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西門破了”的嘶喊,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順著呼嘯的夜風,穿透了滿城的喊殺與金鐵交鳴,直直扎進了城主府內每個人的心底。
桑傑措自爆神魂濺開的黑色血霧還未散盡,崩解中的十二都天羅剎陣,正發出琉璃碎裂般的脆響,漫天邪穢如同落雪般簌簌消融。可這本該是絕境逢生的時刻,整個城主府的空氣,卻驟然凝固得如同萬年寒鐵。
主殿之中,那方郭靖以畢生修為、襄陽地脈、千萬軍民忠義之氣煉就的守城印,原本被桑傑措臨死一擊打入的邪源徹底侵染,煌煌金輝在一息之間便黯淡下去,如同被烏雲遮蔽的烈日。墨色的邪紋如同活物般,順著印身的紋路飛速蔓延,從印鈕到印臺,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已經爬滿了半方印身。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邪穢氣息,從守城印的最深處翻湧而出,不是桑傑措那種依附於邪神的散碎邪力,而是源自羅剎邪神本體的、帶著九幽深淵寒意的本源氣息。這股氣息順著與守城印融為一體的地脈網路,瞬間傳遍了襄陽城的每一寸土地,讓整座城池的地基,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郭靖原本朝著主殿踏出的腳步猛地一頓,染血的鎧甲之上,九條環繞的金龍虛影發出了焦躁的龍吟,卻在那股邪神本源氣息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他守了襄陽三十六年,從弱冠之年的少年將軍,守到如今鬚髮半白的垂暮英雄,這方守城印,就如同他的第二條性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印身之上蔓延的邪紋,意味著甚麼。
那不是外來的侵染,是從印的根骨裡,生出來的邪。
“蓉兒!”郭靖猛地回頭,虎目之中滿是震駭,粗糲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主殿之內,黃蓉正盤膝坐在守城印前的蒲團之上,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頰,此刻更是沒有半分血色。她的雙手依舊維持著催動奇門遁甲的印訣,可指尖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染紅了她胸前的衣襟。她是天下第一聰明人,從桑傑措臨死前打出那道邪印的瞬間,她就已經看穿了這背後的算計,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算透了這局棋的可怕之處。
“靖哥哥,是三十六年……”黃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三十六年之前,你初守襄陽,以九陰真經為基,結合全真天罡北斗陣的陣理,引動襄陽地脈,煉就這方守城印的那一刻,邪神的一縷本源,就已經藉著當時滿城的屍山血海、滔天戾氣,藏進了印的地脈根基裡。”
“它不是後來才鑽進去的,它從一開始,就和守城印、和襄陽地脈,長在了一起。”
這句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郭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了主殿的門框之上。他不敢相信,自己守了一輩子、用性命去護著的鎮城之寶,竟然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邪神破封的棋子。
三十六年,他一次次以守城印鎮壓封印,一次次以守城印穩固城防,殊不知,他每一次催動守城印,都是在給那縷潛伏的邪神本源,輸送著地脈的力量,滋養著它一點點壯大。
這才是羅剎邪神真正的後手。
察合臺的燃燒神魂是幌子,桑傑措的十二都天羅剎陣是幌子,甚至連元軍數十年的圍城,都只是為了給這縷邪源,提供源源不斷的戾氣與屍氣,讓它能在守城印的最深處,悄無聲息地紮根、生長。
它等了三十六年,就等今天這一個機會。
等郭靖把守城印的力量催到極致,等襄陽地脈的所有節點都被牽動,等整個襄陽城的注意力,都被城頭的戰事、邪修的突襲吸引,它便藉著桑傑措的神魂與邪神之力,徹底甦醒過來。
就在這時,孤鴻子動了。
他沒有像郭靖那般震駭,也沒有像黃蓉那般心緒翻湧,青衫磊落的身影,如同一片隨風而動的落葉,在十二都天羅剎陣徹底崩解的剎那,便已經踏入了主殿之中。瑩白的蓮心劍依舊握在手中,劍身之上,郭靖當年刻下的金色印訣,正與黯淡下去的守城印,發出微弱的共鳴。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主殿的青石地磚上,卻彷彿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讓原本瘋狂震顫的地面,都微微穩了幾分。識海之中,與襄陽地脈融為一體的感知,正如同潮水般湧來:清璃守著的天樞位傳來的地脈異動,玉衡所在的北門甕城傳來的羅剎分身的反撲,西門方向傳來的元軍入城的廝殺聲,東門南門城頭傳來的守軍的嘶吼,還有地脈深處,那被封印了數百年的羅剎邪神本體,傳來的帶著無盡貪婪與暴戾的咆哮。
