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穿雲的剎那,凝滯了半刻的天地驟然翻湧。
懸在半空的黃沙驟然下墜,護城河頓住的浪頭轟然砸落,城頭火把的火星順著風勢卷向曠野,卻在觸及孤鴻子周身三尺之地時,被黑白流轉的氣機絞得粉碎。青衫的衣角終於動了,卻不是被風所動,而是隨著他周身陰陽道則的流轉,緩緩拂動,每一次起伏,都精準地踩在天地氣機的脈搏之上,與對面八思巴赤足踏地的韻律,隱隱形成了分庭抗禮的對峙。
方才那一聲劍鳴,不是宣戰的號角,是孤鴻子神魂與襄陽地脈徹底相融的訊號。
半步大宗師圓滿的神魂,此刻如同鋪開的星河,一分為三,卻又圓融一體:一縷牢牢鎖死八思巴周身的氣機流轉,不放過任何一絲印訣起手的徵兆;一縷沉入地脈深處,順著鎮魔陣圖的符文脈絡,直抵封印核心,將那四道啃噬封印的詭異身影照得纖毫畢現;最後一縷,則順著地脈的陰陽節點,分別與南門清璃的純陽元氣、北門玉衡的太陰寒息牢牢相接,如同給兩座搖搖欲墜的堤壩,打下了最堅實的樁。
這不是甚麼通天徹地的幻術,是陰陽道則圓滿之後,神魂分而不散、聚而不僵的本然之能。王重陽當年能以一己之力佈下鎮魔大陣,同時抗金數十萬大軍,憑的不是單單一身修為,是這份勘破陰陽之後,神魂與天地同息、與蒼生同頻的境界。如今孤鴻子劍心通明,破妄歸真,終於觸到了當年全真祖師的境界門檻。
八思巴半闔的雙目徹底睜開,祥和的眼底翻起了從未有過的驚濤。
他修密宗大圓滿法三百餘載,十五歲便遠赴涼州與闊端會盟,以密法折服雪域諸部,三十歲證得大宗師天人合一之境,一生見過的天縱奇才不計其數,便是當年縱橫天下的成吉思汗,或是如今雄才大略的忽必烈,亦或是修成龍象般若功第十層的弟子金輪,都未曾讓他如此動容。
半步大宗師與大宗師之間的天塹,從來都不是修為的堆砌,是能否跳出“自身”的桎梏,融於天地,卻又不被天地所縛。尋常武者窮其一生,能摸到天人合一的門檻已是萬幸,可眼前這個不到三十歲的青衫劍客,非但在他的破執法下道心愈發堅定,甚至在這四面楚歌的死局之中,竟能做到神魂三分,同時應對天地、地脈、人間三重困局。
“難怪金輪數次敗於你手,連雪域十八祭壇都被你一劍破盡。”八思巴手中的菩提念珠不再轉動,108顆菩提子上的金色咒文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沉寂,“貧僧修法三百年,從未見過如施主這般,能在生死絕境之中,把天塹走成坦途的人物。”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可週身的氣機卻變了。之前的融於天地,是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此刻的融於天地,卻是如蒼穹壓頂,大地傾覆,整個襄陽南北的天地氣機,都被他牢牢攥在了掌心,連孤鴻子與地脈之間的連線,都被這股磅礴的力量,壓得微微滯澀。
大宗師之威,從來都不是引動天地萬物為兵那麼簡單。真正的天人合一,是能執掌這一方天地的氣機流轉,定四時,轉乾坤,讓對手連借天地之力的資格都沒有。
“施主方才說,你的道是入世,是護佑蒼生。”八思巴緩緩抬起雙手,指尖結出一個古樸的印訣,身後的曠野之上,漸漸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佛光,將漫天血火都襯得黯淡了幾分,“可施主可知,這世間最大的苦,是戰亂不休,是分崩離析。南宋朝廷偏安百年,君昏臣佞,苛捐雜稅壓得百姓民不聊生,各地義軍蜂起,餓殍遍野。大元鐵騎一統天下,結束這百年戰亂,讓百姓重歸安穩,這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才是真正的護佑蒼生。”
印訣一動,天地間的佛光驟然暴漲。他身後的虛空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尊莊嚴的佛影,佛面慈悲,手掌向下,彷彿要將整個襄陽城,都納入自己的庇護之中。
這是薩迦派的“如來藏印”,不是殺伐之術,是直指人心的度化之法。佛光所及之處,正在浴血拼殺的元軍士兵,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變得虔誠而平靜;襄陽城頭的守軍,握著刀槍的手竟微微發軟,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疲憊,一絲對和平的渴望,連拼死一戰的決心,都出現了一絲動搖。
便是城頭的郭靖,握著降龍杖的手都微微一頓。他守了襄陽三十六年,大小戰陣數百場,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太多的家破人亡,八思巴的話,像一根針,刺中了他心底最深處的疲憊。
“靖哥哥!”黃蓉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竹棒在他掌心重重一敲,俏臉之上滿是凝重,“別被他的幻術亂了心神!這老喇嘛的道,是用鐵蹄換一統,用屠刀換安穩!真要是讓元軍破了襄陽,城裡數十萬百姓,只會淪為奴隸,哪裡來的安穩日子!”
