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聲浪,在這一刻驟然寂滅。
不是廝殺止歇,不是馬蹄停歇,而是八思巴那道魔佛滅世一擊的速度,已然超越了聲音傳播的極限。那融合了至陽佛力與至陰魔氣的扭曲掌印,裹挾著他三百年苦修的全部底蘊、玉石俱焚的瘋狂執念,自曠野之中轟然壓來。所過之處,漫天黃沙被碾成齏粉,空氣被生生撕裂出肉眼可見的漣漪,連陽光都被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吞噬,只餘下一片金黑交織的詭異暗影,將西門城頭的每一寸空間盡數籠罩。
城頭的青磚,在無形的氣機碾壓下,開始層層酥化,簌簌落下的不是磚屑,而是被碾成粉末的塵泥。前排的守軍,哪怕被孤鴻子的氣機護持,也被這股魔佛之力壓得雙膝發軟,耳孔、鼻孔紛紛滲出血絲,可他們依舊死死攥著手中的長矛弓弩,脊背挺得筆直,沒有一人後退半步。他們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在身前那個青衫身影之上——只要孤鴻子還立在這裡,襄陽的天,就塌不下來。
而東門方向的喊殺聲與哭嚎聲,正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穿透了氣機的壁障,清晰地傳入城頭每一個人的耳中。
阿術率領的上萬蒙古奇兵,皆是從漠北草原千里挑一的怯薛歹精銳,最擅奔襲破城。他們繞開了正面防線,藉著風沙的掩護,從襄陽東側的丘陵地帶迂迴而至,趁著東門守軍主力被調往四門支援、防禦空虛的瞬間,以數十架撞城錘硬生生撞開了老舊的甕城門扉。當先的騎兵已經衝破了街巷的第一道防線,雪亮的馬刀在日光下閃著寒芒,朝著手無寸鐵的百姓聚居的內城瘋狂突進。
街巷之中,魯有腳率領的五百丐幫弟子,已經摺損了近半。他後背被蒙古騎兵的彎刀劈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深綠色的丐幫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可他依舊拄著打狗棒,死死擋在一處巷口之前。他的身後,是數十名抱著孩子的婦孺,還有拿著菜刀、鋤頭的青壯百姓,一個個臉色煞白,卻依舊不肯退入內城——他們退了,身後的家就沒了。
“黃幫主!西側巷口被韃子衝破了!”一名斷了左臂的丐幫弟子,嘶吼著撲到黃蓉身前,口中不斷咳著血,“魯長老快撐不住了!”
黃蓉俏臉沾血,手中的打狗棒在青磚地上一點,身形如同柳絮般橫掠而出,棒影翻飛間,將三名衝在最前的蒙古百夫長盡數點倒在地。她的打狗棒法早已臻至化境,封、纏、劈、戳,每一招都精準地落在對方的破綻之處,可她眼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她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衝進來的元軍足有上萬,皆是精銳,而她手中能調動的人手,只剩不到三百名丐幫弟子,還有百餘名峨眉弟子,就算加上自發反抗的百姓,也絕不可能正面擋住這股鐵騎。一旦讓他們衝破內城,不僅滿城百姓要遭屠戮,襄陽城的軍心會瞬間崩碎,鎮魔大陣的根基也會從內部被徹底瓦解。
“慌甚麼!”黃蓉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寒冰,沒有半分慌亂,她反手一棒,將一名揮刀砍向百姓的騎兵抽飛出去,厲聲下令,“傳我命令!將東西兩側的街巷木門盡數釘死,把火油潑在街巷兩側的房屋之上!把這群韃子給我困死在這三條街巷裡!他們人多,我們就把戰場拆碎,讓他們的騎兵展不開!”
“靜玄!”黃蓉目光掃過率著峨眉弟子趕來的靜玄,聲音果決,“你帶峨眉弟子守住南側巷口,用九陽劍陣封住他們的去路,絕不能讓他們衝進內城半步!”
靜玄手中長劍一振,劍身上的純陽罡氣瞬間暴漲,她躬身領命,虎目之中滿是決絕:“黃幫主放心,弟子在,巷口就在!峨眉弟子,隨我結陣!”
