掉這個咒陣,用不了多久,地脈陰陽便會徹底逆亂,屆時所有的防線,都會功虧一簣。
更重要的是,忽必烈的百萬大軍,還有無數的精銳未曾動用。他立於西門城頭,能清晰地看到,蒙古王旗之下,伯顏已經率領著數萬怯薛歹精銳,列好了陣型,只等咒陣徹底擾亂襄陽的防禦,便會朝著西門發起最猛烈的衝鋒。
西門是襄陽的核心,是他鎮守的太極陣眼,只要破了西門,殺了他,襄陽便會不攻自破。
孤鴻子緩緩轉過身,看向鎮魔大陣主陣眼處的郭靖。
郭靖正立於大陣核心,周身浩然正氣沖天而起,降龍十八掌的掌風源源不斷地注入大陣之中,死死穩住大陣的根基。他的甲冑之上早已沾滿了血汙,臉上帶著疲憊,可那雙眼睛,卻依舊堅定如鐵,每一次揮掌,都帶著“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無上信念,將衝上城頭的元軍盡數震飛。
“郭大俠。”孤鴻子拱手,聲音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分量,“大陣根基,勞你暫守。我去去就回。”
郭靖聞言,反手一掌拍出,亢龍有悔的掌風轟然爆發,將十餘名攀上城梯的元軍盡數震飛。他回過頭,看向孤鴻子,朗聲一笑,聲音鏗鏘有力,震得城頭的青磚都在微微顫抖:“道長放心!郭靖在,大陣就在!襄陽就在!”
無需多言,無需囑託。兩個同樣心懷蒼生的武者,兩個同樣堅守襄陽的俠者,只這一句話,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孤鴻子微微頷首,青衫一閃,身形已如一道青煙,朝著西門城門而去。
他沒有御氣飛行,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腳步輕點城頭的青磚,每一步踏出,都順著地脈氣機,走出一個完美的太極圓。守城計程車兵只覺眼前青影一閃,再看時,孤鴻子已經立於西門的城門之後。
“開城門。”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門的守軍將領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道長!城外全是韃子的大軍,您這一出去,便是百萬大軍的重圍啊!萬萬不可!”
“不破掉城外的咒陣,襄陽遲早守不住。”孤鴻子淡淡開口,指尖輕輕一彈,一道太極氣勁射出,將城門的門閂盡數震斷,“我意已決,開門。”
那將領看著孤鴻子堅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厲聲喝道:“開城門!恭送道長!”
沉重的城門,在吱呀的聲響之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門外,是密密麻麻的蒙古大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黑色潮水,是冰冷的刀鋒與長矛,是漫天的箭雨與殺氣。門內,是孤鴻子一襲青衫,手握蓮心劍,身形挺拔如松,沒有半分懼色。
城門剛開一道能容一人透過的縫隙,孤鴻子的身形便已閃了出去。
“放箭!攔住他!”
城外的蒙古騎兵瞬間反應過來,厲聲嘶吼著,瞬間,漫天的箭雨如同蝗群般,朝著孤鴻子席捲而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根本沒有半分閃避的空間。
可孤鴻子的腳步沒有半分停滯,周身黑白二色的太極罡氣緩緩流轉,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箭矢,剛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內,便被圓轉無礙的罡氣帶偏了方向,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泛起一絲漣漪,便紛紛落在了地上,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數十名蒙古騎兵揮舞著彎刀,嘶吼著朝著孤鴻子衝了過來,馬蹄踏地,聲震四野。可孤鴻子只是蓮心劍輕輕一揮,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只是一道圓轉的劍氣掃過,那些騎兵手中的彎刀便盡數脫手飛出,連人帶馬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了身後的衝鋒陣型之中,人仰馬翻。
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這些普通計程車兵,也不是與百萬大軍廝殺。他的目標,只有一個——王旗之下的七星咒陣。
孤鴻子的身形,如同一道青影,在蒙古大軍的陣型之中穿梭。他的身法,早已達到了太極道則“圓轉無方,無跡可尋”的極致,千軍萬馬之中,竟沒有一人能攔住他的腳步。彎刀、長矛、戰馬,所有擋在他身前的東西,都被他用圓轉的氣勁順勢盪開,沒有半分停滯,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忽必烈立馬於王旗之下,看著那道在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青影,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忌憚與殺意。他見過無數武林高手,見過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見過八思巴的魔佛神通,可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武道修到如此境界——以武入道,以民心為道心,以蒼生根基,千軍萬馬,魔唸咒力,竟都無法撼動他半分。
“金輪國師,該你出手了。”忽必烈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地開口。
他身後的陰影之中,緩緩走出一個身著紅袍的藏僧。那僧人身材高大,面色金黃,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四射,周身縈繞著一股厚重如山的罡氣,手中握著五個顏色各異的金輪,正是密宗至高無上的武學宗師,龍象般若功已修至第十層境界的金輪法王。
