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上的風,突然停了。
漫天飛舞的黃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定格在半空,每一粒沙礫的稜角都清晰可辨,城頭火把濺落的火星懸在血幕之中,不升不落,連護城河翻湧的浪頭都頓在了半空,整個襄陽南北的天地,都被那道緩步走來的紅袍身影,鎖得密不透風。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穩如磐石,青衫在凝滯的空氣裡連衣角都未曾拂動半步。半步大宗師圓滿無漏的神魂,早已如皓月當空,將那紅袍喇嘛周身的氣機照得纖毫畢現。此人周身沒有半分外放的邪力,甚至連修為的痕跡都淡得近乎虛無,可每一步赤足踏在黃沙之上,都精準地踩在了天地氣機的脈搏之上,腳下的大地與頭頂的蒼穹,都隨著他的腳步微微起伏,彷彿他本身,就是這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這便是大宗師與半步大宗師之間,那道看似咫尺、實則天塹的鴻溝。
神魂圓滿,不過是勘破了自身的虛妄;而天人合一,卻是融自身於天地,借萬法於己身,舉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加持,絕非單憑神魂強橫就能逾越。孤鴻子重生以來,歷經無數生死打磨,才將陰陽道則修至圓滿,觸碰到半步大宗師的巔峰,可在這道紅袍身影面前,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就像江河行於滄海,縱然浩蕩,終究難敵天地之廣。
他沒有半分慌亂,澄澈的眸子裡反而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他的道,本就是在生死之間磨洗,在絕境之中破局,若連直面大宗師的勇氣都沒有,又談何勘破天人之境,談何護佑這襄陽蒼生。
紅袍喇嘛在距他五丈之外站定。這個距離,是大宗師氣機交鋒的界限,進可攻,退可守,沒有半分破綻。他身著正紅僧袍,頭戴五佛寶冠,手中握著一串108顆的菩提念珠,面容祥和,雙目半闔,看起來不過五十餘歲,可眼底沉澱的智慧與滄桑,卻像是歷經了數百年的輪迴。他赤著雙足,踏在染血的黃沙之上,僧袍與足底卻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彷彿這漫天血火、遍野屍骸,都入不了他的眼,動不了他的心。
“薩迦派,八思巴。”
喇嘛開口了,聲音溫和祥和,沒有半分戾氣,卻像晨鐘暮鼓般,一字一句都敲在人的神魂深處。連懸在半空的黃沙,都隨著他的話音,微微震顫。
孤鴻子眉峰微挑,心中的疑惑瞬間瞭然。難怪趙志敬一個叛教的全真棄徒,能在襄陽地脈佈局十四年而不被察覺,能拿到王重陽親手繪製的鎮魔陣圖,能請動三位密宗法王甘願為他牽制兵力,背後原來站著的,是這位蒙古大汗忽必烈座下的第一國師,薩迦派的教主,真正踏足了大宗師之境的密宗第一人。
金庸原著之中,這位薩迦法王雖極少出手,卻以無上密法折服了蒙古諸部,一手締造了薩迦派在雪域的無上地位,其修為深不可測,縱然是龍象般若功大成的金輪法王,在他面前,也要執弟子之禮。這樣的人物,竟然親自來到了襄陽陣前,顯然,今日這局,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襄陽城,而是他孤鴻子。
“原來是薩迦法王親臨,孤鴻子失禮了。”孤鴻子微微頷首,手中蓮心劍依舊垂在身側,黑白二氣在瑩白的劍身上緩緩流轉,與身後懸浮的鎮魔陣圖隱隱呼應,“我原以為,趙志敬那點鼠目寸光的算計,撐不起這麼大的局,原來從始至終,他都只是法王手中的一枚棋子。”
八思巴緩緩睜開眼,祥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如刀鋒的光芒,落在孤鴻子手中的蓮心劍上,又掃過那捲散發著浩然正氣的鎮魔陣圖,淡淡開口:“趙志敬有野心,無格局,有怨毒,無膽魄,本就不堪大用。但他有一點好,夠恨,夠瘋,夠捨得一身剮,敢把這襄陽的天,捅出一個窟窿來。”
他的目光越過孤鴻子,落在襄陽城頭那面迎風招展的宋字大旗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郭靖黃蓉守了襄陽三十六年,憑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堅固,是這襄陽的地脈氣運,是王重陽當年佈下的鎮魔封印,是南宋軍民那點不肯屈服的人心。貧僧要破襄陽,必先破掉這三樣東西。”
孤鴻子嘴角的笑意更濃,瞬間便看穿了八思巴的全部算計:“所以法王借趙志敬之手,用血咒扭曲鎮魔陣圖,引動羅剎邪神的戾氣,想要亂我襄陽地脈,毀了王重陽留下的封印根基。同時,你也算準了,我必然會出手護這襄陽,便藉著趙志敬的瘋狂,逼我亮出全部底牌,逼我與襄陽地脈徹底繫結,再由你親自出手,斬掉我這根襄陽的定海神針。”