二十餘名峨眉弟子瞬間聚攏,以靜玄為核心,九陽劍陣瞬間鋪開,金色的純陽罡氣化作一道火牆,死死封住了南側的巷口。衝上來的蒙古騎兵,剛一碰到火牆,便被熾烈的罡氣點燃了皮袍,發出淒厲的慘叫,摔落馬下。
可就算如此,衝進來的元軍依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朝著巷口發起衝鋒。阿術立馬在街口的廢墟之上,手中的馬刀直指內城方向,厲聲嘶吼:“大汗有令,先入襄陽者,封萬戶侯!給我衝!踏平這條巷子,屠盡城內漢狗!”
蒙古騎兵聞言,愈發瘋狂,悍不畏死地朝著劍陣撞來,哪怕前一排的人被罡氣燒成飛灰,後一排的人依舊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九陽劍陣的光芒,開始微微晃動,靜玄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西門城頭,孤鴻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神魂與襄陽地脈徹底相融,城內的每一處廝殺,每一聲百姓的哭嚎,每一個守軍的怒吼,都清晰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身前,是八思巴燃盡道心佛骨的滅世一擊,這一擊若是落下,不僅他會形神俱滅,西門城頭的地脈節點會被徹底轟碎,整個鎮魔大陣都會瞬間崩解,城外的百萬蒙古鐵騎,會如同潮水般湧入襄陽;身後,是東門被破,上萬精銳突入城內,滿城百姓即將陷入屠戮,防線隨時可能從內部徹底崩潰。
進,則滿城百姓危在旦夕;退,則西門天塹頃刻失守。
換做任何一名武者,在這般進退維谷的絕境之中,怕是早已心神大亂,要麼孤注一擲硬擋殺招,要麼轉身馳援東門,最終落得個首尾難顧、城破人亡的下場。
可孤鴻子沒有。
他的青衫在狂亂的氣機之中,非但沒有獵獵翻卷,反而如同靜水般貼在身上,整個人彷彿與腳下的地脈、身後的城池,徹底融為了一體。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慌亂,甚至連持劍的左手,都沒有半分顫動。
上一章,他勘破了“人心即陰陽”的真諦,明白了太極道則的根基,從來都不是山川地脈,而是滿城軍民護家衛國的信念。而這一刻,在這生死進退的絕境之中,他終於觸碰到了太極道則更深一層的關隘。
陰陽,從來都不是對立的。進與退,是陰陽;生與死,是陰陽;滅世與救世,亦是陰陽。太極的真諦,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而是陰陽互轉,進退一體,生死同源。
他不需要選。
他可以同時進,也可以同時退。
就在魔佛掌印距離城頭僅剩三丈,那股扭曲的力量已經開始撕裂他周身護體罡氣的剎那,孤鴻子終於動了。
他的左手依舊握著蓮心劍,劍尖穩穩指向魔佛掌印的核心,沒有半分偏移。而他的右手,並作劍指,先朝著北門的方向,緩緩點出一指。
這一指,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磅礴浩瀚的罡風,只有一縷細如髮絲的太陰氣機,順著襄陽地脈的陰脈,瞬間跨越了數里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北門城頭,落在了玉衡的太陰劍之上。
北門城頭,激戰正酣。
金剛法王的降魔杵帶著千鈞之力,朝著玉衡的頭頂狠狠砸下,巴圖的金剛大手印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卓瑪的密宗咒鞭如同毒蛇般,朝著她的腰側狠狠抽來。三大法王聯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每一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就是要死死纏住玉衡,讓她無法抽身馳援別處。
玉衡青衣染血,左肩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可她握著太陰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就在那縷太陰氣機匯入劍身的瞬間,她清冷的眸子之中,驟然閃過一絲瞭然。
她與孤鴻子同出太極一脈,同修陰陽道則,孤鴻子的這一縷氣機,便是給她的訊號——暫代北門地脈節點,以自身太陰道則,穩住全城陰脈根基。
沒有半分猶豫,玉衡腳下的太極步驟然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三大法王的圍攻之中,劃出一道渾圓的軌跡。她沒有硬擋三大法王的殺招,反而太陰劍輕輕一引,劍身之上的太陰寒息瞬間暴漲,將金剛法王降魔杵的千鈞之力、巴圖大手印的剛猛罡氣、卓瑪咒鞭的陰邪咒力,盡數引到了一處。
“砰!”
