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拿起一個乾淨的搪瓷缸,從暖壺裡倒出大半杯奶茶,推到了於麗面前:“來,嚐嚐這個——這是我們家葉玄特地炮製的奶茶,味道跟外頭賣的完全不一樣,你喝一杯試試。”
“真好喝。謝謝秦姐。”於麗雙手捧起搪瓷缸,湊到鼻尖聞了聞,果然是一股從未聞過的香醇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奶香和茶香在舌尖上化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秦淮茹笑著擺擺手,語氣隨意又親近:“都是好姐妹了,說謝謝幹甚麼?往後有空就常來坐坐,咱們家平時也冷清,多個人說話還熱鬧些。”
於麗嗯了一聲。
秦京茹問道:“於麗姐,你們家住哪兒啊?遠不遠?”
於麗又喝了一口奶茶,放下搪瓷缸:“我們家住在於家衚衕,七十七號大院。離南鑼鼓巷不算特別遠,走過來大概半個多小時吧。”
秦京茹“哎呀”了一聲,皺了皺鼻子:“半個多小時還不算遠?天都黑了,你一個人走回去我可不放心。一會兒我要去夜大上課,正好順路,我陪著你一塊兒走。”
於麗連忙擺手,有些著急:“不用不用,京茹,真的不用。這條路我熟得很,閉著眼都能走回去,哪能耽誤你上課。”
秦京茹滿不在意:“沒事,一會葉玄哥送我去,大家順路。”
聽到葉玄也會去,於麗錯愕了一下,隨後點頭道:“那、那好吧。”
秦京茹樂呵呵道:“對嘛,這才是好姐妹。”
接下來,眾人一起閒聊吃零食,書房裡時不時傳來悅耳的笑聲。
聊著聊著,秦淮茹問道:“於麗,你們家幾口人?爹媽是做甚麼的?”
提起家裡的事,於麗的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我們家五口人。我,我爸媽,還有兩個弟弟,都在上小學。我爸媽是街道小廠的臨時工,沒活的時候就給人幫忙做些零活。”
秦京茹聽得心裡一酸:“家裡沒有個正式職工,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日子應該很難吧?”
於麗沉默了幾秒,才輕輕點了點頭:“雖說比不上那些正經職工家庭,可我爸媽都是勤快人,肯吃苦,日子還過得去。”
這年月,城裡人要是沒個鐵飯碗,生活難度堪稱地獄級,能把三個孩子拉扯大,不知吃了多少苦。
也正是因為這個,當初張媒婆一說閻埠貴是紅星小學的正式教員、有穩定工資、家裡還有三間房,於麗的爹媽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相親。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一個正式工意味著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進項,意味著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一份死工資兜底。
這樣的家庭,不知道多少人羨慕。
像於麗這樣的姑娘,家庭條件不好,自己又沒份正式工作,在婚戀市場上本就矮人一頭。
這年頭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女人有份正經工作比長得好看來得實在。
當初賈東旭相親的時候,賈張氏為甚麼放著秦淮茹那模樣不要,偏偏看中了五大三粗的牛桂芬?
還不就是因為牛桂芬是紡織廠的正式工,一個月三十七塊五。
好看不能當飯吃!
秦淮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看向葉玄:“小葉,你們紅星軋鋼廠最近有沒有招人的名額?你看能不能給於麗妹子介紹個工作?”
於麗嚇了一跳,連連擺手:“秦姐,這可使不得!真的不用不用!葉大哥工作那麼忙,哪能為我這點事費心。我這不是挺好的嘛,平時幫著我媽做點零活,也能貼補點家用。你們千萬別為我的事為難。”
這年月工作是甚麼?
那是鐵飯碗,是命根子,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一個名額。
她們這條衚衕裡,多少人家為了一個臨時工的指標託關係、送人情,最後還是一場空。
自己跟秦姐他們才認識不過幾天,就要幫自己找工作,這份心意太重了。
葉玄緩緩道:“紅星軋鋼廠那邊,我先去問一問。有訊息了就來告訴你。”
於麗以為這是客套話,輕聲說道:“謝謝葉大哥。”
秦淮茹笑著道:“放心吧。我們家葉玄在紅星軋鋼廠交友廣泛,人緣好得很,從廠長到車間主任都說得上話。真要是廠裡招人,他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這話倒也不是吹噓。
葉玄如今在紅星軋鋼廠早就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廠醫了。
他是廠裡的模範職工,醫術過硬,連楊廠長見了都要主動遞煙。
只要葉玄主動開口,給於麗安排個工作不是難事。
“謝謝秦姐。”於麗低著頭,承了這份情。
就算最後工作的事沒辦成,這份心意她也一輩子不會忘。
萬一成了,這輩子就直接翻身了。
正說著話,書房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葉玄挑了挑眉:“進來。”
嘎吱一聲。
門推開一道縫,閻解成探進來半張臉。
葉玄不動聲色,似笑非笑地問道:“解成?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是來看病的嗎?”
閻解成撓了撓後腦勺:“葉主任,不、不是的。我就是……到後院來轉轉。”
說著,目光又往於麗那邊飄了過去。
只是於麗一臉冷漠,看都沒看他一眼。
葉玄說道:“沒事回去吧,我這裡還有客人。”
閻解成一聽急眼了,連忙說出來意:“葉主任,我跟於麗同志是認識的,那天在東來順是個誤會,我當時沒認出來,我今天是特地過來跟於麗同志解釋清楚的。”
葉玄沒有接話,轉頭看向於麗:“於麗同志,你跟這個閻解成是在處物件嗎?”
於麗本來心情大好,閻解成這一進門,那些她努力想要忘掉的畫面又全湧了上來。
她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葉大哥,那天在東來順,你也親眼看見了,人家壓根就沒瞧上我。我於麗家境是清貧了些,可也不是那種不知廉恥的女人,被人那樣羞辱,還要再倒貼上去。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閻解成連忙往前邁了一步,急聲道:“於麗同志,你聽我解釋!真的是誤會!那天我真的是沒認出你來!”
“是不是誤會已經不重要了。”於麗打斷了他的話,一字一頓,“請你不要再打擾我了。你要是再不走,我現在就去街道辦,告你耍流氓。”
閻解成的天徹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