“施主果然聰慧過人。”八思巴微微頷首,手中的菩提念珠輕輕一轉,108顆菩提子上,同時亮起了細密的金色咒文,“襄陽城能撐到今日,郭靖的降龍十八掌,黃蓉的奇門遁甲,固然是中流砥柱,可真正讓忽必烈殿下寢食難安的,是施主你。”
“半年前,施主於終南山一劍破全真劍陣,斬叛教弟子,重振全真玄門正宗;三月前,施主於嘉陵江畔,一劍破元軍七座大營,斬蒙古三員大將,解了四川之圍;一月前,施主孤身入雪域,破了密宗十八座祭壇,斷了我教借邪神之力染指中原的路。”八思巴的聲音依舊溫和,可每說一句,周遭的空氣就凝重一分,“施主以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天下的局勢,若不除你,就算破了襄陽,這中原大地,也終究難平。”
就在這時,躺在黃沙之中的趙志敬,突然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嘶吼。他道基崩碎,經脈寸斷,本已是油盡燈枯,可聽到八思巴的聲音,那早已熄滅的眸子裡,又燃起了一絲瘋狂的求生之火。他掙扎著抬起頭,血肉模糊的臉對著八思巴,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國師!救我!我為您佈局十四年,拘了數十萬生魂,替您引動了地脈封印!您救我!我還能幫您破襄陽!幫您殺了孤鴻子!”
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在黃沙之中瘋狂蠕動,想要爬到八思巴的腳邊,眸子裡滿是乞求和諂媚,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癲狂叫囂的模樣。
八思巴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彷彿腳下蠕動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他指尖輕輕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如同流星般劃過虛空,瞬間沒入了趙志敬的眉心。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連一絲聲響都沒有。趙志敬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眸子瞬間失去了光彩,整個人連同他身上的邪力、殘存的精血,甚至是他的神魂,都在金光之中化作了漫天飛灰,被那凝滯的空氣一卷,散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在這世間。
十四年的苟活,十四年的算計,十四年的怨毒瘋狂,最終只落得個神魂俱滅、灰飛煙滅的下場。
孤鴻子看著這一幕,神色沒有半分波瀾。他早就料到了趙志敬的結局,一個連自己的道都守不住,只靠著怨毒與野心活著的人,終究只會淪為別人的棋子,用完即棄,這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半分憐憫。
“法王好手段。”孤鴻子淡淡開口,“用完即棄,斬草除根,倒是與密宗的“無常”之道,頗為契合。”
“世間萬物,皆是無常。”八思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孤鴻子的身上,祥和的眸子裡,泛起了一絲勸誘的光芒,“襄陽城是無常,郭靖黃蓉的堅守是無常,施主手中的劍,心中的執念,也皆是無常。唯有佛法,是真常不變。”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順著人的耳朵,鑽進識海深處,不斷叩問著人心最深處的執念:“施主天賦異稟,千年難遇,以不到三十之齡,便修至半步大宗師圓滿,甚至能以陰陽道則,駕馭王重陽的鎮魔陣圖,這份資質,古往今來,唯有當年的王重陽,能與施主相提並論。”
“可施主看看,你拼了命要護的這座城,終究是要破的。”八思巴的目光掃過襄陽城頭,語氣平淡,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南宋朝廷偏安江南,昏庸無能,奸佞當道,連軍餉糧草都不肯給襄陽撥付分毫,僅憑郭靖黃蓉一己之力,又能撐多久?就算施主今日能擋住貧僧,能擋住這數十萬大軍,明日呢?後日呢?一年之後呢?十年之後呢?”
“這天下,終將歸於大元。這是天道大勢,非一人一劍所能逆轉。”八思巴手中的菩提念珠再次一轉,周身的氣機與天地徹底相融,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深海般籠罩了孤鴻子,“施主何苦為了一座註定要覆滅的城池,為了一個註定要滅亡的朝廷,葬送自己的道途?只要施主肯隨我歸依密宗,貧僧願以薩迦派全部秘法相授,保施主三年內證得大宗師之境,十年之內,勘破天人之境,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豈不比在這裡,做無謂的犧牲,要好上千倍萬倍?”