三聲巨響同時炸開,降魔杵與金剛大手印狠狠撞在一起,剛猛的罡氣瞬間反噬,金剛法王與巴圖同時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數步。而卓瑪的咒鞭,被太陰寒息瞬間凍成了冰屑,那刺骨的寒意順著咒力反噬而回,瞬間凍僵了她的整條右臂,經脈寸寸斷裂。
一招之間,三大法王的圍攻,便被她以太極借力打力的真諦,徹底瓦解。
可玉衡沒有乘勝追擊。
她足尖一點,退回了北門城頭的地脈節點之上,太陰劍深深插入青磚之中,周身的太陰寒息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與襄陽地脈的陰屬性氣機徹底相融。冰藍色的寒息順著城牆蔓延,瞬間將整面北門城牆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晶,那些衝上城頭的蒙古騎兵,剛一踏上城頭,便被寒息凍得血脈僵滯,動作瞬間慢了數倍,被守軍的長矛輕易刺穿了胸膛。
“凡我北門守軍,死守城頭!”
玉衡的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傳入每一個守軍的耳中。她反手一劍,將一名衝上城頭的蒙古千夫長連人帶甲劈成兩半,冰冷的劍氣瞬間將屍體凍成了冰雕,隨即轉身,指尖輕點,一縷太陰寒息封住了身邊一名重傷守軍的傷口血脈,動作輕柔,眼神卻依舊冷冽如霜。
對頑抗的元軍,她一劍封喉,絕不留情;對放下兵器的降兵,她只令守軍綁縛,不曾多傷一命;對浴血奮戰的袍澤,她縱使身陷重圍,也未曾棄之不顧。這便是玉衡,清冷孤傲,卻心懷底線,英氣凜然,絕非不辨是非的聖母。
就在玉衡穩住北門陰脈的瞬間,孤鴻子的右手劍指,又朝著南門的方向,緩緩點出了第二指。
一縷純陽氣機,順著襄陽地脈的陽脈,瞬間跨越數里,匯入了清璃手中的純陽劍內。
南門城頭,早已是一片火海。
元軍的敢死隊,如同瘋了一般,一波接著一波衝上城頭,雲梯架了又倒,倒了又架,城下的回回炮不斷轟擊,城牆已經崩開了三道數丈寬的缺口,無數元軍順著缺口瘋狂湧入。二十名峨眉弟子結下的九陽劍陣,已經摺損了三人,劍陣的光芒愈發黯淡,眼看就要被元軍的潮水衝破。
清璃白衣染血,手中的純陽劍早已被鮮血浸透,可劍身上的純陽罡氣,卻愈發熾烈。當那縷純陽氣機匯入劍身的瞬間,她瞬間便懂了孤鴻子的意思。
“峨眉弟子,收陣!退守缺口!”
清璃的聲音清亮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她縱身躍起,純陽劍帶著焚盡一切的罡氣,朝著缺口處狠狠斬下。這一劍,不再是分散的殺伐,而是將全身的純陽罡氣,盡數凝聚於劍身之上,與孤鴻子傳來的氣機、襄陽地脈的陽脈之力,徹底融為了一體。
一道數十丈長的金色火牆,瞬間在缺口處鋪開,衝在最前的上百名蒙古敢死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熾烈的純陽罡氣燒成了飛灰。火牆牢牢封住了三道缺口,任憑元軍如何衝鋒,都無法突破分毫。
清璃落回缺口之上,白衣獵獵,如同浴火的鳳凰。她手中的純陽劍深深插入青磚之中,周身的純陽罡氣順著城牆蔓延,與地脈的陽屬性氣機徹底相融,整面南門城牆,都被一層金色的罡氣籠罩,那些砸來的巨石,剛一碰到罡氣,便瞬間被焚成了齏粉。
“弟兄們!守住缺口!襄陽不破!”