郭靖猛地回過神來,虎目之中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堅定的戰意。他猛地轉身,對著四面城頭振臂高呼:“諸位弟兄!我們守襄陽,守的不是趙家的天下,是我們自己的家,是我們的爹孃妻兒!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讓元軍踏進城池一步!”
他的聲音帶著降龍十八掌的浩然罡氣,穿透了漫天的佛光,穿透了震耳的廝殺聲,清晰地落在每一個守軍的耳中。原本有些動搖的守軍,瞬間回過神來,握著刀槍的手再次攥緊,嘶吼著朝著衝上來的元軍砍去,城頭計程車氣,再次穩住。
曠野之上,孤鴻子看著八思巴身後的如來法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沒有出手破掉這佛光,只是握著蓮心劍,靜靜站在原地,周身的黑白二氣緩緩流轉,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度化人心的佛光,牢牢擋在了三尺之外。
“法王的大慈大悲,是站在蒙古人的鐵蹄之上,踩著中原百姓的屍骨說的。”孤鴻子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利劍般,穿透了漫天的佛光,清晰地落在八思巴的耳中,“你說一統能止殺,可你看看這襄陽城外,遍野的屍骸,滿城的烽火,哪一樣不是你口中的‘一統’帶來的?你說南宋朝廷昏庸,可百姓的安穩,從來都不是靠外來的鐵蹄施捨的,是靠我們自己一刀一槍守出來的。”
他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黑白二氣漸漸匯聚,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太極圖。太極圖的每一次轉動,都有一道浩然正氣從鎮魔陣圖之中湧出,融入其中,原本被佛光壓制的天地氣機,瞬間被這太極圖撕開了一道口子。
“法王的佛法,是度人放下屠刀,可你自己,卻握著屠刀,逼著別人放下抵抗。”孤鴻子的眸子裡,劍心通明,沒有半分虛妄,“這不是慈悲,是強盜邏輯。我的道,從來都不是甚麼一統天下,不是甚麼長生久視,是你要揮刀砍向我要護的人,我便先斷了你的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蓮心劍輕輕一振。
太極圖驟然展開,黑白二氣如同兩條游龍,順著天地氣機的脈絡,瞬間席捲了整個曠野。漫天的佛光,在黑白二氣的沖刷之下,如同冰雪遇驕陽,飛速消融,八思巴身後的如來法相,都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叮!宿主陰陽道則演化相生,圓滿之上再入佳境,襄陽地脈掌控度提升至99.9%,鎮魔陣圖浩然正氣契合度突破上限,臨時獲得“蒼生守念”加持。】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過,孤鴻子的心神沒有半分波動。他早已明白,這所謂的“蒼生守念”,從來都不是系統給的饋贈,是襄陽城裡數十萬守軍、數十萬百姓,那不肯屈服的堅守,那拼死護家的執念,順著地脈,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王重陽當年能佈下這鎮魔大陣,憑的不是九陰真經的修為,是中原百姓抗金的不屈之心;郭靖黃蓉能守襄陽三十六年,憑的不是降龍十八掌和奇門遁甲,是南宋軍民不肯亡國滅種的錚錚鐵骨。而他孤鴻子的劍,能走到今天,憑的從來都不是重生的先知,是這一路行來,護下的每一個百姓,守住的每一寸山河,是這人間正道,給了他最堅實的力量。
就在這時,地脈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四道啃噬封印的詭異身影,終於察覺到了孤鴻子的神魂窺探,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愈發瘋狂起來。四道陰邪無比的黑色咒力,如同四條毒蛇,狠狠咬在鎮魔封印的核心玉璧之上,原本就佈滿裂紋的玉璧,瞬間崩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封印之中的羅剎邪神,發出一聲癲狂的怒吼,滔天的黑色戾氣,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豁口瘋狂湧出,整個襄陽的地脈,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城頭的磚石簌簌掉落,護城河的河水翻湧沸騰,連曠野之上的黃沙,都如同沸騰的開水般,不斷向上翻湧。
“施主,你看,封印要破了。”八思巴看著孤鴻子微微收緊的指尖,祥和的臉上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淡笑,“這羅剎邪神,是當年王重陽從西域鎮壓在此的上古魔物,一旦破印而出,首當其衝的,便是襄陽城裡的數十萬百姓。施主不是要護佑蒼生嗎?現在,你是要繼續與貧僧對峙,還是要去救這滿城的百姓?”
