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被地脈的震顫掀得漫天飛舞,混著城頭火把濺落的火星,在兩軍陣前織成一片迷離的血幕。鎮魔陣圖展開的剎那,金色符文如活物般在泛黃的羊皮捲上遊走,每一道筆畫都帶著王重陽當年勘破天人之境的浩然餘韻,卻被趙志敬以密宗血咒強行扭曲,化作了引動九幽戾氣的鑰匙。
大地的轟鳴從地底深處一路翻湧上來,襄陽城頭的磚石簌簌落灰,護城河的水面掀起丈高的浪頭,元軍的號角聲被這股天地異動震得支離破碎,卻又很快被更瘋狂的嘶吼填滿。南門缺口處的喊殺聲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扎進襄陽守軍的心神,北門三道密宗法王的氣息如毒蛇般纏上玉衡的太陰寒勁,地脈深處羅剎邪神的怒嘯帶著被引動的戾氣,幾乎要衝破千年前佈下的封印。
這一瞬,整個襄陽的生死,都壓在了陣前那道青衫身影的肩上。
可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卻在最初的收緊後,緩緩放鬆了下來。
半步大宗師的神魂圓滿無漏,如同高懸於九天的皓月,瞬間便將襄陽全域的動靜盡收識海,沒有半分遺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清璃經脈中近乎枯竭的內息,卻依舊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死死釘在南門缺口;能看到玉衡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太陰寒勁看似被壓制,實則早已順著城頭的磚石縫隙,佈下了天羅地網;能觸到地脈深處羅剎邪神的戾氣雖在翻湧,卻依舊守著封印的核心,沒有半分要破印而出的意思;更能看穿趙志敬手中那捲鎮魔陣圖的虛妄——那看似能毀天滅地的後手,實則是他給自己掘下的最深的墳墓。
趙志敬看著孤鴻子臉上不見半分慌亂的神情,心中的怨毒更盛,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痛處。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鎮魔陣圖的邊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羊皮卷的紋路緩緩流淌,被那些金色符文瞬間吞噬,符文的光芒愈發刺眼。
“孤鴻子!你還在裝甚麼鎮定!”趙志敬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神魂燃燒的癲狂,“這是王重陽親手繪製的鎮魔陣圖!整個襄陽的地脈封印,都在這捲圖上!只要我引動咒文,羅剎邪神破印而出,整個襄陽城都會化作九幽地獄!郭靖黃蓉守了三十六年的城池,你拼了命要護的百姓,都會在頃刻之間化為飛灰!你就算修為再高,能擋得住邪神的戾氣,能擋得住數十萬大軍,能擋得住這天地傾覆的大勢嗎!”
他猛地仰頭狂笑,周身的邪力如同沸水般翻湧,道基上的裂紋越來越密,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精血從他的毛孔中滲出,融入身前的蝕魂幡中。那杆早已沒了殘魂支撐的漆黑長幡,此刻被鎮魔陣圖的力量引動,幡面上的血色咒文再次亮起,化作無數道血線,順著地面蔓延開來,和陣圖的符文交織在一起。
“我這一生,被全真七子輕視,被楊過那野種折辱,被郭靖黃蓉斷了前路,苟活了十四年,就是為了今日!”趙志敬的眸子里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孤鴻子,“我就算是神魂俱滅,也要拉著這襄陽城,拉著你,一起給我陪葬!我要讓後世之人都記得,是我趙志敬,破了這鐵打的襄陽!是我趙志敬,殺了名動天下的孤鴻子!”