所有的資訊,在他的識海之中,被瞬間梳理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雜亂。
前一章裡,他看穿了桑傑措的算計,卻還是低估了羅剎邪神的隱忍與狠辣。它能在封印之下蟄伏數百年,自然也能在守城印裡,悄無聲息地藏上三十六年。
“耶律齊。”
孤鴻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順著地脈的震動,清晰地傳到了正帶著丐幫精銳守在城主府外的耶律齊耳中。
耶律齊正握著環首刀,看著城主府內崩解的邪陣,臉上還帶著斬殺外圍邪修後的血汙,聽到孤鴻子的聲音,他猛地一振,立刻躬身聽令。
“我給你半柱香的時間,帶齊你麾下所有丐幫精銳,立刻馳援西門。”孤鴻子的聲音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當前局面的要害,“元軍先鋒已經入城,你要做的,不是把他們全部殺退,是死死守住西門內的三條主街,把元軍困在西門甕城與街巷之間,絕不能讓他們往內城擴散半步。”
“傳功長老已經帶著人馳援四門城牆,你到了之後,立刻收攏西門潰散的守軍,整合民團,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耶律齊握著環首刀的手,指節瞬間捏得發白。他是郭靖的女婿,是丐幫幫主,岳父被困城主府,守城印異變,他本該守在這裡,可他也清楚,孤鴻子的指令,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西門一破,元軍一旦衝入內城,四面城牆的守軍便會軍心大亂,到那時,就算守住了守城印,襄陽城也一樣會破。
“謹遵道長吩咐!”耶律齊沒有半分猶豫,猛地轉身,對著身後數百名丐幫精銳厲聲喝道,“所有兄弟,跟我走!馳援西門!”
號令一出,數百名經歷過無數戰火洗禮的丐幫精銳,沒有半分遲疑,握著手中的兵刃,跟著耶律齊,如同潮水般朝著西門的方向疾馳而去。銅鑼的聲響再次在街巷之中響起,一聲聲“守住西門”的呼喝,穿透了廝殺聲,傳遍了半個襄陽城。
孤鴻子的目光,這才落在了那方不斷蔓延著邪紋的守城印上。
他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陰陽二氣如同流水般緩緩流轉,純陽金輝與太陰寒芒,在劍身之上完美地交融成一個圓。他沒有立刻揮劍斬向那邪紋,因為他比黃蓉更清楚,這縷邪源,已經和守城印、襄陽地脈,徹底融為了一體。
強行斬滅邪源,就等於斬碎守城印,斬斷襄陽地脈的根基。到那時,不用邪神破封,不用元軍攻城,襄陽城自己就會土崩瓦解。
這才是真正的死局。
守,就是養虎為患;破,就是同歸於盡。
“道長。”郭靖穩住了心神,魁梧的身軀擋在了主殿門前,哪怕耗損極大,哪怕心神受創,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如同襄陽城的城牆一般,沒有半分彎曲,“是我郭靖無能,當年煉印之時,竟沒能察覺這邪祟的手腳,才釀成今日之禍。這守城印是我煉的,這禍事是我惹的,就算是拼了我這條性命,我也絕不會讓它毀了襄陽。”
說著,他便要再次催動內力,降龍十八掌的掌力已經在掌心凝聚,九條金龍再次發出了震徹的龍吟。他想要用自己畢生的修為,強行把守城印裡的邪源,逼入自己的體內,以自身為容器,封印這縷邪源。
“郭大俠,不可。”
孤鴻子抬手,輕輕按住了郭靖的肩膀。溫潤而磅礴的陰陽內力,順著他的指尖,湧入郭靖的體內,瞬間穩住了他體內散亂翻騰的真氣,也止住了他即將催發的掌力。
“你就算拼了性命,也只能把這縷邪源暫時困住,卻無法根除。”孤鴻子的聲音平和,澄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絕境下的慌亂,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冷靜,“更何況,這襄陽城,不能沒有你。”
“元軍四面圍城,西門已破,守軍軍心浮動,只有你郭大俠在這裡,才能穩住軍心,守住這內城的最後一道防線。守城印的事,交給我。”
郭靖看著孤鴻子澄澈的眸子,那裡面沒有半分虛言,只有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他守了襄陽三十六年,見過無數英雄豪傑,卻從未見過像孤鴻子這樣的人,哪怕身處天塌地陷的絕境,依舊能穩如泰山,彷彿這世間,沒有他破不了的局。
“好。”郭靖重重地點了點頭,虎目之中閃過一絲決絕,“道長放心,只要我郭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元軍踏入城主府半步,絕不會讓道長分心。”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踏出了主殿。染血的鎧甲在火光之下,泛著凜然的寒光,他站在城主府的庭院之中,看著四面火光沖天的襄陽城,猛地深吸一口氣,將全身殘存的內力,盡數催到了極致。
“襄陽的軍民兄弟們!聽我郭靖一言!”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順著呼嘯的夜風,傳遍了整個襄陽城,壓過了滿城的喊殺聲,壓過了金鐵交鳴之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守軍、每一個百姓的耳中。
“西門雖破,可襄陽未破!我郭靖還在!守城印還在!”