這番話,不是低階的幻術,而是直指人心的拷問,是密宗最上乘的“破執”之法。他沒有用邪力亂孤鴻子的心神,只是把最殘酷的現實,擺在了孤鴻子的面前,想要讓他自己動搖,自己破掉自己的劍心。
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大宗師的親自招攬,面對證道天人的誘惑,面對這無法逆轉的天下大勢,恐怕都會心生動搖。可孤鴻子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連握著蓮心劍的手,都沒有收緊半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八思巴,澄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一片劍心通明的澄澈。
“法王的道,是出世的道,是避世的無常,是獨善其身的真常。”孤鴻子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漫天的凝滯,清晰地落在八思巴的耳中,“可我的道,是入世的道,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守,是護佑蒼生的擔當。”
他的目光掃過襄陽城頭,掃過南門缺口處浴血奮戰的清璃,掃過北門城頭清冷堅守的玉衡,掃過那些握著刀槍、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後退半步的守軍,掃過城牆之內,那些躲在屋角,卻依舊朝著城頭方向合十祈禱的百姓。
“王重陽真人一生抗金,創全真,布封印,他求的從來都不是自己的長生不死,不是自己的天人之境,是中原大地的百姓,能有一口安穩飯吃,能有一個安穩家回。”孤鴻子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浩然正氣,與鎮魔陣圖上的金色符文,隱隱產生了共鳴,“郭靖郭大俠,放棄了桃花島的安穩日子,帶著蓉兒守在這襄陽城頭三十六年,大小戰陣數百場,數次險死還生,他求的也不是甚麼名留青史,不是甚麼高官厚祿,是這襄陽城裡的數十萬百姓,不會被元軍的鐵蹄踏碎家門,不會被屠刀奪走性命。”
他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黑白二氣與金色的符文交相輝映,流轉不息。
“他們都知道,南宋朝廷昏庸,天下大勢難逆,可他們還是守了。不是因為他們傻,是因為他們知道,有些東西,比自己的性命,比自己的道途,更重要。”孤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瀟灑的淡笑,眸子裡的光芒,比天上的烈日還要耀眼,“我的劍,護的是眼前的煙火,是腳下的蒼生,是這人間的正道。這,就是我的真常,不是虛妄。”
【叮!宿主劍心通明,破妄歸真,陰陽道則契合度穩定至100%,襄陽地脈掌控度永久鎖定99%,鎮魔陣圖全部許可權完全解鎖,可借陣圖浩然正氣,凝聚守正劍罡,臨時觸碰到大宗師天人合一之門檻。】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過,孤鴻子的心神沒有半分波動,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道,從來都不是系統給的,是他一劍一劍磨出來的,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系統,不過是他道途之上的一塊墊腳石,僅此而已。
隨著他話音落下,身後懸浮的鎮魔陣圖瞬間展開,金色的浩然符文如同星河般鋪滿了整個曠野,與襄陽地脈深處的純陽元氣徹底相連。南門缺口處,清璃手中的長劍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純陽光芒,她周身的峨眉九陽功與地脈元氣徹底相融,一劍掃出,便將衝在最前面的上百元軍騎兵連人帶馬震飛出去;北門城頭,玉衡周身的太陰寒氣瞬間暴漲,順著地脈與孤鴻子的陰陽道則相連,一陰一陽,一寒一熱,形成了一道完美的迴圈,將整個襄陽城的地脈氣運,牢牢鎖死。
一陰一陽兩道氣機,如同兩條巨龍,順著地脈匯聚到孤鴻子的身上,與他的陰陽道則、鎮魔陣圖的浩然正氣,徹底融為一體。他周身的氣息,不再侷限於半步大宗師的範疇,開始緩緩向上攀升,與天地之間的氣機,產生了一絲奇妙的連線。
八思巴祥和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訝異。他沒想到,自己的破執之法,非但沒有動搖孤鴻子的劍心,反而讓他的道心愈發堅定,甚至藉著這番話,徹底勘破了心中的最後一絲虛妄,摸到了大宗師天人合一的門檻。
“好,好一個劍心通明,好一個護佑蒼生。”八思巴緩緩點頭,語氣之中的溫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大宗師的冰冷威嚴,“既然施主執迷不悟,非要守這虛妄的執念,那貧僧,便只能親手替施主,破了這執念。”
話音落下的瞬間,八思巴手中的108顆菩提念珠,瞬間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圓環,108顆菩提子上,同時亮起了108道不同的密宗咒文。整個天地的氣機,瞬間被這道圓環引動,之前定格在半空的黃沙,瞬間化作無數道鋒利的利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孤鴻子鋪天蓋地射來。
這不是普通的暗器,每一粒沙礫,都被八思巴的氣機鎖住,都帶著天地自然的力量,就算是一塊精鋼打造的盾牌,在這漫天沙礫面前,也會瞬間被射成篩子。大宗師之威,便是能引動天地萬物,皆可為兵,舉手投足之間,便有毀天滅地之力。