孤鴻子看著他狀若瘋魔的模樣,緩緩搖了搖頭,青衫在漫天飛舞的黃沙裡輕輕拂動,沒有半分被他的瘋狂影響。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漫天的喊殺聲與地脈的轟鳴,清晰地落在趙志敬的耳中,也順著風,傳到了襄陽城頭郭靖黃蓉的耳中。
“趙志敬,你到死,都沒看懂王重陽的道。”
孤鴻子的腳步緩緩向前,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地脈的節點之上,腳下的黃沙不再震顫,反而穩穩地定在原地,彷彿他的腳下,就是整個襄陽地脈的核心。他的目光落在那捲鎮魔陣圖上,澄澈的眸子裡映出那些金色的符文,帶著一絲瞭然的敬意。
“王重陽真人一生抗金,護佑百姓,創全真教,布鎮魔陣,所求的從來都不是毀天滅地的力量,而是‘守正辟邪,護佑蒼生’。這鎮魔陣圖的核心,從來都不是解封邪魔,而是鎮住九幽戾氣,護住地脈安寧。你以血咒邪術強行催動,以怨毒之心扭曲浩然符文,就如同拿著傳國玉璽去砸核桃,不僅發揮不了它半分威力,反而會被它的浩然正氣反噬。”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蓮心劍的劍身,瑩白的劍身上,黑白二氣緩緩流轉,與鎮魔陣圖上的金色符文,隱隱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共鳴。
“你以為你掌控了陣圖,掌控了地脈,掌控了這場局?”孤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眸子裡帶著一絲洞穿一切的冷冽,“你錯了。從你拿出這卷陣圖的那一刻起,你就把自己的性命,你的道基,你的神魂,全都綁在了這襄陽的地脈之上。而這襄陽的地脈,現在,在我手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孤鴻子的識海中,系統的提示音一閃而過,卻沒有打亂他半分心神。
【叮!宿主陰陽道則與鎮魔陣圖核心符文契合度達98%,地脈掌控度臨時提升至99%,可隨時接管鎮魔陣圖全部許可權。】
幾乎是同一瞬,三道無聲的傳音,順著地脈的脈絡,分別傳到了南門城頭的清璃、北門城頭的玉衡,還有地脈溶洞深處的羅剎邪神耳中。
南門缺口處,漫天的箭雨如同飛蝗般落下,砸在守軍臨時豎起的木盾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清璃背靠著半塌的城牆,手中的峨眉佩劍早已捲了刃,劍身上佈滿了缺口,白色的勁裝被鮮血染透,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呼吸急促,經脈中原本充盈的峨眉九陽功內息,此刻已經耗損了九成以上,每一次抬手揮劍,都帶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
方才投石車砸開城牆的瞬間,數十名蒙古騎兵藉著煙塵的掩護,已經衝進了缺口,是她帶著三百名峨眉弟子和襄陽守軍,硬生生用血肉之軀,把缺口堵了回來。可元軍的後續部隊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來,身邊的弟子一個個倒下,守軍的人數越來越少,她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全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死死地撐著。
身邊的一名守軍小校被蒙古騎兵的馬刀砍中了肩膀,慘叫著倒在地上,那騎兵獰笑著舉起馬刀,就要朝著小校的頭顱砍去。清璃眸色一寒,強忍著經脈的劇痛,縱身躍起,手中的捲刃長劍帶著僅剩的內息,一劍刺穿了那騎兵的咽喉。滾燙的鮮血濺在她的臉上,她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反手拔出長劍,再次擋在了缺口之前。
“師侄,以峨眉九陽功守丹田祖竅,引地脈純陽元氣入體,循手少陽三焦經運轉,無需耗損自身內息。”
孤鴻子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識海中響起,清璃的身體猛地一震,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眸子裡,瞬間重新燃起了光芒。她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按照孤鴻子的吩咐,盤膝坐在缺口的磚石之上,左手結出峨眉九陽功的印訣,守住丹田祖竅,心神沉入地脈之中。
就在她的心神觸碰到地脈的瞬間,一股浩瀚磅礴的純陽元氣,如同奔騰的江河般,順著她的足底湧泉穴湧入體內。這股元氣與峨眉九陽功同出一源,溫和卻又充滿了力量,沒有半分滯澀地順著她的經脈流轉,原本因為強行催谷內息而受損的經脈,被這股元氣緩緩滋養修復,枯竭的丹田瞬間被充盈起來。
清璃猛地睜開眼,眸子裡精光爆射,縱身躍起,手中的長劍帶著地脈的純陽元氣,一劍掃出。沒有凌厲的破空之聲,只有一道溫潤卻又無堅不摧的純陽劍罡,如同潮水般朝著衝上來的蒙古騎兵湧去。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騎兵,連人帶馬,瞬間被這道劍罡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護城河的爛泥裡,再也爬不起來。
“峨眉弟子聽令!結兩儀劍陣,守住缺口兩翼!”清璃的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站在缺口的最前方,白衣染血,卻如同一朵綻放在血火之中的寒梅,英氣逼人,“襄陽守軍,隨我守住缺口!有我在,絕不讓元軍踏入襄陽半步!”
