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明玉好奇道:“你們三個怎麼回事?被誰打成這樣?”
範金友擺了擺手,故意嘆了口氣:“侯主任,別提了。對方大有來頭,我們這頓打,算是白捱了。”
眾人都是人精,一聽這話,便知道範金友這是要把這位侯公子當槍使呢。
不過誰也沒有點破,都端著酒碗靜靜地看著。
要是真能把侯明玉拉上船,那收拾南鑼鼓巷那幫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果不其然,侯明玉被勾起了興致:“我說範幹部,你大小也是前門大街居委會的人,就這麼被人打了不吭聲,傳出去還怎麼管理街坊鄰居?”
範金友繼續示弱:“侯主任,您就別埋汰我了。我算甚麼幹部?就是居委會一個小小的辦事員,連正經公職人員都算不上。像我這樣的,哪敢去招惹人家?”
賀永強突然插了一句嘴:“侯主任,今天這事,還真得您出馬才能擺平。換作旁人,來十個也不好使啊。”
侯明玉被這幾句話架住了,酒勁上頭,豪氣道:“那是當然!小酒館的人都是我的親朋故舊,我這個當主任的要是連個屁都不放,以後還有甚麼臉面到這兒來喝酒?這要是讓雪茹知道我是個慫包,她還不得看扁了我?”
片爺立刻擱下酒杯,正色道:“侯主任說得好,就是這個理兒!陳老闆那樣的女人,最喜歡的就是有擔當的男人。您今兒要是能把這事給平了,陳老闆那邊,肯定對您刮目相看!”
“都說美女愛英雄,陳老闆說不定還會投懷送抱呢!”
“必須的!”
小酒館裡又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
誰不知道侯明玉隔三差五往這兒跑,衝的就是陳雪茹?
拿陳雪茹做文章,這小子一準上套!
侯明玉這時候已經徹底飄了,揚聲道:“片爺說得對!範幹部,你的事,我幫定了。說吧,到底是誰打的你們?”
終於上當了!
範金友壓住心頭的暗喜,連忙拱手:“那可真是多謝侯主任了。不過這事,細說起來跟我倒沒甚麼大關係,根子還是出在窩脖兒身上。”
緊接著,範金友把蔡全無在天橋蹬三輪被人扒了車、扯了衣服、又捱了打還倒賠三塊錢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那幫人時,刻意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
侯明玉起初還沒怎麼上心,一直聽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迷離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前些日子,他叫了幾個街溜子去砸雪茹綢緞店,打算給陳雪茹一點顏色看看,好讓她乖乖就範。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幾個街溜子全被打趴下了,還被關進了看守所。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當天陪陳雪茹一起回來的,就是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的一個住戶。
正琢磨著甚麼時候清算這筆賬,沒想到機會就來了。
更關鍵的是,他曾無意間聽到父親和一個神秘人物私下交談,隱約提到過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和醫生這些字眼。
似乎那大院裡藏著甚麼不得了的人或東西。
侯明玉心想,如果能把父親那邊惦記的事情給辦成了,自己往後在侯家的地位豈不是更加穩固?
說不定還能借此成為侯家真正的掌舵人!
想到這裡,侯明玉愈發激動起來,只覺得今天真是雙喜臨門!
上午剛當上了機修廠的副主任,下午就撞上了父親那邊惦記的大事!
眾人見侯明玉半天不說話,臉上卻陰晴不定,心裡也不禁嘀咕起來,這位侯公子又在琢磨甚麼餿主意?
範金友試探著開口:“侯主任,我早說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那幫人不好惹,不是善茬。要不,這事還是算了吧?”
侯明玉回過神來,端起酒碗抿了一大口,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碗,冷聲道:“誰說算了?爺們告訴你們,這事,爺管定了。不就是南鑼鼓巷嗎?不就是九十五號大院嗎?在爺們眼裡,屁都不是。”
範金友一聽這小子果然上套了,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恭恭敬敬:“侯主任,那您打算怎麼做?我們都聽您的。”
侯明玉沉思片刻,慢慢說道:“這件事,我自有安排。不過有句話得先說清楚,我不會親自出面!”
賀永強連忙道:“那是當然!侯主任甚麼身份,衝鋒陷陣這種事哪能勞您大駕?您只管在坐鎮後方,運籌帷幄,前頭的事有窩脖兒呢!”
侯明玉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我不出面,但我會派兩個人跟你們一塊兒去。有這兩個人在,別說三五個人,就是幾十個人,也不夠看的。”
眾人聞言,深信不疑。
侯家在舊社會那可是黑白兩道通吃的主,手下常年養著不少打手。
雖說新社會,樹倒猴孫散,終究還有些殘餘勢力苟延殘喘,仍聽侯家調遣。
那些人身手個個了得,刀槍棍棒樣樣精通,對付南鑼鼓巷那幫糙漢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範金有一聽侯明玉願意派出兩個練家子壓陣,腰桿子登時便硬了起來,端起酒碗:“侯主任仗義!這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一仰脖子,幹了。
“我也一樣!”
強子也連忙有樣學樣,一仰頭幹了碗中酒。
蔡全無坐著一動不動,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強子見狀,連忙肘擊一下,低聲道:“窩脖兒,侯主任和範幹部這可是為了你的事在出頭,你倒在這兒裝起啞巴來了?”
範金友跟著附和道:“就是啊,窩脖兒。我們今天替你出頭,捱了一頓揍,人也都丟了,錢也賠了。現在有侯主任替你出頭,你要是屁都不敢放一個,往後混不下去,可別怪咱們不仗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蔡全無哪怕百般不情願,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行,幹吧。”
侯明玉招了招手,司機立刻跑了進來,俯身道:“侯公子,有甚麼吩咐?”
侯明玉一臉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糾正道:“說了多少次了,叫侯主任。”
司機一臉蛋疼,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改口:“是、是,侯主任,您有甚麼吩咐?”
侯明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道:“你去一趟雪茹綢緞店的後院,告訴老高——我想吃魚了。”
司機立刻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