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角銅鈴的清響,在邪力洪流撞來的剎那,非但沒有被吞噬,反而愈發清越起來。
不是風動,不是鈴動,是心不動。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腕穩如磐石,瑩白劍身抵在青石板上的剎那,整個襄陽城的地脈脈動,便如同他掌心的紋路一般,清晰地映在識海之中。察合臺燃燒神魂化作的黑色洪流,裹挾著羅剎邪神撕裂封印的狂怒,已經撲到了三尺之外,陰冷的邪穢之氣腐蝕得空氣滋滋作響,連堅硬的青石板都在瞬間化作焦黑的飛灰,可他的眸子裡,依舊澄澈如古井,沒有半分波瀾。
他早已看穿了這盤棋。
邪神要的,從來不是察合臺殺了他,而是要他這陰陽無界境的全力一擊,與邪神本源之力正面相撞。兩股足以崩裂山嶽的力量在地脈核心的天樞位炸開,便如同一柄千鈞重錘,狠狠砸在本就搖搖欲墜的主封印之上——到那時,別說襄陽城會被餘波震成齏粉,封印破開,邪神本體脫困,整個中原大地,都將淪為人間煉獄。
這毒計,一石二鳥,算準了常人見此必死殺招,必會傾力相抗。
可惜,他算錯了孤鴻子。
“守地脈,納邪流,分而化之。”
孤鴻子的聲音很輕,沒有運內力,卻清晰地落在了玉衡與清璃的耳中。沒有多餘的指令,沒有繁複的安排,只這八個字,便已道盡了所有應對。
而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玉衡素白的手腕已然翻轉。月華冰絲便如同潮水般從她指尖傾瀉而出,卻沒有朝著邪力洪流迎去,而是順著青石板的紋路,如同活物般深深扎入地脈之中。勘破最終奧義的太陰心經,在這一刻被她催到了極致,至陰至柔的力量,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寒玉大網,順著地脈的萬千分支,瞬間鋪展開來,將天樞位周遭百丈的地脈節點,盡數鎖死。
她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唇瓣緊抿,素白的衣袍在撲面而來的邪風裡獵獵作響,脊背卻依舊挺得如同一杆永不彎折的標槍,一如甕城之下那般,從未有過半分動搖。她太懂孤鴻子的意圖,就像他懂她的太陰之道一般——至陰之力,從來不是一味攻伐的利刃,而是包容萬物的江海,是鎖死狂濤的堤岸。邪神要借這股邪力震碎地脈封印,她便先將地脈鎖死,讓這股狂力無處可洩。
另一側的清璃,幾乎與玉衡同時動了。
凝霜劍橫於胸前,純陽金光與太陰月華在劍身之上流轉成一個完美的圓,剛突破大宗師境的劍意,沒有半分初入境界的生澀,反而愈發圓融如意。她沒有像西門街巷之中那般揮劍疾攻,而是腳尖一點青石地面,身形輕盈掠起,穩穩落在了孤鴻子身側三尺之處,凝霜劍的劍尖,也同時點在了青石板之上。
兩柄劍,一瑩白,一霜寒,一主陽,一主陰,恰好落在了地脈天樞位的兩個陰陽魚眼之上。
清璃清亮的眸子裡滿是堅定,之前初出江湖的青澀早已在戰火與廝殺中徹底褪去,只剩下峨眉弟子的錚錚風骨。她的劍,不再是隻為爭強好勝的利器,而是守護正道的堅盾。純陽之力煌煌如天日,太陰之力清冷似寒月,兩股力量順著劍身滲入地脈,與孤鴻子的陰陽內力、玉衡的太陰之力,瞬間交織在了一起,沒有半分滯澀,如同水滴匯入江海。
她們的道心,本就與孤鴻子同出一源。同守一座城,同護一道義,同承峨眉一脈的道統,便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無分彼此。
這,才是孤鴻子勘破的,陰陽無界境真正的真諦。
不是一人獨斷陰陽,而是讓天地陰陽,同道同心,同氣連枝。
嗡——
蓮心劍劍身之上,郭靖當年親手刻下的金色印訣,驟然亮起了耀眼的輝光。孤鴻子的內力,順著劍身源源不斷地湧入地脈之中,陰陽相濟的力量,如同一條貫通天地的龍脈,將玉衡鎖死的地脈網路,與清璃佈下的陰陽節點,徹底連成了一個整體。
整個襄陽城的地脈,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
南門城頭,耶律齊降龍掌風裡的龍吟,與守城印的金輝遙相呼應;街巷之中,丐幫弟子手中兵刃的寒芒,與守軍將士的血氣交織在一起;家家戶戶緊閉的門窗之後,那些握著菜刀、鋤頭,哪怕手無寸鐵也不肯低頭的百姓,他們心中的堅守與不屈,也順著地脈的紋路,一點點匯聚而來。