原本已經快要潰散的守軍,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清璃,瞬間燃起了悍勇的鬥志,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刀槍,死死地擋在缺口之前。衝上來的元軍,一次次被打退,缺口之前,堆滿了元軍的屍體,卻再也沒能前進一步。清璃沒有立刻去救那些受傷倒地的守軍,不是她心冷,而是她清楚地知道,只要缺口還在,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她先以劍陣堵住了缺口的兩翼,再分出十名弟子,將受傷的同袍拖到後方救治,每一步都有條不紊,沒有半分慌亂,盡顯峨眉弟子的風骨。
北門城頭,太陰寒氣如同白色的濃霧般,鋪滿了整個城頭,卻被三道截然不同的密宗邪力,死死地壓制在城牆的邊緣。
三名密宗黑教法王,呈品字形站在城頭的箭樓之上,每個人的周身,都散發著不弱於半步大宗師的氣息。站在最前方的法王,身材魁梧如鐵塔,赤裸的上身佈滿了密宗的咒文,雙手結著大手印的印訣,周身的罡氣凝如實質,每一次拍出,都能將玉衡的太陰寒氣震散大半,正是密宗金剛大手印的傳人,巴圖法王。
站在左側的法王,身材瘦小,一雙眼睛如同毒蛇般陰鷙,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霧氣,口中不斷念動著晦澀的咒文,一道道幻術如同無形的尖刀,不斷朝著玉衡的識海刺去,試圖擾亂她的心神,正是密宗幻心宗的傳人,桑傑法王。
站在右側的法王,穿著一身綠色的僧袍,手中拿著一個骷髏法杖,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劇毒氣息,每一次揮動法杖,都有無數綠色的毒煙朝著玉衡湧去,所過之處,城頭的磚石都被腐蝕出一個個深坑,正是密宗毒咒門的傳人,卓瑪法王。
三人同出忽必烈麾下的密宗總壇,配合了數十年,早已默契無間。巴圖法王的金剛大手印正面硬撼,桑傑法王的幻術擾人心神,卓瑪法王的毒功伺機偷襲,三人相輔相成,完美地剋制了玉衡的太陰寒氣,將她死死地困在城頭之上,脫不開身。
玉衡站在城頭的女牆之上,一身月白色的勁裝,手中握著一柄通體瑩白的長劍,周身的太陰寒氣如同流水般流轉,看似被壓制,實則每一次寒氣被震散,都會有一絲極細的寒絲,順著城頭的磚石縫隙,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佈滿了整個城頭的每一個角落。她的臉上依舊是一貫的清冷,沒有半分慌亂,哪怕桑傑法王的幻術一次次衝擊她的識海,卓瑪法王的毒煙一次次逼近她的周身,她的心神依舊穩如磐石,沒有半分動搖。
她清楚地知道,這三個法王的目的,不是殺了她,而是拖住她,讓她無法去支援孤鴻子,也無法分身去支援其他城門。若是她強行催動太陰寒氣,與三人硬拼,就算能殺了他們,自己也必然會元氣大傷,北門的防線也會隨之崩潰。所以她一直守而不攻,藉著城頭的地形,與三人周旋,同時在暗中尋找著三人的破綻。
“師侄,三人氣脈同出一源,內息迴圈相生,以太陰寒氣入其三人氣脈節點,引動內息相沖,其陣自破。”
孤鴻子的聲音在她的識海中響起,玉衡清冷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絲瞭然。她一直都覺得三人的配合太過完美,無論她從哪個方向出手,都會被另外兩人及時補上,原來根源,就在他們同出一源的內息之上。
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手中的長劍輕輕一顫,周身的太陰寒氣瞬間收斂,彷彿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塊萬載寒冰。巴圖法王見狀,以為她要強行突圍,猛地一聲怒吼,雙掌帶著滔天的罡氣,朝著玉衡狠狠拍來。桑傑法王的幻術瞬間暴漲,無數幻象朝著玉衡的識海湧去,卓瑪法王手中的骷髏法杖一揮,無數綠色的毒針,如同暴雨般朝著玉衡射來。