“三十六年,元軍無數次兵臨城下,無數次想要踏破襄陽,可我們守住了!靠的不是我郭靖一個人,是你們每一個人!是每一個不肯低頭、不肯屈服的襄陽軍民!”
“今日,就算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盡最後一滴血,我郭靖也絕不會退後半步!襄陽城,與大宋共存亡!與天下蒼生共存亡!”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掌轟出,剛猛無儔的降龍十八掌,朝著天空轟去,九條金色的巨龍,沖天而起,在襄陽城的夜空之中,發出了震徹天地的龍吟,煌煌金輝,再次映亮了半座城池。
正在西門街巷之中浴血拼殺的守軍與丐幫弟子,聽到郭靖的聲音,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軍心,瞬間便穩了下來。一個個原本已經力竭計程車兵,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刀槍,嘶吼著朝著衝來的元軍撲去;一個個握著鋤頭菜刀的百姓,也再次挺起了胸膛,守在了巷口,沒有半分退縮。
正在城頭死守的守軍,聽到郭靖的聲音,也瞬間振奮起來,原本已經被元軍攻上城頭的缺口,再次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這就是郭靖,這就是襄陽城的定海神針。
他不用親自去每一處戰場,只要他還在,只要他的聲音還在,襄陽城的風骨,就還在。
主殿之中,孤鴻子聽到郭靖的聲音,眸子裡閃過一絲淡淡的讚許。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那方守城印,盤膝坐了下來。瑩白的蓮心劍,橫放在他的雙膝之上,劍身與守城印之間,一道無形的共鳴,正在緩緩成型。
他的識海之中,系統的提示音輕輕響起,卻沒有打亂他半分心神。
【叮!檢測到宿主與襄陽守城印共鳴度提升,當前共鳴度87%。】
【叮!檢測到宿主對陰陽無界境核心感悟加深,當前修為進度:陰陽無界境中期巔峰。】
他沒有理會系統的提示,閉上了雙眼。
識海之中,陰陽內力如同江海般翻騰,順著與襄陽地脈融為一體的感知,朝著守城印的核心,緩緩蔓延而去。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對陰陽無界境的理解,還是太淺了。
他一直以為,陰陽無界,便是陰陽相濟,以純陽之力滌盪邪穢,以太陰之力瓦解陰邪,正與邪,陰與陽,是涇渭分明的,是對立的。
可現在,他才知道,真正的陰陽無界,從來不是對立,而是相融。
天為陽,地為陰;正為陽,邪為陰;生為陽,死為陰。這世間的陰陽,從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生相剋,相融相濟。
就像這守城印,至陽至正,卻藏著至陰至邪的本源;就像這襄陽城,是守護蒼生的壁壘,卻也埋葬了數十萬的枯骨,滋生著無盡的戾氣與死亡。
孤鴻子的周身,陰陽二氣緩緩升騰而起,沒有了之前的鋒芒畢露,變得愈發溫潤內斂,卻又愈發深不見底。純陽金輝不再是一味地滌盪邪穢,而是如同溫暖的流水,緩緩包裹住守城印的核心,護住印身之中,那屬於郭靖三十六年的堅守,屬於襄陽千萬軍民的忠義之氣。
而太陰之力,則如同細密的絲線,順著印身之上蔓延的邪紋,一點點地滲透進去,朝著那縷潛伏了三十六年的邪神本源,緩緩纏繞而去。
他沒有想要立刻斬滅它,因為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他要做的,是先讀懂它,掌控它,再封住它。
太陰之力,至陰至柔,無孔不入,與邪神本源的陰邪之氣,本就同源。那縷邪神本源察覺到了太陰之力的滲透,立刻發出了暴戾的咆哮,墨色的邪力如同潮水般翻湧起來,想要把太陰之力吞噬殆盡。
可孤鴻子的太陰之力,卻如同附骨之疽,無論邪力怎麼翻湧,都始終牢牢地貼在邪源的表層,一點點地滲透,一點點地包裹,不與它正面硬拼,只是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慢慢消磨著它的戾氣,慢慢限制著它的擴散。
而純陽之力,則在外圍,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死死地守住守城印的核心,不讓邪源繼續侵染,同時源源不斷地給守城印輸送著力量,讓原本黯淡下去的金輝,一點點地重新亮了起來。
這個過程,看似平靜,卻兇險萬分。
稍有不慎,太陰之力就會被邪神本源吞噬,反過來侵染他自身的經脈與神魂;稍有不慎,純陽壁壘就會被邪力衝破,守城印就會徹底被邪源掌控,主封印瞬間便會崩解。