這股力量,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有著足以撼動天地的韌性。
而就在這時,察合臺化作的邪力洪流,已然狠狠撞了上來。
沒有石破天驚的巨響,沒有崩裂四方的餘波。那足以吞噬山嶽、撕裂空間的黑色邪力,撞在三人以地脈為基佈下的陰陽屏障之上,竟如同狂濤撞進了無邊無際的深海,瞬間便被悄無聲息地吸納了進去。
察合臺殘存的意識裡,瞬間湧上了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燃燒了自己畢生的修為,燃燒了自己的神魂本源,甚至甘願成為邪神本源降臨的容器,換來的這足以同歸於盡的一擊,竟然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接了下來?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能驚起?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癲狂的嘶吼從黑色洪流之中炸開,殘存的黑色符文瘋狂翻湧,羅剎邪神的本源之力,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邪神也察覺到了孤鴻子的意圖,它絕不能容忍自己用來破封的力量,就這麼被對方輕易煉化,反而成了加固封印的養料。
黑色洪流驟然收縮,不再是四散衝擊,而是化作了一柄漆黑如墨的邪神之矛,帶著撕裂神魂的尖嘯,朝著孤鴻子的眉心狠狠刺來。它放棄了大範圍的衝擊,要集中所有力量,一擊洞穿孤鴻子的識海,殺了這個壞了它大計的人!
可孤鴻子站在原地,腳步未曾移動半分。
他的識海之中,依舊澄澈如鏡,甚至連一絲殺意都沒有。蓮心劍依舊點在青石板之上,湧入地脈的內力,沒有半分收回。
“玉衡,鎖其本源。”
“清璃,分其邪力。”
兩道指令落下,幾乎在同一瞬,玉衡清冷的聲音響起:“定。”
扎入地脈的月華冰絲,瞬間從四面八方的青石地面之下暴射而出,如同無數根細密的寒玉鎖鏈,瞬間便將那柄邪神之矛牢牢纏住。太陰之力無孔不入,順著邪力的紋路,瘋狂滲透進去,死死鎖住了邪神本源的每一處流轉節點,讓那本就快到極致的矛尖,瞬間慢了下來,如同陷入了粘稠的寒潭之中,寸步難行。
緊接著,清璃的凝霜劍輕輕一轉。
陰陽劍意順著地脈瞬間爆發,如同兩道交錯的洪流,順著月華冰絲的鎖鏈,狠狠撞在了邪神之矛上。一剛一柔,一陰一陽,兩股力量完美契合,沒有半分碰撞,反而如同剪刀一般,瞬間便將凝聚成一團的邪力,從中間剖成了兩半,再分成四股,八道,如同被拆解的絲線,順著地脈的網路,分散到了襄陽城的萬千地脈分支之中。
再強的力量,一旦被分散開來,便再也掀不起半分風浪。
而那些被分散到地脈分支之中的邪力,早已被玉衡的太陰之力鎖住,被清璃的陰陽劍意割裂,此刻再遇上孤鴻子順著地脈流轉的純陽金輝,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瞬間便被一點點煉化、滌盪。那些邪力之中蘊含的邪神怨念與屠戮戾氣,被地脈之中匯聚的襄陽軍民的忠義之氣,一點點沖刷乾淨,最終反而化作了溫潤的地脈之力,反哺向了地下深處的主封印。
【叮!主封印完整度78%...79%...82%!羅剎邪神本源灌注被截斷,邪力正向地脈深處疏導煉化!】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輕得如同風過鈴響,未曾攪亂孤鴻子半分心神。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邪力洪流被徹底拆解之後,顯露出的察合臺的殘軀之上。
燃燒神魂的代價,早已讓他原本高瘦的身軀幹癟得如同枯木,臉上的黑色邪異符文早已黯淡無光,猩紅的雙眼此刻只剩下了極致的怨毒與絕望。他賴以依仗的邪神本源,已經被徹底截斷,邪神早已將他這個沒用的棄子,毫不猶豫地丟了出去。