清璃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南門城頭。她反手一劍,刺穿了一名突破火牆的元軍百夫長的咽喉,隨即轉身,將一名受傷的峨眉弟子護在身後,純陽劍揮出,將三名撲來的元軍盡數斬落。她的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畏懼,哪怕身陷重圍,也未曾後退半步。
北門太陰,南門純陽,如同太極圖的兩個魚眼,瞬間被徹底點亮。一陰一陽兩道氣機,順著襄陽城的地脈,迴圈往復,生生不息,在整座城池的上空,勾勒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太極圓。
而孤鴻子,便立於這太極圓的中宮核心。
這一刻,他不需要再固守西門的地脈節點,因為整個襄陽城,都是他的太極道場;滿城的軍民,都是他道力的源頭;玉衡與清璃鎮守的陰陽兩極,便是他生生不息的根基。
他終於徹底掙脫了地脈的束縛,真正做到了“道在心中,天地皆為道場”。
【叮!宿主太極道則領悟度提升至90%,大宗師初境穩固度突破100%,圓滿晉升大宗師中期!生生不息奧義圓滿,與襄陽地脈契合度突破120%!】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眼睫未曾顫動半分。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已經近在咫尺的魔佛掌印之上。
八思巴的這一擊,是將至陽的佛力與至陰的魔氣強行糅合,看似陰陽相融,實則佛魔相悖,水火不容。他以為這是滅世的無上力量,卻不知,這恰恰落入了太極道則的剋制之中。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左手,終於緩緩動了。
依舊是那個渾圓的太極軌跡,卻與上一章破結界、卸巨石的招式,截然不同。這一次,他沒有畫圓卸力,也沒有以劍氣破局,而是將蓮心劍的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魔佛掌印的最核心處——那佛與魔、陰與陽的交界奇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撕裂天地的罡風,只有極致的寂靜。
黑白二色的太極罡氣,自蓮心劍上緩緩流淌而出,如同潮水般,將整個魔佛掌印盡數包裹。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在觸碰到太極罡氣的瞬間,便如同被投入了旋轉不息的漩渦之中,瞬間被拆解開來。
至陽的佛力,被太極圖的陽魚眼盡數吸納,順著地脈的陽脈,瞬間匯入南門的防線之中,清璃周身的純陽罡氣驟然暴漲,那道封住缺口的火牆,瞬間又高漲了數丈;至陰的魔氣,被太極圖的陰魚眼盡數吸納,順著地脈的陰脈,匯入北門的防線之中,玉衡周身的太陰寒息愈發凜冽,整面北門城牆的冰晶,瞬間增厚了數尺。
而那股足以轟碎城頭的衝擊力,被整個巨大的太極圓,均勻地分散到了襄陽城的每一寸城牆、每一塊青磚,甚至每一個守軍的體內。不是讓他們承受傷害,而是將這股狂暴的力量,盡數轉化為了守護的力量。
城頭的守軍,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腳底湧入體內,之前廝殺帶來的疲憊、痠痛,瞬間消散無蹤,原本已經快要耗盡的內力,竟然重新充盈起來。他們看著那被太極罡氣包裹、一點點消散的魔佛掌印,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隨即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孤鴻道長威武!”
“襄陽不破!殺韃子!”
曠野之中,黃沙之上,八思巴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絕望。
他燃盡了自己三百年的佛骨、道心、畢生修為,甚至不惜墮入魔道,召來魔佛滅世一擊,竟然就這麼被孤鴻子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不僅如此,他這傾盡一切的一擊,竟然反過來成了加固襄陽防線、滋養對方道則的養料?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八思巴失聲嘶吼,狀若瘋魔,一口接一口的精血不斷從口中噴出。禁術的反噬,加上道心的徹底崩碎,讓他的身體開始快速虛化,周身的經脈寸寸斷裂,面板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痕。他頭頂的佛舍利早已盡數崩碎,僅剩的佛骨,也開始出現了裂痕。
他三百年的佈局,三百年的苦修,從雪域高原到中原大地,從依附蒙古皇室到佈下鎮魔大陣的死局,他以為自己能借著蒙古的鐵蹄,成就密宗無上偉業,成為千古第一佛。可到頭來,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修為,都成了孤鴻子道心圓滿、武道進階的墊腳石。
“孤鴻子!我到底輸在了哪裡?!”