就在三人的攻擊即將落在玉衡身上的瞬間,玉衡的身形突然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巴圖法王的大手印,周身的太陰寒氣,瞬間化作三道極細的寒絲,如同繡花針般,精準地刺入了三人胸前的膻中穴——那正是三人氣脈迴圈的核心節點。
三人根本沒料到玉衡會突然出手,更沒料到她的太陰寒氣,竟然能精準地避開他們的罡氣防護,刺入他們的氣脈節點。三道太陰寒絲瞬間融入他們的內息之中,順著他們的內息迴圈,飛速流轉。
原本相生相融的三道內息,在太陰寒氣的引動之下,瞬間變得相沖相剋。巴圖法王的純陽罡氣,猛地撞在了桑傑法王的陰寒幻術內息之上,桑傑法王的幻術,瞬間反噬了卓瑪法王的心神,卓瑪法王的毒功,不受控制地噴在了巴圖法王的胸膛之上。
“噗!”
三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原本完美無缺的配合,瞬間土崩瓦解。巴圖法王的胸膛被毒功腐蝕出一個深坑,劇痛讓他目眥欲裂,桑傑法王被自己的幻術反噬,識海劇痛,眼前幻象叢生,卓瑪法王被純陽罡氣震傷了內腑,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玉衡沒有趁勢追殺,只是站在女牆之上,手中的長劍輕輕一揮,原本佈滿了整個城頭的太陰寒氣,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白色的冰牆,橫亙在城頭之上,將三人死死地擋在了冰牆之外。她的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波瀾:“北門防線,有我在,爾等休想前進一步。”
她沒有貪功去殺三個已經重傷的法王,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北門的防線,才是最重要的。她藉著冰牆的掩護,迅速調整內息,同時將太陰寒氣鋪滿了整個北門城頭,但凡有元軍想要爬上城牆,都會瞬間被寒氣凍僵,摔下城牆。原本岌岌可危的北門防線,瞬間穩如泰山。
地脈溶洞深處,千年前佈下的鎮魔封印,此刻正劇烈地震顫著,金色的封印符文上,佈滿了血色的咒文,封印之中,羅剎邪神的滔天戾氣,如同沸水般翻湧著。
趙志敬十四年來佈下的血色咒文,此刻被鎮魔陣圖的力量盡數引動,如同無數條毒蛇,不斷地啃噬著封印的符文,試圖引動羅剎邪神的戾氣,衝破封印。
羅剎邪神懸浮在封印的核心,周身的黑色戾氣翻湧,一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些不斷啃噬封印的血色咒文,發出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它被封印了千年,早就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渴望,可它更清楚,一旦它真的被趙志敬引動,衝破封印,就會被那捲鎮魔陣圖徹底掌控,變成趙志敬手中的殺人工具,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它的戾氣快要被血色咒文徹底引動的瞬間,孤鴻子的聲音,順著地脈的脈絡,清晰地傳到了它的識海之中:“羅剎,以你本源戾氣,接引鎮魔陣圖符文之力,濾除血咒怨毒,吞噬生魂本源,穩封印,清內奸。”
羅剎邪神的猩紅眸子猛地一亮,瞬間明白了孤鴻子的意思。它猛地發出一聲桀驁的狂笑,周身的戾氣瞬間收斂,不再與封印的符文對抗,反而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順著封印的符文,與那些金色的符文融為一體。
鎮魔陣圖的浩然正氣,本來是剋制它的戾氣的,可在孤鴻子的陰陽道則調和之下,兩者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金色的符文化作了一道濾網,將那些血色咒文中的怨毒與邪力,盡數過濾掉,只剩下最純粹的生魂本源,順著符文,湧入了羅剎邪神的體內。