他算準了孤鴻子的軟肋。
孤鴻子的道,是護佑蒼生。只要封印一破,邪神戾氣席捲襄陽,孤鴻子必然會分心去鎮壓封印,到時候,他便有了可乘之機,能一擊斬殺孤鴻子,同時藉著邪神的戾氣,徹底毀掉襄陽的地脈氣運,破掉這座堅守了三十六年的堅城。
這才是他佈下這局的真正用意。正面對決,只是幌子;逼孤鴻子分心,才是殺招。
可八思巴沒想到的是,孤鴻子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魂,徹底沉入了地脈深處。
眼前是一片幽暗的地底空間,王重陽當年佈下的鎮魔封印,如同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罩,將一團翻湧的黑色戾氣牢牢鎖在其中。光罩的核心,是一塊丈高的純陽玉璧,上面刻著王重陽親筆所書的八個大字——“天地正氣,鎮魔衛道”,筆力遒勁,浩然正氣撲面而來。
玉璧之前,四道身影正盤膝而坐,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柄白骨法杖,口中念著晦澀詭異的咒語,一道道黑色的血咒,從法杖頂端湧出,不斷啃噬著玉璧上的符文。
這四人,身著黑色僧袍,臉上戴著猙獰的鬼面面具,周身的氣息陰邪詭異,與八思巴的密宗佛光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輔相成。孤鴻子的神魂一掃,便瞬間認出了他們的來歷——雪域苯教,也就是藏地人口中的黑教,四大護教法王。
一月前,他孤身入雪域,破掉的密宗十八座祭壇,正是這苯教的根基所在。趙志敬手中的血咒之法,拘人生魂、扭曲陣圖的邪術,也必然是這四人所授。難怪趙志敬能在襄陽佈局十四年不被察覺,有薩迦派的大宗師做靠山,有苯教的邪術做支撐,尋常武林高手,根本察覺不到地脈深處的異動。
“孤鴻子!”
為首的苯教法王察覺到了孤鴻子的神魂,猛地抬起頭,鬼面面具之下,發出一聲怨毒的嘶吼,“你毀我教祭壇,斷我教傳承,今日,我們便要藉著這邪神之力,讓你神魂俱滅,讓整個襄陽,給我們的祭壇陪葬!”
話音落下,四人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白骨法杖之上。四道血咒瞬間暴漲,如同四條黑色的巨龍,狠狠撞在純陽玉璧的豁口之上。玉璧之上的金色符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黯淡,封印光罩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羅剎邪神的戾氣,已經快要衝破封印的束縛。
曠野之上,八思巴看著孤鴻子緊閉的雙目,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孤鴻子神魂沉入地脈的瞬間,八思巴猛地摘下了頭頂的五佛寶冠。
寶冠之上,五顆鴿卵大小的佛舍利,瞬間亮起了璀璨奪目的金光。這五顆舍利,是薩迦派歷代祖師坐化之後留下的佛骨舍利,蘊含著五方佛的無上願力,是薩迦派的鎮派之寶。他這一生,只在涼州會盟之時,動用過一次這五佛舍利,今日,為了斬殺孤鴻子,他終於動了壓箱底的本事。
“南無本師五方佛。”
八思巴口中念出六字真言,雙手結出繁複無比的印訣。五顆佛舍利從寶冠之上飛起,懸浮在他的頭頂,對應東西南北中五方。他的身後,虛空驟然破碎,五尊莊嚴無比的佛影,緩緩浮現出來。
中央毗盧遮那佛,代表法界體性智;東方不動佛,代表大圓鏡智;南方寶生佛,代表平等性智;西方阿彌陀佛,代表妙觀察智;北方不空成就佛,代表成所作智。
五方佛印,薩迦派最高秘法,以五佛舍利為引,召五方佛願力加持,一掌拍出,五智圓滿,天地寂滅,便是同階的大宗師,也不敢硬接這一招。
五佛法相浮現的瞬間,整個襄陽的天地,都徹底靜止了。
風停了,沙落了,廝殺聲、號角聲、嘶吼聲,全部消失了。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五方佛的莊嚴佛光,還有八思巴緩緩拍出的雙掌。
這一掌,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讓整個蒼穹都隨之塌陷,整個大地都隨之傾覆。五方佛的願力,順著掌印匯聚而來,形成了一道無堅不摧的金色掌風,朝著孤鴻子碾壓過去。這一掌,鎖死了孤鴻子所有的退路,封死了他所有借用地脈之力的節點,甚至連他沉入地脈的神魂,都被這股佛光牢牢鎖住,無法收回。
這是必殺的一擊。
城頭的郭靖黃蓉,同時臉色大變。郭靖猛地縱身躍起,降龍十八掌的全力一擊,朝著八思巴的掌風轟去,想要替孤鴻子擋下這致命一擊。可他的掌風,剛觸及佛光的邊緣,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散無蹤,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靖哥哥!”黃蓉驚呼一聲,飛身接住他,俏臉之上滿是絕望。
大宗師的全力一擊,豈是半步大宗師都未曾踏入的郭靖,能夠抵擋的?