孤鴻子神色不變,蓮心劍在身前輕輕一橫。黑白二氣從劍身之上流轉而出,與鎮魔陣圖的金色符文融為一體,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漫天的沙礫射在屏障之上,如同雨點落在湖面之上,只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便瞬間化作齏粉,消散無蹤。
這道屏障,不是單憑他自身的修為,而是借了整個襄陽地脈的力量,借了王重陽鎮魔陣圖的浩然正氣,借了清璃的純陽與玉衡的太陰,陰陽相濟,守正辟邪,正是王重陽當年創鎮魔陣的核心要義。
八思巴眼中的訝異更甚,他沒想到,孤鴻子竟然真的能以半步大宗師的修為,接住他這隨手一擊。他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了一個繁複無比的印訣,周身的紅袍無風自動,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機,如同海嘯般從他的身上爆發出來,與整個天地徹底相融。
“大圓滿大手印。”
八思巴口中吐出六個字,雙掌緩緩朝著孤鴻子拍出。這一掌,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鋪天蓋地的罡氣,甚至連破空之聲都沒有。可在孤鴻子的感知之中,整個天空,都隨著這一掌的拍出,緩緩塌了下來,整個曠野的大地,都朝著他擠壓過來,天地之間的所有氣機,都被這一掌鎖死,他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只能硬接。
這便是薩迦派的最高心法,大圓滿大手印。與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不同,這門功法,不修剛猛的外力,只修心,修神,修天地,一掌拍出,便是引動整個天地的力量,朝著對手碾壓過去,除非你能跳出這天地之外,否則,便只能被這一掌徹底碾碎。
孤鴻子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清晰地感知到,這一掌之中,蘊含的天地之力,有多恐怖。若是單憑他自身的修為,硬接這一掌,就算他陰陽道則圓滿,神魂無漏,也必然會落得個經脈寸斷、道基崩碎的下場。
可他沒有退,也沒有慌。
就在這一掌即將落在他身上的瞬間,孤鴻子的腳步猛地一動,精準地踩在了襄陽地脈的核心節點之上。他的神魂瞬間沉入地脈深處,與整個襄陽的地脈,與鎮魔陣圖,與清璃的純陽、玉衡的太陰,徹底融為一體。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順著地脈的氣機流轉,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這一掌的核心力量。同時,他手中的蓮心劍,緩緩刺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凌厲的破空之聲,只有一道平平無奇的黑白劍影,精準地刺向了大圓滿大手印的氣機節點之上。他的劍心,早已破妄見真,一眼便看穿了這看似無堅不摧的一掌之中,那唯一的一絲破綻。
陰陽道則在劍尖流轉,守正劍罡與浩然正氣融為一體,一劍刺出,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地刺入了那道氣機節點之中。
嗡——
一聲輕響,原本朝著孤鴻子碾壓過來的天地之力,瞬間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消散於無形。八思巴拍出的雙掌,猛地一頓,周身的氣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
他看著孤鴻子手中的蓮心劍,祥和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
“以半步之境,破我大圓滿大手印。”八思巴緩緩開口,語氣之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古往今來,除了當年的王重陽,你是第一個。”
就在這時,四面城牆之外,同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數十萬蒙古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著襄陽城的四面城牆,同時發起了衝鋒。投石車丟擲的巨石,如同雨點般砸向城頭,撞在磚石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襄陽城頭的守軍,瞬間陷入了四面苦戰的境地。
南門缺口處,元軍的敢死隊踩著同伴的屍體,不要命地朝著缺口衝來,清璃白衣染血,手中的長劍早已換了第三柄,純陽劍罡一次次掃出,將衝上來的元軍斬殺,可身後的守軍,已經倒下了近半,峨眉弟子也折損了三成,她的呼吸漸漸急促,卻依舊死死地釘在缺口的最前方,沒有後退半步。
北門城頭,三個重傷的密宗法王,帶著數百名密宗弟子,不要命地朝著城頭衝來,巴圖法王哪怕胸膛被毒功腐蝕,依舊瘋狂地催動金剛大手印,砸向冰牆,桑傑法王忍著識海的劇痛,不斷放出幻術,擾亂守軍的心神,卓瑪法王的毒煙,一次次朝著城頭蔓延,玉衡周身的太陰寒氣,已經消耗了近半,卻依舊穩穩地守住了城頭,沒有讓一個元軍爬上來。
東西兩門,也同時傳來了告急的訊息,元軍的主力,朝著防守薄弱的東西兩門發起了猛攻,城頭的守軍傷亡慘重,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襄陽城頭,郭靖握著降龍杖的手,指節已經泛白,周身的降龍十八掌罡氣,已經蓄勢待發,他看著四面苦戰的守軍,目眥欲裂,就要縱身躍下城頭,去支援東西兩門。
“靖哥哥,別去!”黃蓉一把拉住了他,俏臉之上滿是凝重,“八思巴就在陣前,他就是要逼你離開城頭,逼孤鴻子分心,你一旦離開,城頭的指揮就亂了,襄陽就真的完了!”