這些生魂本源,是趙志敬十四年來,拘了數十萬生魂煉化而成,對羅剎邪神來說,是最好的補品。它吞噬著這些生魂本源,周身的戾氣非但沒有變得更加狂暴,反而變得愈發純粹,愈發凝練。原本被血色咒文啃噬得佈滿裂紋的封印,在它的力量加持之下,瞬間修復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
“哈哈哈!好小子!夠意思!”羅剎邪神發出一聲暢快的狂笑,猩紅的眸子掃過溶洞深處那些潛藏著的趙志敬的奸細,那些奸細正拿著咒符,試圖引動地脈深處的邪力,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跑。
可他們還沒跑出兩步,就被羅剎邪神的戾氣捲住,瞬間被抽乾了神魂與精血,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化作了飛灰。
“小子放心去!有本座在,這地脈核心,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誰敢動這封印分毫,本座便吞了他的神魂,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羅剎邪神的聲音,順著地脈,傳到了孤鴻子的耳中,帶著滔天的戰意,卻沒有半分要破印而出的意思。
陣前,趙志敬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南門的缺口,非但沒有被攻破,反而被清璃死死地守住,衝上去的元軍,死傷慘重,再也沒能前進一步;北門的三個法王,氣息瞬間萎靡,被玉衡死死地壓制,再也無法牽制分毫;地脈深處的血色咒文,非但沒有引動羅剎邪神破印而出,反而被盡數吞噬,封印變得愈發堅固,他佈下地脈裡的所有奸細,都在頃刻之間,神魂俱滅。
他耗費了十四年心血佈下的所有局,所有後手,竟然在孤鴻子幾句話的功夫裡,就被徹底化解,甚至反過來,變成了對方的助力。
“不可能……這不可能!”趙志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眸子裡滿是不敢置信的瘋狂,“你怎麼可能做到?你明明被我困在陣前,怎麼可能同時掌控四門,掌控地脈?這不可能!”
“我之前便說過,這襄陽的地脈,在我手裡。”孤鴻子緩緩停下腳步,站在了距離趙志敬不足三丈的地方,青衫獵獵,手中的蓮心劍微微垂落,周身的陰陽道則,與整個襄陽的地脈,與那捲鎮魔陣圖,徹底融為一體,“你以為你佈下的局天衣無縫,可在我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你所有的算計,都建立在我會被你的挑釁亂了心神,會被你的後手顧此失彼,可你忘了,真正的道,從來都不是靠算計,而是靠心境,靠掌控。”
他抬起蓮心劍,劍尖指向那捲鎮魔陣圖,瑩白的劍身上,黑白二氣與金色的符文,瞬間交相輝映。
“你用邪術扭曲了這卷陣圖,卻不知,這陣圖與襄陽地脈繫結,我掌控了地脈,便等於掌控了這卷陣圖。”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該讓這陣圖,回到它該有的樣子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孤鴻子手中的蓮心劍,緩緩刺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鋪天蓋地的劍光,只有一道平平無奇的黑白劍影,緩緩朝著那捲鎮魔陣圖的核心符文刺去。可這一劍,卻洞穿了所有的虛妄,所有的邪力,趙志敬佈下的所有血咒防線,在這一劍面前,都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消散無蹤。
趙志敬目眥欲裂,猛地嘶吼一聲,催動全身所有的修為,燃燒自己僅剩的精血與道基,雙掌帶著扭曲的邪力,朝著孤鴻子狠狠拍來。他要擋住這一劍,他要毀了這卷陣圖,他要拉著孤鴻子一起陪葬!
