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於麗帶物件回來之後,於家衚衕的街坊鄰居也安靜了不少,沒有哪個媒婆再上門提親了。
畢竟人家物件的條件擺在那裡,於家人怎麼可能看得上鄰里的那些不學無術的青年?
更別提人家還是幹部,還有腳踏車。
這種金龜婿,放眼四九城能有幾個?
不過,有一個人卻還沒有死心。
居委會主任王主任,很早就物色好了他們家未來的兒媳婦,那就是於麗。
於麗爸媽時不時還要到街道辦的小廠裡幹活,就尋思著拿這個籌碼逼於家就範,讓於麗嫁進他們家來。
這天上午便帶著張媒婆,親自到七十七號大院來提親了。
剛一進院門,張媒婆就扯著嗓子喊道:“老姐姐,您看誰來了?”
這會兒,於麗媽張九妹和於麗正在家裡收拾屋子,聽到張媒婆的聲音,眉頭都微微一皺。
該來的還是來了。
張九妹縱然心裡有些不高興,卻還是陪著笑臉出去相迎,看見居委會主任王主任過來了,連忙招呼道:“哎喲,王主任,您怎麼來了?”
王主任手裡提了些東西,笑著說道:“這不是關心一下咱們街道的困難戶嘛。”
關心困難戶?
以前怎麼沒這麼上心?
張九妹心裡有數,嘴上還是客氣:“哎呀,王主任,那可真是謝謝您了。不過咱們家於麗現在已經是紅星軋鋼廠的正式採購員了,咱們於家自然評不上甚麼困難戶。您還是把東西送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吧。”
王主任臉色一下子有些不好看,自己提著東西上門,人家居然不收。
不把自己這個居委會主任放眼裡?
幾個意思?
張媒婆眼看氣氛有些不對,趕忙笑著打圓場:“哎喲老姐姐,王主任這也是為了工作,您要是把東西退回去,那像甚麼話呀?再說了,就算是朋友串門,也不好兩手空空呀,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先進屋說吧。”張九妹是個老實婦女,哪能跟張媒婆這些人精耍嘴皮子,只能把人請進屋裡。
不過她心裡早已打定主意了,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居委會主任的要求。
就他們家那個不學無術的小子,還想娶自家寶貝閨女?
做夢呢!
進了屋,坐下來。
王主任開門見山,迫切道:“於麗媽,我這話就直說了。上次咱們談的那件事,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沒等母親開口,於麗搶先說道:“王主任,是這樣的,我現在剛剛進軋鋼廠工作,還沒站穩腳跟,相親的事情我現在不想考慮,請您諒解一下。”
此話一出,王主任臉都拉下來了。
於家怎麼回事,讓一個小輩當家做主了?
張媒婆不悅道:“於麗,長輩問話,一個小輩插甚麼嘴?”
於麗看了兩人一眼,不卑不亢:“張媒婆,現在是新社會,可不興以前包辦婚姻那一套。國家提倡婚姻自由、戀愛自由,這話要是傳出去,對您和王主任都不好吧?”
如今的她可不是以前那個黃毛丫頭了!
她是紅星軋鋼廠萬人大廠的正式採購員,說話比從前有底氣得多。
就連街道辦主任親來,她也能從容應對。
張媒婆老臉一紅,被噎得不敢搭腔了。
她要是但凡唱個反調,別說以後沒人敢找她說媒,說不定還要被教育一陣子。
王主任見張媒婆吃了癟,知道於家不好拿捏,換上一副笑臉:“於麗,你誤會了。這怎麼能叫包辦婚姻呢?我們就是想介紹個物件給你認識認識,先處處看,處不來再說嘛。”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於麗對此早有心理準備,鄭重道:“王主任,既然您話已經問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只能跟您明說了。其實我早就有物件了,只是為了不影響工作,一直沒有對外公開。直到昨天,我物件才到我們家來見父母。所以您現在說這事,我是萬萬不能答應的,不然不就成了亂搞男女關係?這要是傳出去,不但我要丟工作,怕是連您這個主任都要受牽連。”
王主任做夢也沒想到,於麗這年紀輕輕一個小丫頭,說起話來跟個老幹部似的,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張九妹:“於麗媽,有這回事嗎?”
張九妹連忙維護自己閨女:“王主任,當然是真的。誰敢拿這事開玩笑呀,傳出去還做不做人了。”
王主任又問:“那……扯著了沒有?”
張九妹搖了搖頭:“這倒還沒有。”
王主任臉上又浮起了笑容,好聲勸道:“沒扯證,那就說明還沒成嘛。我勸你們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你想想,於麗那物件條件那麼好,人家憑甚麼跟你們於家做親家?雖說現在提倡自由戀愛,可也講究個門當戶對不是。身份懸殊太大,很容易鬧矛盾的。”
“王主任,多謝你的好意提醒。”於麗依舊保持微笑,“不過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我爸媽都不干涉,我是不會同意跟你兒子處物件的。”
被人三番五次拒絕,居委會王主任臉色很不好看。
想著自己以前也挺照顧於家的,讓他們家有口飯吃,怎麼要你們家一個女兒當媳婦還推三阻四?
不懂得知恩圖報,真是白眼狼!
“於麗啊,你還年輕,得好好慎重一下。你現在是紅星軋鋼廠的正式工不假,可畢竟以後是要嫁出去的。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爸媽還有你弟弟,他們的生活以後怎麼辦?你總不能拿婆家的東西接濟孃家吧?傳出去,街坊鄰居可是要戳你們於家的脊樑骨的。”居委會王主任冷著臉,咬牙道。
這些話已經帶了威脅的意味!
你於麗要是不同意,你爸媽就別想在街道辦當臨時工了。
沒了工作,一家四口怎麼活?
這才是王主任最大的底牌!
她覺得只要把這張底牌亮出來,於麗多半就會就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