郭靖看著城下浴血奮戰的守軍,虎目之中泛起了血絲,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可蓉兒,東西兩門快撐不住了!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甚麼都不做嗎?”
黃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陣前的孤鴻子與八思巴,手中的竹棒不斷點著城頭的磚石,大腦飛速運轉,立刻傳令下去:“傳我命令,丐幫弟子全線出動,支援東西兩門!讓呂文德帶著親衛營,去西門!把我們的親衛隊,調去東門!告訴所有守軍,只要再撐半個時辰,我們就能贏!”
可所有人都清楚,半個時辰,對於四面受敵的襄陽城來說,有多難撐。
陣前,八思巴看著四面攻城的元軍,祥和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淡笑。他看著孤鴻子,緩緩開口:“施主,你看,襄陽城四面告急,你的朋友,你的盟友,都在浴血苦戰,隨時都可能城破人亡。你就算能擋住我,又能怎麼樣?你能分身乏術,去守住四面城門嗎?”
他的聲音,再次帶著那股直擊人心的力量,鑽進孤鴻子的識海:“只要你現在放下劍,歸依我教,貧僧立刻下令,大軍停止攻城,不傷襄陽城中一草一木,不傷一個百姓。施主,你護的不是蒼生嗎?現在,只要你一句話,就能救下這數十萬百姓的性命,你還在等甚麼?”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收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南門清璃的內息,正在飛速消耗,北門玉衡的太陰寒氣,已經出現了滯澀,東西兩門的守軍,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只要一動,八思巴必然會趁機出手,破掉他的地脈掌控,毀了鎮魔陣圖,到時候,襄陽城只會破得更快。
可他若是不動,四面城門一旦被破,數十萬百姓,依舊會陷入滅頂之災。
就在這兩難之際,地脈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羅剎邪神震耳欲聾的怒吼。這聲怒吼之中,帶著滔天的戾氣,還有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怒。
“媽的!哪裡來的雜碎!敢動老子的封印!”
一股狂暴無比的黑色戾氣,瞬間從地脈深處衝了出來,竟然衝破了鎮魔封印的一角,朝著地面蔓延而來。這股戾氣,不是羅剎邪神自己要破印而出,而是被另一股詭異的力量,強行從封印之中逼出來的!
孤鴻子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神魂瞬間沉入地脈深處,清晰地感知到,在封印的最底層,竟然有四道詭異的身影,正藉著八思巴的密宗咒力,不斷啃噬著封印的核心,那股力量,陰邪詭異,與八思巴的密宗佛法,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輔相成。
八思巴看著孤鴻子驟然變色的臉,祥和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施主,你不會真的以為,貧僧今日來此,只帶了自己一人吧?”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瞬間繃緊。他終於明白,八思巴的真正後手,從來都不是正面與他對決,而是藉著他與自己對峙的機會,讓暗中的人,破掉這鎮魔封印。
前有大宗師虎視眈眈,後有封印被破,邪神戾氣即將失控,四面城門岌岌可危,數十萬百姓命懸一線。
這一局,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死局。
曠野之上,八思巴的雙掌,再次緩緩抬起,周身的天地氣機,再次鎖定了孤鴻子。地脈深處,那詭異的力量,再次暴漲,封印的裂紋,越來越大。
孤鴻子深吸一口氣,握著蓮心劍的手,反而緩緩放鬆了下來。他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絕望,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戰意。
他的道,本就是破局之道。
死局,又如何?
蓮心劍緩緩抬起,劍尖直指八思巴,周身的陰陽道則,與天地氣機,徹底相融。
劍鳴之聲,瞬間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