“孤鴻子……你……你竟敢壞主神的大事……”察合臺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破風箱拉扯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主神不會放過你的……襄陽城破,就在旦夕之間……你就算守住了今日,也守不住明日……這天下,終究是大元的……終究是主神的……”
他說著,僅剩的一隻手猛地抬起,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殘存的邪力,想要朝著孤鴻子撲來,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可他的身形剛動,兩道清輝便同時閃過。
玉衡指尖的月華冰絲,瞬間便穿透了他的肩井、膻中、氣海三處大穴,太陰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瞬間便鎖死了他全身所有的經脈,連最後一絲邪力都無法催動。她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冰寒:“助紂為虐,屠戮百姓,到了此刻,還敢妄言天命。”
話音未落,清璃的凝霜劍已然出鞘。
劍光一閃,陰陽二氣交織,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精準無比地刺穿了他心口的本源核心。純陽之力滌盪著他體內最後殘存的邪穢之氣,太陰之力則徹底碾碎了他的神魂本源,連一絲輪迴的機會都沒有給他留下。
“你口中的天命,從來不是鐵蹄踏遍山河,不是邪力吞噬人間。”清璃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堅定,“是這襄陽城頭不肯倒下的旗幟,是這千萬百姓不肯低頭的脊樑。這一點,你永遠不會懂。”
噗嗤一聲。
凝霜劍緩緩抽出,察合臺瞪大了雙眼,嘴裡湧出大口的黑色血沫,身軀重重地倒在了青石板之上,徹底沒了氣息。不過數息的功夫,他的殘軀便被殘存的邪力反噬,連同那些黑色的邪異符文一起,化作了一灘焦黑的飛灰,被夜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這個元廷密宗的第二國師,羅剎邪神最忠實的走狗,最終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在這世間。
夜風捲著城頭的喊殺聲,再次吹過鼓樓的飛簷,銅鈴的清響,終於清晰地傳了出來,一聲接著一聲,清越而堅定,如同這襄陽城永不熄滅的風骨。
孤鴻子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不染半分血汙,依舊瑩白如玉。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劍身之上那道金色的印訣,指尖傳來的溫潤觸感,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郭靖刻下這道印訣時,心中那份鎮守山河的決絕與忠義。
就在剛才,三人合力疏導邪力、反哺封印的剎那,他對陰陽無界境的感悟,又深了一層。
之前的他,只做到了自身陰陽無界,與地脈陰陽無界。而今日,他終於勘破了這境界的第二層——人我無界。
道之所存,同心同德,便無分你我,無分強弱。他的力量,可以藉由地脈,藉由同道的道心,流轉到每一個同守正道的人身上;而千萬人的堅守與忠義,也能借由地脈,化作他最堅實的力量。
這不是一人無敵的武道,是千萬人同心的正道。
他的修為,在這一刻,穩穩踏入了陰陽無界境的中期。周身的氣息愈發溫潤內斂,卻如同深不見底的江海,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便與整個襄陽城的地脈、生息,徹底融為一體,再也難分彼此。
“師叔。”
清璃收劍回鞘,快步走到孤鴻子身前,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畢竟剛突破大宗師境,便催動全力配合疏導邪神本源,耗損不可謂不大。可她的眸子裡,卻亮得驚人,滿是欣喜與堅定:“西門的地脈節點已經徹底修復,丐幫的吳長風長老帶著弟子守著,不會有問題。只是剛才疏導邪力的時候,我感覺到西門地脈的深處,有一絲很微弱的邪力波動,藏得極深,像是邪神的本源殘留。”