“大汗放心。”金輪法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如同洪鐘,“孤鴻子攪鬧我密宗道場,殺我密宗弟子,今日老衲便讓他知道,我密宗神通,不是他能隨意招惹的。”
而此時,孤鴻子已經衝到了七星咒陣之前。
七名白髮蒼蒼的密宗上師,正盤膝坐在以骷髏頭擺成的七星祭壇之上,雙手結印,口中念動著晦澀難懂的咒文。他們周身黑氣繚繞,魔念沖天,祭壇的正中央,放著一串通體漆黑的佛珠,正是八思巴生前的法器,那縷魔佛殘魂,便藏在這串佛珠之中,源源不斷地釋放著擾亂地脈的咒力。
看到孤鴻子衝來,為首的密宗上師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黑氣翻湧,用生硬的漢語厲聲喝道:“孤鴻子!你竟敢闖入我大蒙古王旗之地,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話音未落,七名上師同時結印,七星咒陣瞬間發動。漫天的黑氣如同潮水般朝著孤鴻子席捲而來,黑氣之中,夾雜著無數扭曲的魔念,如同跗骨之蛆,想要鑽進孤鴻子的識海,擾亂他的道心,侵蝕他的神魂。
他們知道,孤鴻子的道,紮根於襄陽滿城的蒼生,紮根于軍民的不屈戰意。他們便要用這最汙穢的魔念,讓他看到蒼生的苦難,看到人性的醜惡,讓他對自己堅守的道產生懷疑,讓他自己從內部崩潰。
可孤鴻子只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的神魂,依舊與襄陽城的地脈緊緊相連,與滿城軍民的信念緊緊相連。他能感受到玉衡死守北門的堅定,能感受到清璃護佑同門的凜然,能感受到黃蓉智計百出的從容,能感受到郭靖俠之大者的擔當,能感受到每一名守軍的不屈,每一名百姓的祈願。
這股力量,如同浩瀚的江海,堅不可摧。區區魔念,如同投入江海的一粒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泛起。
孤鴻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黑白二氣流轉,圓融無礙,通透深邃。他手中的蓮心劍,緩緩抬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毀天滅地的罡氣,只有一朵黑白二色交織的蓮花,在劍尖緩緩綻放。
這朵蓮花,是他的道,是太極的圓融,是峨眉的清寧,是襄陽滿城蒼生的護生之念,是他兩世為人,終於悟透的武道真諦。
蓮開太極,道濟蒼生。
蓮花緩緩向前飄去,所過之處,漫天的黑氣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散無蹤,那些扭曲的魔念,更是被蓮花之中蘊含的浩然之意,盡數淨化。七名密宗上師臉色大變,瘋狂催動咒力,想要擋住這朵看似平平無奇的蓮花,可他們的咒力,剛碰到蓮花,便被那圓轉無礙的太極道則盡數化解,連一絲阻攔的作用都起不到。
“噗!”
為首的上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七星咒陣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其餘六名上師也紛紛氣血翻湧,咒文中斷,周身的黑氣瞬間潰散。
蓮花輕輕落在了祭壇中央的佛珠之上。
“嗡——”
佛珠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八思巴的殘魂從佛珠之中衝了出來,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瘋狂地嘶吼著,想要掙脫蓮花的束縛。可那朵太極蓮花,如同天地間最堅固的牢籠,死死地纏住了他的殘魂,蓮花的每一片花瓣流轉,都在淨化著他的魔念。
“八思巴,你已身死道消,卻還要興風作浪,禍亂蒼生,塗炭生靈。”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我便徹底斷了你的念想,讓你魂飛魄散,再無輪迴之機。”
蓮心劍的劍勢再轉,蓮花的光芒瞬間暴漲,就要徹底淨化掉八思巴的殘魂。
可就在這時,一股厚重如山,狂暴如雷的罡氣,突然從他的身後轟然襲來。這股力量,帶著十龍十象的無上巨力,剛猛無儔,毀天滅地,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哪怕他用太極道則卸力,也根本無法完全避開。
孤鴻子眸光一沉,瞬間回身,蓮心劍反手橫掃,黑白二色的太極罡氣盡數爆發,與那襲來的罡氣轟然相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四野,氣浪如同海嘯般朝著四周席捲而去,周圍的蒙古騎兵,瞬間被氣浪掀飛了數百人,地面的青石盡數碎裂。
孤鴻子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順著劍身直衝經脈,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氣血微微翻湧。
而對面,紅袍藏僧穩穩地站在那裡,手中五個金輪緩緩轉動,周身罡氣沖天,正是金輪法王。他看著孤鴻子,咧嘴一笑,眼中滿是殺意與傲慢:“孤鴻子,老衲在此等候你多時了。”
忽必烈立馬於王旗之下,看著被團團圍住的孤鴻子,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冰冷而得意:“孤鴻子,你以為你能破掉咒陣,便能扭轉乾坤嗎?今日,你插翅難飛!”
四周,數萬怯薛歹精銳已經圍了上來,長矛如林,刀鋒如雪,將孤鴻子團團圍在中央。金輪法王立於陣前,龍象般若功的罡氣牢牢鎖定了孤鴻子的氣機,八思巴的殘魂藉著這個間隙,重新縮回了佛珠之中,七星咒陣雖已受損,卻依舊在運轉。
襄陽城頭,郭靖看著城外被圍的孤鴻子,臉色大變,厲聲喝道:“開城門!隨我去救道長!”
可就在這時,蒙古大軍的號角聲再度響起,百萬大軍同時動了,朝著襄陽四門,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衝鋒。回回炮的巨石,如同雨點般朝著城頭砸來,元軍的喊殺聲,震徹天地。
襄陽的生死之戰,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孤鴻子,身陷百萬大軍的重圍之中,身前是龍象般若功大成的金輪法王,身後是虎視眈眈的蒙古鐵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