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重新沏了熱茶,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味。
宋奇潤了潤嗓子,開始詳細交代:“這個黑市醫生,外號‘麻六’,早年間在舊軍隊裡混過軍醫,懂點外傷處理,也有些亂七八糟的門路。成分很複雜,跟三教九流都有牽扯。”
葉玄微微點頭:“然後呢?”
宋所長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這個麻六家裡情況也……比較特殊。有個明面上的老婆,是父母早年定的。另外,還有一個女人跟著他,對外說是幫他打理藥材生意的‘助理’。”
葉玄聽到這裡,眉頭動了動:“助理?”
宋奇苦笑一下,壓低了點聲音:“其實就是舊社會留下來的……妾室。這個女人懂點粗淺的醫護,能給他打下手。”
葉玄有些無語:“宋所長,我上哪兒給您變出這麼多‘演員’去?”
“葉醫生,你先別急。人選我這邊替你考慮了一個。”宋奇指了指劉倩文,“小劉聰明能幹,讓她假扮成你……呃,假扮成‘麻六’的老婆,迷惑敵人,應該沒問題。”
葉玄聞言,目光轉向一旁的劉倩文,笑道:“劉倩文同志,你……今年有二十了嗎?麻六的老婆可沒這麼年輕漂亮啊!”
劉倩文立刻點頭:“報告葉醫生,我虛歲二十,實歲十九!請您放心,我受過相關訓練,會喬裝打扮,保證完成任務!”
葉玄摩挲著下巴:“喬裝打扮,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是敵特很狡猾,咱們可不能露出半點破綻,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劉倩文得意地笑道:“葉醫生,我專門學習過喬裝技術,足以以假亂真,瞞過幾個敵特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玄驚訝道:“看不出來啊,劉倩文同志,你還有這本事!”
“好了,這些事情一會你們慢慢聊,”宋奇打斷兩人的談話,神色又嚴肅起來:“現在解決了麻六‘老婆’的問題,還有一個‘助理’呢,這個空缺,不好補啊。”
屋裡又安靜了。
確實,一個大活人,還是懂點門道的,憑空變不出來。
葉玄沉默片刻,隨後笑道:“宋所長,‘助理’的問題我來解決。”
宋奇疑惑道:“葉醫生,你有人選?”
葉玄點頭道:“是的,我在廠醫務室有個助理,醫術非常好,讓她幫忙的話一定沒有問題!”
宋奇有些擔憂:“這事情有一定的危險,貿然牽扯到你的助理,我擔心……”
葉玄一臉自信:“宋所長儘管放心,我有分寸!”
宋奇沉默了,以葉玄的恐怖身手,再加上公安在一旁盯著,確實不會出岔子。
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葉醫生,小劉,你們抓緊時間,把‘麻六’的背景、習慣、可能接觸的人、黑市上常用的切口暗語這些資料記熟、吃透。特別是你,葉醫生,你的言行舉止得往那邊靠,不能還像個文明書生。”
宋奇又拿出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和幾張紙:“這是‘麻六’的樣貌特徵和住址、活動規律,你們看看。他的診所……或者說窩點,在城南小井衚衕附近,一個臨街的破舊門臉,後面連著個小院,情況比較複雜……”
葉玄接過照片和資料,鄭重地點點頭:“您放心,宋所長,我心裡有數。”
劉倩文也立刻表態:“所長放心,我一定配合好葉醫生,保證不出差錯!”
宋奇這才站起身:“葉醫生,小劉,你們兩個先熟悉一下資料,我回所裡處理點事。”
“宋所長,那您忙。”
“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知道。”
宋奇離開之後,葉玄和劉倩文看資料到半夜。
直到所有細節都沒有瑕疵,兩人這才歇息……
第二天,黑市。
一間臨街的門臉房,門板老舊得泛出黑灰色,上面貼著的“跌打損傷,藥材收購”紅紙早已褪色發白,邊角捲曲著。
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這不起眼的入口。
門臉後面連著的狹窄小院裡,此刻正坐著三個人。
葉玄粘上了雜亂的短鬚,眉毛用炭筆描粗,臉上特意塗抹了些許暗沉的膏脂,顯得風霜而疲憊。
穿著半舊的對襟棉襖,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劉倩文的變化更大!
她將頭髮挽成個老氣的髮髻,臉色襯得略顯灰黃,穿著件臃腫的深藍色碎花棉襖,眼角眉梢刻意垂下,倒真像個常年操勞的婦人。
曾柔本就是葉玄的助理,此刻無需過多偽裝,只是換了身樸素的深色衣裳。
“診所”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專業,也更雜亂。
靠牆是一排高高的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瓷瓶、陶罐、玻璃瓶,貼著標籤:“金瘡藥”、“止血散”、“化瘀膏”、“止痛丸”。
有些瓶罐看起來塵封已久,有些則像是常用。
牆角堆著幾捆用草繩紮好的乾草藥,散發出混雜的苦辛氣味。
最裡面用一道舊布簾隔開,算是“診療區”。
簾子後面有張簡易的木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
葉玄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劉倩文同志,那些傢伙今天會來嗎?”
劉倩文微微搖頭,聲音略顯沙啞:“說不好。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甚至更晚。他們的行動沒有固定時間。咱們就在這裡好好待著,觀察,等著魚兒上鉤就行。”
葉玄輕輕吁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那也只能如此了。”
劉倩文看了一眼神情微微繃緊的曾柔,寬慰道:“曾醫生,放輕鬆點,就當是正常的問診備藥。凡事有我和葉醫生呢。”
曾柔是第一次參與這種帶有偵察性質的任務,心裡確實有些忐忑,又有些難以抑制的激動。
她吸了口氣,點點頭:“放心,我曉得輕重,不會給你們拖後腿。”
黑市診所與正規醫院不同,來的都是“熟客”或經人介紹的“特定客戶”,所以大部分時間都顯得異常清閒!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低聲聊著天,卻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留意著門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