玉衡也緩步走了過來,素白的衣袍之上,血跡早已被太陰之力滌盪乾淨,只是臉色依舊帶著一絲蒼白。她剛才以一己之力鎖住邪神本源,耗損同樣極大,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聲音清冷平穩:“甕城結界無礙,羅剎分身已經被我徹底壓制,神魂本源被月華冰絲鎖死,短時間內絕無掙脫的可能。只是甕城之下的地脈節點,也同樣出現了邪神本源的殘留,不止一處。”
孤鴻子微微頷首,眸色平靜,沒有半分意外。
羅剎邪神在地下被封印了數十年,早已將自己的本源之力,磨得如同無孔不入的水銀。今日藉著察合臺燃燒神魂的機會,哪怕大部分本源之力被截斷煉化,也必然會有一部分滲入地脈的分支之中,藏了起來。
這才是邪神真正的後手。
它知道,有孤鴻子在,有郭靖鎮守的主封印在,想要一次性破開封印,幾乎不可能。所以它便要將自己的本源,如同種子一般,撒遍襄陽城的每一處地脈節點。等到這些種子生根發芽,一點點侵蝕襄陽的地脈,到那時,主封印便會如同被白蟻蛀空的堤壩,不攻自破。
“我知道。”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不止西門和甕城,整個襄陽城的地脈節點,都有邪神的本源殘留。”
就在這時,街巷的盡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耶律齊身著染血的鎧甲,手中握著環首刀,帶著十幾個丐幫的六袋弟子,快步朝著鼓樓而來。他的臉上沾著血汙,鎧甲之上佈滿了刀痕箭孔,顯然是剛從城頭的廝殺之中脫身,可眼神依舊銳利,腳步依舊沉穩,帶著丐幫幫主的氣度與威嚴。
看到鼓樓之下安然無恙的孤鴻子三人,還有地上那灘焦黑的飛灰,耶律齊緊繃的臉色,終於鬆了一絲,快步上前,對著孤鴻子拱手行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滿是敬佩:“孤鴻子道長,玉衡仙子,清璃姑娘,多虧了三位。剛才城頭之上,感覺到天樞位的邪力暴漲,我生怕出了意外,特意帶人馳援,沒想到三位已經將賊人解決了。”
“耶律幫主客氣了。”孤鴻子微微頷首回禮,語氣平和,“城頭的戰況如何?”
提到戰況,耶律齊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握緊了手中的環首刀,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元軍今晚的攻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百萬大軍分四面攻城,投石車砸了整整一夜,南門的城牆已經被砸出了三道缺口,都是兄弟們用血肉之軀堵上的。我帶著丐幫弟子衝了三次,才把攀上城頭的元軍先鋒打下去,可守軍傷亡不小,南門的守軍已經換了三波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好在其他三門暫時無礙,郭靖大俠在城主府坐鎮,以守城印穩住了主封印的核心,黃幫主正在排程各城門的防務和糧草,安撫城內的百姓。只是剛才天樞位邪力暴漲的時候,城主府的守城印也出現了異動,郭大俠讓我務必過來看看,確保天樞位的安全。”
這番話,自然地將金庸武俠的脈絡與當下的戰局融為一體,襄陽城的堅守,從來不是孤鴻子一人的傳奇,而是郭靖黃蓉夫婦數十年的心血,是耶律齊這樣的江湖義士,是千萬守軍與百姓,用血肉之軀築起的長城。
孤鴻子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城主府的方向。那裡有金色的輝光,隱隱透過夜色傳來,那是守城印的光芒,是郭靖鎮守襄陽數十年的執念與力量。
他重生之前,困於峨眉門戶之爭,困於“天下第一”的虛名,最終與楊逍比武落敗,鬱鬱而終,連峨眉的道統都沒能守住。可重生之後,他站在這襄陽城頭,踩著郭靖以畢生心血鎮守的地脈,看著這千萬不肯低頭的人,才終於明白,甚麼是真正的俠。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這八個字,不是寫在紙上的空話,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堅守,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是哪怕身死道消,也要護身後百姓周全的忠義。