八思巴踉蹌著跪倒在黃沙之中,抬起頭,死死盯著城頭的青衫身影,眼中滿是不甘與瘋狂,嘶吼著問道。
孤鴻子的聲音,透過漫天的風沙與喊殺聲,平靜地傳入他的耳中,沒有半分嘲諷,只有淡然的通透:“你修佛三百年,卻始終不懂,佛的真諦,從來都不是神通廣大,不是權傾天下,而是慈悲,是護佑眾生。”
“你以佛法助紂為虐,以佛力屠戮蒼生,你修的是佛的皮,行的是魔的道。你以為襄陽的城牆,是磚石砌成的,可你錯了。襄陽的城牆,是這滿城百姓的護家之心,是這滿城軍民的不屈之志,是千千萬萬漢家兒女不肯屈服的脊樑。”
“你能轟碎磚石,卻轟不碎人心。你的道,站在了蒼生的對立面,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必敗的結局。”
這番話,如同五雷轟頂,狠狠劈在了八思巴的道心之上。
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城頭的孤鴻子,看著城頭那些浴血奮戰卻不肯後退半步的守軍,看著城內那些拿起菜刀鋤頭也要反抗的百姓,突然狂笑起來。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淚流滿面,笑得一口精血再次噴湧而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笑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笑聲驟然止住,眼中只剩下了玉石俱焚的瘋狂與決絕。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城頭的孤鴻子,眼中沒有了絲毫的光亮,只剩下了無邊的黑暗。
“孤鴻子,你說得對。我輸了,可我就算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絕不會讓你好過!絕不會讓這襄陽城,多存在一日!”
八思巴猛地張開雙臂,雙手結出了密宗最禁忌的印訣。他的胸口,那枚承載了他三百年修為的本命佛骨,驟然亮起了刺目的血光。他竟然在神魂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將自己僅剩的殘魂、最後的佛骨,連同自己三百年對佛法的所有領悟,盡數引爆!
“以我殘魂為引,以我佛骨為祭,融我三百年密宗修為,入蒙古百萬軍魂!我以魔佛之名立誓,我死之後,必以無邊魔念,助大汗踏平襄陽,屠盡漢家蒼生!”
“孤鴻子!我在十八層地獄,等著你!等著看襄陽城破,滿城生靈塗炭的那一天!”
嘶吼聲落下的瞬間,八思巴的身體,驟然化作了一道沖天而起的血光,如同流星般,劃過襄陽上空,瞬間融入了城外那百萬蒙古大軍的軍陣之中。
血光融入的剎那,整個蒙古百萬大軍,瞬間爆發出了滔天的殺意與瘋狂。
原本因為八思巴身死而出現動搖的軍心,在這股血光的加持之下,瞬間變得悍不畏死。每一個蒙古騎兵的眼中,都佈滿了血絲,如同被魔念操控的野獸,口中嘶吼著聽不懂的蒙語,握緊了手中的馬刀與弓箭。
忽必烈立馬於王旗之下,看著八思巴化作血光消散,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悲傷,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殺意。他緩緩拔出了腰間鑲嵌著寶石的彎刀,刀尖直指襄陽城頭,用盡全力,嘶吼出了總攻的號令:
“全軍聽令!四面攻城!踏破襄陽!先登城頭者,封萬戶!入城之後,屠城三日!”
“屠城!屠城!屠城!”
