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這麼操蛋。你說對吧?”
蘇寧最後這句話,像是在問老和尚,又像是在問自己。
說完,他自己先忍不住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笑這世事無常。
還是在笑自己偶爾也會矯情這麼一回。
旁邊的安洛雪聽到這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個早早離她而去的媽媽,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心裡那根弦“啪”地就斷了。
她沒忍住傷心淚,捂著臉“嗚嗚嗚”地哭了出來。
“嗚嗚嗚........”
“人生苦短啊........太苦了........”
她哭了幾聲。
忽然又抬起頭,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蘇寧。
“只是我沒想到,蘇大師你正經起來........居然還挺像個人的!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來!”
“少見啊,真的少見........”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就只會沒個正形呢,整天就知道嘻嘻哈哈坑別人錢呢........”
“........”
蘇寧滿額黑線,一臉無語,嘴角狠狠抽了兩下。
甚麼叫我正經起來還挺像個人?
我本來就很正經好嗎!
我堂堂蘇大師,德藝雙馨,樂善好施,甚麼時候不正經了?!
“你滾吧!像個風滾草一樣,有多遠滾多遠!再廢話把你麥掐了!”
他沒好氣地揮了揮手,想把這隻煩人的蒼蠅趕走。
安洛雪吸了吸鼻子,鼻頭紅紅的,抽噎著反駁:“我、我說的是大實話........你本來就........本來就挺不正經的嘛........”
“行了行了,閉嘴吧你!”
蘇寧趕緊打斷,怕她再說出甚麼更扎心的話來。
這丫頭,哭歸哭,嘴是一點不饒人,眼淚還沒擦乾呢就開始損他了。
安洛雪還在那“吧嗒吧嗒”掉小珍珠。
一顆一顆的,怎麼都止不住。
女人啊,就是這麼感性,說哭就哭,說笑就笑,情緒切換比翻書還快。
蘇寧聳了聳肩,目光從安洛雪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上移開。
重新落回老和尚那張安詳的面容上。
“你也別太傷心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這話聽著老套,但理兒是這個理兒。”
“老和尚他這輩子,值了。”
“心願了了,仇也報了,臨了還親眼看見了東嶽大帝顯靈。”
“這種待遇,多少人一輩子磕破了頭都求不來。”
“他沒帶著遺憾走,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走得體面,這就夠了。”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正經地安慰了幾句。
安洛雪聽著,心裡好受了些,抽泣聲慢慢小了。
她蹲下身,將老和尚那柄跟了幾十年的破掃把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邊。
“他守了幾十年,掃了幾十年的地,最後........就剩這一身破僧袍,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沒有,這掃把就當是他的陪葬品吧。”
“對了........他的遺體怎麼辦?”
她輕聲問了一句,鼻子有些心酸,眼眶又紅了。
蘇寧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青山。
山色蒼茫,層巒疊嶂,薄霧如紗,倒是個清靜的好地方。
“他是佛門弟子,雖然最後說了那些話........但還是按佛門的規矩來吧。”
“火化,骨灰撒在這座山上。”
“他守了幾十年的塔,就讓他永遠守在這片土地上吧。”
安洛雪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蘇寧彎腰,將老和尚那居幾乎沒甚麼重量的身體抱了起來。
走到廢墟旁一處相對平整乾淨的地方,將他放下。
準備處理完所有事情後,一把火將他燒了。
隨即又讓大喬找來一塊相對完整的石板,用來給老和尚當墓碑。
沒有刻字,也不需要刻字。
這座塔的廢墟,就是他最好的墓誌銘。
做好一切。
風忽然大了起來。
嗚咽著捲過廢墟,比剛才更猛了一些,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塵土被捲起,又輕輕落下。
老和尚身上最後一絲殘留的體溫,也在這風裡一點點被帶走。
像是在為他送行。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嗚嗚哇哇的,越來越清晰。
蘇寧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大喬小喬努了努嘴:
“去,把那些禿驢看好了,一個都不許跑。”
“尤其是那個住持。”
“他要是敢動歪心思,別廢話,直接打斷手腳,拖回來。”
大喬小喬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一左一右地站到那群和尚兩側。
四道冰冷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去。
和尚們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直冒,擠成一團。
哪裡還敢動彈半分?
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哆哆嗦嗦地念起了佛號,聲音都在打顫。
不多時。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緊接著,大批荷槍實彈的警員魚貫而入。
他們動作迅捷。
一進門就迅速散開,將整個邪塔廣場包圍得水洩不通。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抬起來,全部對準了站在中央,一臉淡定的蘇寧。
“舉起手來!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
領頭的警員一聲厲喝,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面容方正,眼神銳利,一身筆挺的制服,看上去官威十足。
蘇寧剛邁出去的腳步微微一頓,又收了回來。
他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嗯,來得還挺快嘛。
他才報完警沒多大一會兒,人就到了。
這效率,比外賣騎手都快,值得給個五星好評。
可下一秒。
他臉上那點輕鬆的笑容就凝固了。
眼神驟然一凝,面色也慢慢沉了下來。
不對。
來的這批人........不對勁!
他掃了一圈,沒有從中看到任何一張熟悉的面孔。
不是安新的人!
也不是他認識的那幾個靠譜的老警員!
當即,他的面相術悄然無聲地運轉,靈覺擴散開去。
只是一眼掃過。
那些警員的過往經歷,身份資訊,甚至心裡的秘密,便如同幻燈片一般在蘇寧腦海中飛速閃過。
清清楚楚,毫無遮掩。
這一看,他的拳頭就不自覺地攥緊了。
“馬了隔壁,來了一群不知死活的王八羔子!”
他氣極了。
這些人身上,要麼帶著東洋人的面相特徵,要麼就是渾身纏繞著濃重的邪氣,煞氣從他們眉心往外冒。
那是長期與邪祟為伍,被邪術侵蝕靈魂後留下的痕跡。
就差在額頭上刻著“漢奸”兩個大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