南門缺口處,清璃白衣染血,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她想都沒想,便要縱身躍出缺口,朝著曠野衝去,可身前的元軍敢死隊,如同潮水般湧來,死死地纏住了她。她手中的長劍瘋狂揮舞,純陽劍罡一次次掃出,斬殺了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元軍,可她的腳步,卻始終無法前進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金色的掌風,朝著孤鴻子碾壓過去,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北門城頭,玉衡周身的太陰寒氣瞬間暴漲,硬生生將三個密宗法王震退數步。她轉身就要朝著陣前衝去,可桑傑法王的幻術瞬間襲來,卓瑪法王的毒煙鋪天蓋地,巴圖法王的金剛大手印狠狠砸向她的後背,逼得她只能回身抵擋,根本無法脫身。
四面的元軍,再次發起了瘋狂的衝鋒。他們知道,只要國師斬殺了孤鴻子,襄陽城便唾手可得。
所有人都以為,孤鴻子死定了。
可就在那道金色掌風,即將觸及孤鴻子青衫的瞬間,緊閉雙目的孤鴻子,突然睜開了眼。
他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驚慌,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片太極流轉的澄澈。
沉入地脈的神魂,非但沒有收回,反而藉著八思巴這一掌的佛光,徹底融入了鎮魔封印的純陽玉璧之中。
他沒有去阻止那四個苯教法王,也沒有去鎮壓羅剎邪神的戾氣。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的神魂,順著純陽玉璧上王重陽留下的符文,徹底融入了整個鎮魔大陣之中。他以自身的陰陽道則為引,以鎮魔陣圖的浩然正氣為骨,以襄陽地脈的純陽元氣為脈,以清璃的純陽、玉衡的太陰為兩極,竟然將整個襄陽城,整個鎮魔大陣,都化作了他手中的劍,他身外的身。
而八思巴這一道五方佛印,蘊含著五方佛的無上佛光,正是世間至陽至剛之物,正好剋制羅剎邪神的陰邪戾氣。
孤鴻子手中的蓮心劍,緩緩刺出。
這一劍,沒有刺向八思巴,沒有刺向那道碾壓而來的金色掌風。
劍尖向下,精準地刺在了腳下黃沙之中的地脈節點之上。
嗡——
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響起。
整個襄陽的地脈,瞬間被徹底啟用。金色的浩然符文,從地底湧出,鋪滿了整個襄陽城的城牆,鋪滿了整個曠野,與孤鴻子周身的太極圖,徹底融為一體。
那道朝著孤鴻子碾壓而來的五方佛印掌風,瞬間被這股從地底湧出的浩然正氣牽引,順著地脈的脈絡,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朝著地底深處的封印核心,狠狠衝去。
地脈之中,四個苯教法王正瘋狂地催動血咒,想要徹底破開封印,突然看到一道金色的佛光,如同雷霆般朝著他們衝來,臉上瞬間露出了極致的恐懼。
他們的邪術,最怕的就是這至陽至剛的佛門佛光。更何況,這是八思巴以五佛舍利催動的五方佛印,是薩迦派的最高秘法,別說他們四個,就算是苯教教主親臨,也不敢硬接。
“不!!”