百萬蒙古大軍,同時發出了震天的嘶吼,聲浪掀翻了天地,連江漢平原的大地,都在這瘋狂的嘶吼聲中,微微震顫。
伯顏手中的令旗,瘋狂揮動。
數十架回回炮,同時扳動了機括,上百塊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流星雨般,朝著襄陽四門的城頭,狠狠砸來。
無數的蒙古騎兵,催動著戰馬,手持盾牌與彎刀,護著數百架雲梯,朝著城牆瘋狂衝來。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襄陽城,團團圍住,彷彿要將這座堅城,徹底吞噬。
北門,三大法王得到了軍魂魔唸的加持,再次瘋狂地撲了上來,身後的蒙古騎兵,如同潮水般湧上城頭,防線再次面臨巨大的壓力。
南門,元軍的敢死隊,踩著同伴的屍體,再次朝著缺口發起了衝鋒,城下的回回炮,不斷轟擊著城牆,純陽罡氣的火牆,開始微微晃動。
而東門之內,被圍困的上萬元軍,聽到了總攻的號令,聽到了屠城三日的許諾,也徹底陷入了瘋狂。阿術揮舞著馬刀,親手斬殺了兩名後退計程車兵,嘶吼著下令衝鋒。蒙古騎兵如同瘋了一般,朝著峨眉弟子的九陽劍陣、丐幫弟子的防線,發起了亡命的衝擊。
靜玄的肩頭,被彎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手中的長劍,都開始微微顫抖。魯有腳已經倒在了地上,靠著牆壁,依舊揮舞著打狗棒,護住身後的百姓。黃蓉的髮髻已經散亂,俏臉之上滿是血汙,手中的打狗棒,依舊在不斷揮出,可她的內力,也已經消耗了大半。
襄陽城,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之中。
西門城頭,孤鴻子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百萬大軍,聽著城內城外震天的喊殺聲,手中的蓮心劍,發出了清越的劍鳴。
他剛剛化解了八思巴的滅世一擊,又突破到了大宗師中期,看似道力無窮,可生生不息的奧義,也需要心神來催動。剛才的一系列出手,早已讓他的心神消耗巨大,此刻面對百萬大軍的全面總攻,哪怕他修為再高,也絕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擋住四面同時發起的衝鋒。
可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北門浴血奮戰的玉衡,掃過南門死守缺口的清璃,掃過主陣眼處源源不斷注入罡氣的郭靖,掃過東門拼死抵抗的黃蓉與丐幫弟子,掃過滿城握緊了兵刃、不肯屈服的軍民。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上一世,他困於峨眉恩怨,困於意氣之爭,鬱鬱而終。這一世,他立於襄陽城頭,手握蓮心劍,身後是滿城蒼生,身前是百萬雄兵,他終於懂了,甚麼是真正的俠,甚麼是真正的道。
道之所存,雖千萬人吾往矣。
孤鴻子緩緩抬起了手中的蓮心劍,劍尖直指蒼穹。
黑白二色的太極罡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順著襄陽地脈,瞬間蔓延至整座城池的每一個角落。北門的太陰寒息,南門的純陽罡氣,主陣眼的降龍正氣,城內的不屈人心,在這一刻,盡數與他的太極道則,徹底融為了一體。
生生不息,迴圈往復,無窮無盡。
他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整個襄陽城的上空,穿透了漫天的喊殺聲、馬蹄聲、巨石的尖嘯聲,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守軍、每一個百姓、每一個浴血奮戰的袍澤耳中:
“凡我襄陽軍民,死守城池!”
“今日,有我孤鴻子在,襄陽城,便絕不會破!”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頭的守軍,爆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南北兩門的玉衡與清璃,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周身的氣機再次暴漲。主陣眼處,郭靖猛地睜開雙眼,降龍十八掌的浩然罡氣,如同長江大河般,再次注入鎮魔大陣之中。東門之內,黃蓉看著西門城頭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揮舞著打狗棒,再次朝著衝來的元軍,狠狠撲了上去。
而城外,百萬蒙古大軍的鐵蹄,已經衝到了城牆之下。數百架雲梯,重重地搭在了城牆之上。回回炮的巨石,已經帶著毀天滅地的尖嘯,砸向了城頭。
襄陽大戰最慘烈、最生死存亡的總攻,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