孤鴻子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他俊朗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蓮心劍的劍身之上,發出了細微的清響。可他握著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顫抖。他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與襄陽地脈的脈動,與守城印的震顫,同頻共振。
人我無界,地脈無界,陰陽無界。
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一個獨立的修士,他就是襄陽地脈的一部分,就是守城印的一部分,就是那千萬堅守的軍民的忠義之氣的一部分。
就在孤鴻子緩緩穩住守城印的邪源,一點點將它包裹封印的同時,襄陽城的另外兩處戰場,也正在上演著驚心動魄的廝殺。
鼓樓天樞位。
清璃握著凝霜劍,靜靜站在鼓樓的頂端,素白的衣袍在夜風之中獵獵作響。她的識海之中,地脈網路的圖譜正瘋狂閃爍著紅光,十二處主地脈節點,有三處已經因為守城印的異變,出現了崩解的跡象,無數的邪力,如同毒水般,順著地脈的紋路,朝著天樞位的方向匯聚而來。
她的臉頰依舊帶著之前耗損過度的蒼白,可握劍的手,沒有半分顫抖,清亮的眸子裡,只有一片斬釘截鐵的堅定。
她記得師叔的囑託,天樞位一失,整個襄陽地脈便會徹底失控,就算解了城主府之圍,也回天乏術。
她在這裡,天樞位便在這裡。
“清璃師姐,不好了!”
鼓樓之下,幾個留守的丐幫弟子,正握著兵刃,守在鼓樓的入口處,看著街巷深處衝來的十幾道紅色身影,臉色劇變,厲聲嘶吼,“是密宗的邪修!他們偷襲來了!”
十幾名穿著紅色密宗法袍的邪修,正如同鬼魅般,順著街巷的陰影,朝著鼓樓疾馳而來。他們都是桑傑措留下的後手,原本是等著天樞位地脈紊亂,趁機拿下這處核心,徹底掌控襄陽地脈。
為首的邪修,是一個身材矮胖的密宗上師,修為已經到了大宗師境巔峰,臉上佈滿了黑色的邪異符文,手中握著一柄骷髏法杖,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邪穢氣息。他看著鼓樓頂端的清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戾。
他知道,這是孤鴻子的弟子,只要拿下她,就能以她為質,逼孤鴻子束手就擒,同時拿下天樞位,立下不世之功。
“小女娃,孤鴻子自顧不暇,根本救不了你!”那密宗上師發出桀桀的怪笑,手中的骷髏法杖猛地一頓,黑色的邪力如同潮水般翻湧起來,“識相的,立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本尊還能饒你一條性命!否則,本尊定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清璃聞言,緩緩抬起了凝霜劍。
劍身之上,孤鴻子親手拓印的金色印訣,驟然亮起了耀眼的輝光,與天樞位的地脈之力,瞬間遙相呼應。純陽金光與太陰月華,在劍身之上流轉成圓,剛突破大宗師境的劍意,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如同一片澄澈的劍域,將整個鼓樓,都護在了其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片凜然的鋒芒。
“助紂為虐,屠戮蒼生,也敢在此狂言。”
清璃的聲音很清,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九天之上的流雲,順著鼓樓的飛簷,疾馳而下。凝霜劍揮出,陰陽劍意如同潮水般翻湧而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直接朝著那十幾名密宗邪修,斬了過去。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師叔身後,需要師叔護著的小師妹了。
她是峨眉弟子,是孤鴻子的傳人,是能獨當一面,守住天樞位,為師叔守住後路的劍客。
劍光閃過,純陽金輝滌盪著邪穢,太陰寒芒瓦解著經脈。首當其衝的兩名密宗邪修,甚至都沒看清清璃的劍路,便被劍光斬斷了手中的兵刃,陰陽二氣順著傷口湧入體內,瞬間便碾碎了他們的神魂,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身軀被邪力反噬,化作了一灘焦黑的飛灰。
那為首的密宗上師,臉色驟然劇變,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娃,劍意竟然如此凌厲,修為竟然如此深厚。他怒喝一聲,手中的骷髏法杖猛地一揮,無數黑色的骷髏頭從法杖之中飛了出來,帶著淒厲的尖嘯,朝著清璃狠狠撲去。
可清璃,卻沒有半分躲閃。
她握著凝霜劍,指尖輕輕一點,金色的印訣驟然亮起,整個天樞位的地脈之力,瞬間被引動。無數道金色的地脈符文,從地面之下升騰而起,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瞬間便將那十幾名密宗邪修,盡數困在了其中。
