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垚死死盯著螢幕，根本沒心思看彈幕。
蘇寧的話像把鋒利的刀，把他藏在心底多年、從來不敢回想的痛苦回憶，一點點挖了出來。
那些拼命想忘掉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重現。
張天垚抱頭哭泣，十分痛苦。
“不是的……不怪我，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猛捶自己腦袋。
砸的十分用力！
“不！這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貪玩帶她去橋上，她不會掉河裡，媽媽也不會……都怪我，我真該死啊，為甚麼死的不是我！”
蘇寧嘆了口氣，“在這之後，你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責中，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焦慮症，甚至想過自我了結，最終不得已選擇輟學。”
“直到十八歲那年，你送外賣的途中，看到一個小女孩不慎落水，你沒有絲毫猶豫救了她。在這一天，你幡然醒悟，開始自我救贖。”
“你拼命的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努力去賺錢，去做慈善，做起玄學打假也是因為剛出來工作那年，一個假大師騙你說你妹妹沒死，可以幫你找到她，最終騙光你身上僅有的幾百塊。”
“這些年你幫助了多人，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你心裡面的痛苦。”
“然而不知不覺間，你的精神出現了問題，長時間遭受著巨大的精神痛苦，讓你的大腦開始編造善意的謊言進行自我欺騙，你的記憶被逐漸被修改。”
“這段慘痛的記憶被你掩埋，你活在了自己的幻想中，幻想現在的媽媽和妹妹，就是自己的親媽媽，親妹妹。”
“她們沒有溺水，一點事也沒有，潛意識裡認為只要對她們好，這樣就能減輕你心中的痛苦。”
蘇寧說完最後一句話，就安靜地坐在那裡，不再開口。
直播間裡安靜得嚇人。
觀眾們一臉的震驚和不敢相信。
原本刷屏的彈幕也少了一大半。
【黑貓警長，大師說的都是真的嗎，這到底咋回事？】
【資訊量太大，我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臥槽！今晚這個瓜夠大，我都差點消化不了！】
【所以這場賭約，蘇大師大獲全勝了？！】
【黑子呢，出來狗叫！】
……
張天垚愣愣的坐著，眼神空洞。
一段埋葬多年的記憶被一點點的挖了出來。
畫面如慢放的電影般，一幀一幀的在腦海中閃過。
越來越清晰，彷彿發生在昨天。
他全都想起來了。
媽媽早已永遠走了
妹妹一直下落不明，可能也走了。
這都是我害的！
是我的錯！
這一刻，他痛徹心扉，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嗚哇哇哇……”
他伸手捂住整張臉，像個無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他破防了。
把這些年一直憋在心裡的難受以大哭的方式宣洩出來。
哭聲感染了不少直播間網友。
【嗚嗚嗚……沒聽說過看玄學直播還要準備紙巾的。】
【躲在被窩裡偷偷哭，老婆問我是不是小三死掉了。】
【我老公沒哭，不過我把他打哭了。】
蘇寧吃著烤腸，開啟BGM。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微笑背後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撐的那麼狼狽……”
一時間黑貓警長哭的更大聲了！
已經哭的人，哭的更兇了。
沒哭的人，也快憋不住了。
林汐捂臉，小寧子又開始不當人了。
五分鐘過去。
蘇寧吃完烤腸。
張天垚還在哭，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寧皺眉：“男子漢大屁股，哭哭啼啼像甚麼樣？”
所有人：“……”
蘇寧輕咳兩聲，“開個玩笑，重新說。既然沒有人能一直幫助你，沒有人能一直讓你依靠，在遇到挫折時你可以放聲大哭。”
“哭泣是心靈的短暫休憩，而非永恆的枷鎖。縱有長夜漫漫、暴雨傾盆，黎明與彩虹終會到來。”
“當淚水止息，記得抬頭向前，生活仍在繼續，夢想從未遠去。明天藏著無數美好，值得我們擦乾眼淚，滿懷勇氣去擁抱！”
所有人一愣。
連密密麻麻的彈幕都在這頃刻間都好像凝滯住了。
他們眼中，蘇寧整個人的身上都開始散發出柔和的聖光！
尤其是腦後，甚至都出現了一道聖光之輪！
大師他好帥，好……
下一秒，蘇寧朝旁邊擠眉弄眼：“寶兒，燈光往左邊打點，右邊太亮了，我這個逼裝的怎麼樣？”
網友們：“……”
【大師，你就不能多正經一會啊！】
【怎麼說呢，去刮彩票都中五千萬了，結果被尿憋醒了？！】
【這麼會比喻，你不要命了！】
……
蘇寧一臉認真，“你妹妹沒有死，不想知道她的訊息嗎？”
“妹妹！”
張天垚猛地抬起頭。
一坨晶瑩，粘稠的鼻涕在空中甩出優美的弧度。
眼看著就要甩臉上，他下意識的腦袋向後縮頭。
鼻涕收到拉力，直接扯著彈回來，打在他的嘴唇上！
這猝不及防，極其炸裂的一幕衝擊著所有人的眼角膜。
蘇寧：！！！
林汐：！！！
直播間的網友：！！！
【我的媽，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襖，我的大腦變大棗，我的眼睛你快跑。】
【太他媽噁心了！我要吐了！】
【我承認我有罪，但罰不至於此啊！】
【啊啊啊，我眼睛髒了，嘔嘔嘔……】
……
張天垚趕緊抬手擦了一把。
黏黏糊糊的，絲拉了半米長。
！！！
臥槽，還來！
防不勝防啊！
比看到巨人觀的鬼還噁心啊。
今晚觀眾的眼睛遭老罪了！
蘇寧滿額黑線：“給你一分鐘處理不乾淨，不然踢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立馬去洗把臉。”
張天垚說著，老臉通紅的快速跑開。
蘇寧一陣噁心的甩甩頭。
差點受不了。
隨即趕緊轉頭，笑嘻嘻的看著林汐。
“還是我家寶兒好看，看一下都讓我口水直流，嘶溜~”
林汐俏臉一紅，抓了一把蠶豆塞他嘴裡：“多吃瓜，少說話，。”
【咦咦咦，愛情的酸臭味。】
【大師，啥時候讓你女朋友露一下臉唄，我很期待啊！】
【對對對，我此生沒別的樂趣，只愛磕CP。】
……
很快，張天垚洗乾淨臉，回到鏡頭前，“大師，你說我妹妹還活著？”
蘇寧點點頭，“嗯。”
“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我妹妹她……她在哪可以嗎？”
“這二十二年來，我一直想她，做夢都想見到她！”
“只要你能告訴我她在哪兒，多少錢我都給你！”
這一刻，甚麼打假，甚麼賭約，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找到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