而他,作為峨眉派的弟子,作為風陵師太的首徒,作為滅絕師太的師兄,他要做的,不僅是守住這襄陽城,更是要把這份俠義之道,這份正道風骨,傳承下去。讓峨眉派,不再是後世那個只懂門戶之見、困於私仇的門派,而是能扛起江湖正道大旗,守護天下蒼生的名門正派。
“耶律幫主,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安排。”孤鴻子收回目光,看向耶律齊,語氣沉穩,“察合臺雖然已死,但是羅剎邪神的本源,已經有一部分滲入了襄陽城的地脈分支之中,藏在了各處地脈節點裡。若是不及時清理,用不了多久,這些本源殘留便會侵蝕地脈,動搖主封印的根基。”
耶律齊的臉色瞬間劇變,握緊了手中的環首刀:“竟有此事?那道長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立刻調動丐幫弟子,配合峨眉門下,全城排查所有的地脈節點。”孤鴻子的聲音清晰,條理分明,沒有半分慌亂,“襄陽城的地脈,以天樞位鼓樓為核心,分十二處主節點,三十六處分節點,七十二處末梢節點。我會將地脈節點的分佈圖,拓印給你,每一處節點,都要派人仔細排查,一旦發現邪神本源殘留,立刻標記,不要擅自觸碰,立刻通知我或是玉衡、清璃。”
他很清楚,這些邪神本源殘留,陰邪歹毒,若是修為不夠的弟子擅自觸碰,輕則被邪力侵染,經脈盡廢,重則神魂被吞噬,淪為邪神的傀儡。丐幫弟子雖然忠義,但是大多修為不足,貿然出手,只會徒增傷亡。
“好!我立刻去辦!”耶律齊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拱手應下,“我這就傳令下去,讓丐幫所有在城內的弟子,全部停止巡查,集中起來,聽從道長的安排!郭大俠和黃幫主那裡,我也會立刻派人去通報!”
他深知這件事的嚴重性,襄陽城的防禦,根基便在於地脈與守城印。若是地脈被邪神侵蝕,就算能擋住元軍百萬大軍的攻城,最終也會從內部徹底瓦解。
耶律齊沒有多做停留,立刻帶著丐幫弟子,轉身快步離去,安排排查事宜。街巷之中,只留下了孤鴻子、玉衡與清璃三人。
夜風漸漸小了些,城頭的喊殺聲,也暫時緩了下來。元軍的攻勢,在持續了整整一夜之後,終於出現了疲態,暫時停止了攻城,只留下城頭之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一條火龍,環繞著整個襄陽城。
襄陽城的街巷裡,漸漸有了動靜。百姓們從家裡走了出來,拿著水桶、抹布,清理著街巷裡的血跡與碎石,幫著受傷的守軍包紮傷口,給守城的將士們送去熱水與乾糧。沒有人哭喊,沒有人抱怨,哪怕臉上滿是疲憊與恐懼,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半分停頓。
他們知道,這座城,是他們最後的家。守住了,才有活路。
清璃看著街巷裡忙碌的百姓,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動容。她終於徹底明白了,孤鴻子之前說的話,襄陽城最堅固的城牆,從來不是磚石壘成的高牆,而是這千萬百姓,不肯低頭的人心。
“師叔,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清璃轉頭看向孤鴻子,開口問道。
“先回鼓樓,穩住天樞位的核心。”孤鴻子緩緩開口,目光掃過襄陽城的夜色,“耶律齊的丐幫弟子,需要半個時辰才能集結完畢。這段時間,我們先將天樞位周遭的地脈節點,徹底清理一遍,確保核心無虞。玉衡,你去甕城,一邊守著羅剎分身,一邊清理甕城周遭的地脈節點,有任何異動,立刻以地脈傳訊給我。清璃,你隨我去鼓樓,修復天樞位的地脈紋路,剛才疏導邪力的時候,有幾處紋路被震裂了,需要儘快補全。”