師叔說了,固守即可,不必死戰,以地脈之力耗損對方。
她記得清清楚楚。
地脈符文之中,純陽金輝源源不斷地衝刷著邪修們的護體邪力,太陰之力則如同細密的絲線,一點點地瓦解著他們的經脈與真氣。那十幾名密宗邪修,如同被困在蛛網之中的飛蟲,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衝破地脈符文的束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修為,被一點點地耗損殆盡。
清璃握著凝霜劍,靜靜站在符文之外,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憐憫。
對這些屠戮蒼生的邪修,她從來不會有半分心軟。
她手腕輕輕一轉,凝霜劍再次揮出,一道瑩白的劍光,如同流星般閃過,直接斬向了那為首的密宗上師。那上師被地脈符文困住,根本無法躲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光,斬斷了他握著骷髏法杖的手臂,碾碎了他的丹田氣海。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清璃收劍回鞘,看著倒在地上的一眾邪修,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她緩緩轉過身,再次踏上了鼓樓的頂端,握著凝霜劍,引動地脈之力,繼續穩住那些開始崩解的地脈節點。
她的識海之中,給孤鴻子傳去了一道訊息,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師叔,天樞位無恙,邪修已肅清,地脈節點我會穩住。”
而北門甕城的方向,又是另一番景象。
玉衡站在甕城的城樓之上,素白的衣袍在呼嘯的北風之中獵獵作響,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她的身前,無數道月華冰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一半死死地鎖住了那不斷掙扎的羅剎分身,一半則扎入了腳下的青石地面,順著地脈的紋路,牢牢地鎖住了北門沿線的六處主地脈節點。
守城印的異變,讓地脈瘋狂震顫,她鎖住的六處節點,也開始不斷地躁動起來,黑色的邪力如同潮水般翻湧,想要衝破太陰之力的冰封。而被鎖住的羅剎分身,也察覺到了機會,發出了淒厲的嘶吼,黑色的邪力瘋狂翻湧,想要衝破月華冰絲的束縛。
同時,北門之外的元軍大營,看到西門破了,也如同瘋了一般,發動了前所未有的猛攻。百萬兵卒舉著盾牌,扛著雲梯,如同潮水般朝著北門城牆撲來,喊殺聲震徹雲霄,城頭的守軍,已經開始出現了傷亡。
身邊的守軍將領,看著不斷攻上城頭的元軍,臉色焦急,對著玉衡躬身道:“玉衡仙子,元軍攻勢太猛了,城頭快頂不住了!您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便被玉衡清冷的目光打斷了。
她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一眼城頭的戰況,素白的手腕輕輕翻轉。原本鎖住地脈節點的月華冰絲,瞬間分出了數百道,如同九天之上墜落的寒雨,朝著城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至陰至寒的太陰之力,在這一刻被催到了極致。
數百道月華冰絲,落在城頭的雲梯之上,瞬間便將數十架雲梯,連同上面的元軍,一起凍成了巨大的冰坨,重重地摔下了城牆,砸得粉碎。
更多的月華冰絲,則如同細密的鋼針,朝著衝上來的元軍疾射而去,每一道冰絲,都精準地穿透了元軍的鎧甲,刺入了他們的丹田氣海,瞬間便將他們的全身經脈凍成了冰碴。
不過一息之間,衝上來的數百名元軍,便盡數倒在了城頭之上,沒有了半分生息。
城頭的守軍,都看呆了。
他們見過無數武林高手,見過郭靖大俠的降龍十八掌,見過黃蓉幫主的奇門遁甲,卻從未見過如此凌厲、如此精準、如此狠辣的手段,不,這甚至不是劍法,只是隨手一揮,便取了數百人的性命。
玉衡的聲音,清冷地響起,沒有半分波瀾:“守住城頭,我不會讓元軍踏上城牆半步。”
她的話,如同聖旨一般,讓原本已經開始慌亂的守軍,瞬間便穩了下來。一個個士兵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刀槍,嘶吼著朝著剩下的元軍撲去,再也沒有半分懼色。
而那被月華冰絲鎖住的羅剎分身,趁著玉衡分神穩住城頭的瞬間,猛地催動全身的邪力,想要衝破束縛。可玉衡只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指尖微微一緊,原本鎖住它的月華冰絲,瞬間收緊,如同無數根寒玉鋼針,狠狠扎入了它的神魂本源之中。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哀嚎,響徹了甕城。
