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深夜，手術室。
冰冷的光線下，六七名身穿綠色手術服的醫護人員圍在手術檯旁，神情凝重。
各種監護儀器發出雜亂的聲音。
“草，血壓測不到了！”
巡迴護士緊盯著螢幕，趕緊大喊。
各個醫護人員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趕緊開始急救工作。
主刀醫生頭也沒抬，語速飛快：“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快！”
麻醉醫師動作迅速，藥水推入靜脈。
“推了！”
“有心電活動了！”
“..........不，又沒了。瞳孔完全散大，對光反射消失，失去所有生命體徵。”
助手的聲音低沉下去。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很長的鳴音，在安靜的手術室裡格外刺耳。
所有醫護人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原地默哀。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主刀醫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我們.........盡力了。”
“於2025年12月13日，23點03分，病人失去所有生命體徵，確認臨床死亡。”
一段時間後。
手術室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程妍妍推著轉運床走了出來。
床上覆蓋著潔白的單子，下面是一個剛剛逝去的生命。
她需要將遺體送到負一樓的太平間，並完成交接登記。
太平間的工作人員已經在門外等候，是個面相敦厚的中年男人。
兩人無聲地點點頭。
一同推著床，走向醫院角落那部老舊的電梯。
“又一個。”
工作人員按下電梯按鈕，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
“嗯，” 程妍妍低聲應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入冬了，天氣冷，心腦血管疾病高發，去世的老人也多。”
這是醫院的常態。
但每一次面對，心裡總有些沉甸甸的。
電梯下行，發出輕微的嗡鳴。
負一樓到了。
門開的瞬間，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走廊燈光昏暗，比樓上任何地方都要安靜。
靜得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工作人員縮了縮脖子，閒聊般說道：“話說，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這負一樓是越來越冷了？”
程妍妍也緊了緊身上的護士服外套。
“誰說不是呢？按理說，我裡面都加了毛衣，不應該還覺得冷啊。”
兩人一前一後，推著轉運床，走在狹長的走廊裡。
頭頂的燈管似乎有點問題。
時不時就“滋啦”的閃爍幾下。
兩人只是瞥了一眼，並未在意。
這燈從半年前就開始這樣了。
報修過幾次，後勤總是說“快了快了”，卻始終沒人來修。
久而久之，他們也習慣了。
只當是負一樓電路老化。
終於到了太平間的大門前。
工作人員正準備掏鑰匙卡，令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咔噠。”
一聲輕響。
那扇本該由外面用卡開啟的金屬門，竟然……自己開啟了！
“嗬！”
兩人嚇得同時後退半步，汗毛倒豎！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門裡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頭髮有點長，身材瘦削，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低著頭，步伐有些慢。
沒有人注意到的是，她纖細的手腕上，繫著一根鮮豔的紅色絲帶。
看到是醫生打扮的人，兩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程妍妍瞥見對方白大褂胸口戴著胸牌。
連忙拉著工作人員一起，客氣地點頭問候：
“寧醫生。”
那個寧醫生似乎很疲憊。
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回應，也沒有看他們。
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朝著電梯口的方向走去。
一點腳步聲也沒有。
只不過，在他們沒注意到的時候。
那位寧醫生的視線在程妍妍身上一掃而過，眼神很是複雜。
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疑惑。
但也沒多想。
醫院裡醫生護士眾多，不認識也正常。
他們推開半掩的門，將轉運床推了進去。
太平間內部溫度更低，冷藏櫃整齊排列，寂靜無聲。
只有製冷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
“大半夜的，寧醫生也很辛苦啊，還得下來。”
程妍妍一邊協助將遺體移入指定的冷藏櫃，一邊小聲說。
“是啊，” 工作人員搓了搓手臂，“又冷又陰森，要不是幹了好幾年，誰樂意這個點下來？不過……剛才那個寧醫生，你認識？”
程妍妍搖頭：“不認識啊。你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
“那你怎麼叫得那麼自然？”
“你不也是？”
兩人對話停頓了一下，一種微妙的不安開始蔓延。
工作人員皺眉回想：
“誒，說來奇怪，我怎麼不記得咱們醫院有個姓‘寧’的醫生？”
“而且，這大半夜的，除了急診和值班的，有幾個醫生會留在醫院？還……單獨來太平間？”
因為太平間的特殊性，為防止無關人員誤入，通往這裡的樓梯間門是常年上鎖的。
鑰匙只有相關工作人員才有。
醫護人員要下來，通常只能乘坐那部專用電梯。
程妍妍聞言，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看向工作人員：
“你剛才在電梯口等著的時候，有看見醫生下來嗎？”
工作人員很肯定地搖頭：“沒有。我從樓上下來，就一直等在電梯口，直到你推著床出來。”
“中間除了我們，沒別人用這部電梯。”
太平間裡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只有製冷機的聲音。
此刻聽起來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程妍妍突然打了個劇烈的寒顫，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冷。
“可能……可能是急診新來的醫生吧，”
“也許在你等電梯之前，她就先下來了，走樓梯？或者從別的通道？”
她試圖找到點合理的解釋。
工作人員也感覺渾身不自在，脖頸後涼颼颼的。
連忙說道：
“行了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弄好了就趕緊上去吧。”
兩人匆匆鎖好冷藏櫃，快步走出太平間。
反手關上門。
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電梯口。
按下上行按鈕，電梯門很快開啟，裡面空無一人，他們迅速閃身進去。
電梯門緩緩閉合。
就在門完全關上的那一剎那。
程妍妍和工作人員像是意識到了甚麼。
幾乎同時猛地抬頭，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
兩人瞳孔驟然一縮，呼吸變得急促，臉色一下慘白如紙！
一股窒息的恐懼感湧上他們心頭！
那根紅絲帶……
剛才那位“寧醫生”手腕上的紅絲帶……
他們想起來了！
那款式，那顏色……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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