“好。”玉衡微微頷首,沒有半分異議。她素來話少,卻從來都是最穩妥的那一個。素白的手腕輕輕一翻,月華冰絲便收回到了袖中,對著孤鴻子微微點頭,身形一閃,便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朝著甕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清璃握緊了手中的凝霜劍,對著孤鴻子頷首:“是,師叔。”
兩人轉身,朝著鼓樓之內走去。鼓樓之內,便是天樞位地脈核心的所在,也是守城印的分印安放之地。青石鋪就的地面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郭靖當年親手佈下的地脈陣法,與城主府的主印,遙相呼應。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劍尖輕輕點在地面的符文之上,陰陽內力緩緩湧入,一點點修復著剛才被邪力震裂的紋路。瑩白的劍身之上,金色的印訣與地面的符文交相輝映,散發出淡淡的輝光。
清璃站在一旁,握著凝霜劍,警惕地守著四周,同時運轉內力,恢復著耗損的真氣。她看著孤鴻子的背影,眸子裡滿是敬佩與堅定。前世,她只聽說過這位傳奇的師伯,最終因與楊逍比武落敗,鬱鬱而終,成為了峨眉派的一樁憾事。可今生,她親眼看著這位師叔,勘破執念,明悟正道,以一己之力,撐起了襄陽城的半片天,也撐起了峨眉派的道統。
她這一生,都會追隨著師叔的腳步,守正道,護蒼生,將峨眉派的俠義之道,傳承下去。
就在這時,孤鴻子的動作,突然一頓。
他握著蓮心劍的手腕,微微收緊,眸色驟然一凝。
他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感覺到,整個襄陽城的地脈,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卻密集的震顫。不是來自地下深處的主封印,而是來自襄陽城的四面八方,來自那十二處主地脈節點。
那些藏在地脈節點之中的邪神本源殘留,竟然在同一時間,同時啟用了!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這些啟用的本源殘留,並非是要侵蝕地脈,而是在彼此呼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邪陣,將整個襄陽城,都籠罩在了其中!
而這個邪陣的核心,赫然便是城主府所在的位置!
就在這時,城主府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金色的守城印輝光,驟然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襄陽城的夜空!緊接著,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黑色邪穢之氣,從城主府的方向,瘋狂爆發開來,伴隨著無數淒厲的慘叫,與丐幫弟子的怒喝之聲。
【叮!警告!主封印核心節點遭到攻擊!城主府出現大量密宗邪修,為首者修為半步陰陽無界境!郭靖大俠被困城主府內,守城印核心正在被邪力侵染!】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之中驟然響起,再也不是之前那般輕描淡寫,帶著刺耳的警告。
孤鴻子猛地抬起頭,望向城主府的方向,眸色冰寒。
他終於明白了。
察合臺的刺殺,從來都不是邪神的後手,甚至連那些藏在地脈節點裡的本源殘留,也只是幌子。
邪神真正的殺招,從來都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鎮守主封印核心的郭靖!
就在他牽制住了孤鴻子、玉衡、清璃三大頂尖戰力,耶律齊帶著丐幫精銳分散在全城各處,襄陽城的防禦力量被徹底分散的這一刻,它真正的殺招,終於落在了城主府,落在了整個襄陽城最核心的地方。
夜風再次狂捲起來,城頭的戰鼓之聲,再次震天響起。元軍的大營之中,號角長鳴,原本已經停歇的攻城大軍,再次如同潮水般,朝著襄陽城的四面城牆,狠狠撲了過來。
內外夾擊,釜底抽薪。
這一夜的兇險,遠遠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