羅剎分身的身軀,瞬間便被太陰之力凍成了冰坨,再也不敢動彈半分。
玉衡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冰寒。
她的識海之中,也給孤鴻子傳去了一道訊息,同樣只有簡單的一個字:
“穩。”
主殿之中,孤鴻子收到了清璃和玉衡的傳訊,緊繃的心絃,微微鬆了一絲。
他信她們,就像信他自己的劍一樣。
而此刻,他雙膝之上的蓮心劍,劍身之上的陰陽二氣,已經愈發圓融。守城印之上蔓延的邪紋,已經停止了擴散,被太陰之力一點點地裹住,縮回到了印的核心深處。原本黯淡下去的金輝,已經重新亮了起來,煌煌如烈日,再次散發出了鎮城之寶的威嚴。
識海之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宿主成功封印守城印內邪神本源,主封印完整度回升至78%!】
【叮!宿主與襄陽地脈、守城印共鳴度提升至92%!】
【叮!宿主對陰陽無界境感悟突破,當前修為:陰陽無界境中期巔峰,距離後期門檻,僅差一線!】
孤鴻子緩緩睜開了雙眼,澄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淡淡的輝光。
他成功了。
他暫時封住了那縷潛伏了三十六年的邪神本源,穩住了守城印,穩住了襄陽地脈的根基。
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那縷邪源,已經和守城印、襄陽地脈融為了一體,他只能封住它,卻無法根除它。只要有一絲機會,它就會再次甦醒,再次爆發。
而且,這一夜的兇險,遠遠還沒有結束。
就在這時,兩道淒厲的呼喊,幾乎同時從東門和南門的方向傳來,順著夜風,穿透了滿城的廝殺聲,傳到了城主府之中。
“東門告急!城牆被元軍轟開了缺口!快頂不住了!”
“南門!南門也破了!元軍衝進來了!”
緊接著,地脈深處,那被封印了數百年的羅剎邪神本體,再次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暴戾咆哮。整個襄陽城的地脈,再次劇烈震顫起來,原本被清璃和玉衡穩住的十二處主地脈節點,有三處,在這一刻,徹底崩解!
無盡的黑色邪力,從崩解的節點之中翻湧而出,順著地脈網路,朝著整個襄陽城蔓延而去。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猛地一緊,緩緩站起身來。
他站在主殿的門前,看著四面火光沖天、喊殺震地的襄陽城,看著西門、東門、南門接連被破,元軍如同潮水般湧入城內,看著地脈之中不斷翻湧的邪力,看著那被暫時封住,卻依舊在蠢蠢欲動的邪神本源。
他知道,真正的死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封住了守城印的邪源,卻封不住襄陽城四面漏風的城防;他穩住了地脈的根基,卻擋不住元軍百萬大軍的鐵蹄;他算到了邪神的後手,卻還是沒能攔住,這襄陽城,一步步走向覆滅的邊緣。
郭靖大步走到了他的身邊,魁梧的身軀之上,又添了數道新的傷口,染血的鎧甲之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可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虎目之中,沒有半分退縮,只有一片決絕。
“道長,東門南門都破了,元軍已經從三面入城了。”郭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我已經傳令下去,所有守軍,全部向內城收縮,死守內城防線。只是……”
他沒有說下去,可孤鴻子清楚他想說甚麼。
內城,是襄陽城最後的防線。一旦內城被破,襄陽城,就真的完了。
孤鴻子緩緩抬起頭,望向襄陽城地下深處,那封印著羅剎邪神本體的方向,澄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然。
他知道,常規的辦法,已經守不住這座城了。
他要走一步險棋。
一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險棋。
孤鴻子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郭靖,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收緊,開口說出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郭靖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虎目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