四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想要抽身退走,可他們的血咒,早已與封印牢牢繫結,根本無法脫身。金色的佛光瞬間席捲而來,四人連同他們手中的白骨法杖,還有那陰邪無比的血咒,在佛光之中,瞬間化作了飛灰,連一絲神魂都沒有留下。
而那道剩餘的佛光,狠狠撞在了純陽玉璧的豁口之上。玉璧之上的金色符文,瞬間被佛光點亮,原本佈滿裂紋的封印光罩,瞬間修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翻湧的羅剎邪神戾氣,被佛光一照,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瞬間縮回了封印深處,連一絲一毫都不敢再溢位。
一招之間,地脈危機,徹底解除。
曠野之上,八思巴看著眼前的一幕,祥和的臉徹底扭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壓箱底的必殺一擊,竟然被孤鴻子借勢,反手斬殺了他暗中安排的四大苯教法王,還修復了鎮魔封印,加固了襄陽的地脈氣運。
“你……你怎麼敢……”八思巴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他修法三百年,從未如此失態過,“你就不怕,這一掌直接轟碎封印,放出邪神,毀了整個襄陽嗎?”
孤鴻子緩緩拔出蓮心劍,劍尖之上,黑白二氣與金色符文交相輝映,流轉不息。他周身的氣息,不再侷限於半步大宗師的範疇,如同掙脫了枷鎖的雄鷹,扶搖直上,與整個天地的氣機,徹底相融。
天人合一。
真正的大宗師之境。
【叮!宿主以自身道則合天地蒼生,正式踏入大宗師初境,神魂與天地同息,陰陽道則演化無窮,蓮心劍契合度永久鎖定100%。】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孤鴻子依舊沒有半分動容。他看著臉色煞白的八思巴,嘴角勾起一抹瀟灑的淡笑。
“法王修了三百年的佛法,卻連最基本的捨得之道都沒悟透。”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我連自己的性命都敢舍,還有甚麼不敢的?更何況,我信王重陽真人的封印,信襄陽地脈的正氣,更信我自己的劍。”
他緩緩抬起蓮心劍,劍尖直指八思巴。周身的太極圖驟然展開,整個襄陽的地脈氣機,整個鎮魔陣圖的浩然正氣,整個襄陽軍民的守念之力,都匯聚到了這柄劍上。
劍未出,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劍意,已經讓八思巴周身的佛光,都開始劇烈震顫。
就在這時,襄陽城外,突然響起了連綿不絕的號角聲。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都要密集。
地平線的盡頭,黑壓壓的蒙古鐵騎,如同潮水般湧來,一眼望不到邊際。為首的一面黑色大旗之上,繡著一個巨大的“忽必烈”三個字。
忽必烈的主力大軍,終於到了。
城頭的郭靖黃蓉,剛剛松下去的心,瞬間再次提了起來。
八思巴看著遠處湧來的主力大軍,扭曲的臉上,再次露出了一抹狠厲的笑意。他猛地抬手,五顆佛舍利再次亮起金光,五方佛的法相,再次凝聚。
“孤鴻子,你就算踏入了大宗師之境,又能如何?”八思巴的聲音帶著瘋狂的殺意,“今日,忽必烈殿下親率百萬大軍親臨,這襄陽城,你守不住!這天下大勢,你逆不了!貧僧今日,就算耗損百年修為,也要將你斬殺於此!”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穩如磐石。
他的目光,掃過城頭浴血奮戰的守軍,掃過南門死死守住缺口的清璃,掃過北門屹立不倒的玉衡,掃過城牆之內,那些眼中帶著恐懼,卻依舊朝著城頭合十祈禱的百姓。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對面雙目赤紅的八思巴身上,眸子裡的劍意,愈發澄澈,愈發堅定。
他的道,從來都不是逆天下大勢。
他的道,是守人間正道。
百萬大軍又如何?大宗師壓境又如何?
他手中有劍,心中有道,身後有要護的人。
這一局,就算是天羅地網,他也要一劍劈開。
蓮心劍緩緩平舉,劍尖之上的太極圖,旋轉得愈發迅疾。整個襄陽的天地,都隨著這柄劍的抬起,開始微微震動。
曠野之上,青衫紅袍,遙遙相對。
一邊是薩迦法王,雪域密宗第一人,修法三百年的大宗師,身後是百萬蒙古鐵騎,是席捲天下的大勢。
一邊是峨眉孤鴻子,重生歸來的劍客,剛剛踏入大宗師之境,身後是一座襄陽城,是數十萬不肯屈服的蒼生。
風,再次起了。
這一次,不再是凝滯,是山雨欲來的肅殺。
劍鳴之聲,再次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