可他的掌力,還沒碰到孤鴻子的衣角,就被孤鴻子周身流轉的陰陽道則,瞬間化解於無形。他的道基本就已經佈滿了裂紋,此刻強行燃燒,瞬間便徹底崩碎,一口鮮血猛地從他的口中噴出,灑在了身前的鎮魔陣圖上。
就在這時,孤鴻子的劍尖,精準地落在了鎮魔陣圖的核心符文之上。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九天之上的梵音,響徹了整個襄陽曠野。鎮魔陣圖上的金色符文,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那些被趙志敬用血咒扭曲的符文,在陰陽道則的滋養之下,瞬間恢復了原本的浩然正氣。那些遍佈在陣圖、地面、地脈之中的血色咒文,在金色符文的照耀之下,如同冰雪遇驕陽般,瞬間融化消散,淨化得乾乾淨淨。
那杆插在地上的蝕魂幡,失去了邪力的支撐,瞬間化作漫天的飛灰,消散在風中。
趙志敬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然正氣,從陣圖之中爆發出來,狠狠撞在他的身上。他的道基徹底崩碎,經脈寸斷,全身的修為,在頃刻之間,化為烏有。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躺在黃沙之中,看著那捲懸浮在半空之中,散發著浩然正氣的鎮魔陣圖,看著那道站在陣圖之前,青衫獵獵的身影,眸子裡充滿了不甘、怨毒、還有無盡的絕望。
他苟活了十四年,苦修了十四年,算計了十四年,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空。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瘋狂,最終都只是給孤鴻子做了嫁衣,讓他融合了前世殘魂,突破了半步大宗師,掌控了襄陽地脈,甚至連王重陽的鎮魔陣圖,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趙志敬的聲音微弱,帶著無盡的不甘,一口鮮血再次湧出,染紅了身前的黃沙。
孤鴻子緩緩落下蓮心劍,看著地上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趙志敬,眸子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絲淡漠:“我之前便說過,你所有的不甘與怨毒,從來都不是別人給你的,是你自己的野心與執念,困住了你自己。你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你咎由自取。”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黑白二氣流轉,想要了結了這叛教投敵、殘害蒼生的小人,可就在這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浩瀚磅礴、如同天地般厚重的氣息,突然從元軍的軍陣深處爆發出來。這股氣息,帶著密宗獨有的莊嚴與邪異,卻又圓滿無漏,與天地自然徹底融為一體,沒有半分破綻。
這是……大宗師境界的氣息!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猛地收緊。他很清楚,半步大宗師與大宗師之間,是天壤之別。哪怕他現在神魂圓滿,陰陽道則契合度100%,半步大宗師巔峰,面對真正踏足天人之境的大宗師,也依舊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元軍黑潮般的軍陣,緩緩向兩側分開,一條筆直的通道,從軍陣深處,一直延伸到陣前。
一個穿著紅色僧袍,頭戴五佛冠的喇嘛,手持一串菩提念珠,赤著雙足,緩緩從通道之中走了出來。他看起來不過五十餘歲,面容祥和,周身沒有半分邪力散發,可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了天地的脈搏之上,整個曠野的氣息,都隨著他的腳步,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越過地上垂死的趙志敬,落在了孤鴻子的身上,祥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如刀鋒的光芒。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那道緩緩走來的紅色身影,周身的陰陽道則,瞬間提升到了極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喇嘛的修為,深不可測,是他重生以來,遇到的最強的對手。
襄陽城頭的歡呼聲早已平息,郭靖握著降龍杖的手再次收緊,黃蓉俏臉上的眉頭死死皺起,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知道這場仗,遠沒有結束。
曠野上的風,突然停了。
孤鴻子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淡笑。他的道,本就是在生死之間打磨,在絕境之中突破。趙志敬的局,不過是這場襄陽大戰的序幕。
真正的生死之戰,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