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號大院,中院水池邊。
賈張氏端著一大木盆髒衣服,半蹲在池子邊上,一邊使勁搓揉,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真是不孝的東西!一個個都把老孃當成使喚丫頭了,這麼多衣服,全扔給我洗,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手上的力道越發狠戾,死死搓著牛桂芬的衣裳,彷彿多使一分力氣,就能把心裡積攢的憋屈與憤恨全都發洩出來。
自打去年牛家上門大鬧一場之後,賈張氏的家庭地位便一落千丈,徹底沒了話語權。
從前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跟地主婆一樣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洗衣、做飯、打掃這些家務活,盡數落在了她的頭上。
一輩子養尊處優慣了,這般落差,讓賈張氏打心底裡無法接受,天天牢騷不斷。
一旁,三大媽也半蹲在旁邊搓著衣服,聽著賈張氏沒完沒了的咒罵,忍不住輕聲勸解:“賈張氏,你就少說兩句吧,別嘮叨了。這話要是被東旭、桂芬聽見了,少不得又要數落你一頓,何苦呢?”
不提還好,一提這話,賈張氏瞬間炸了毛,猛地一拍木盆,水花四濺:“他們敢!我好歹是賈家的長輩,是東旭的親孃!給他們洗衣做飯,那是給他們臉面!他們要是敢罵我,真當我賈張氏孃家沒人了不成?”
嘴上說得硬氣,可賈張氏心裡卻門兒清。
自打她嫁進四九城,就極少回孃家,近十幾年更是徹底斷了來往,連孃家親戚的模樣都快記不清了。
如今在賈家受氣,被兒媳婦牛桂芬和親家拿捏,動輒被毒打、呵斥,臉面盡失。
走投無路,她這才想起了早已疏遠的孃家人,暗自琢磨著找個時間回去走動走動,攀攀親戚。
日後真要是和牛家起了衝突,也好有個靠山撐腰。
三大媽耐著性子繼續勸道:“行了,都一把年紀了,東旭也成家立業了,咱們做長輩的就該有長輩的樣子,就別再像從前那樣好吃懶做了。現在是新社會,世界是年輕人的,咱們做好分內的事,比甚麼都強。”
老孃好吃懶做?
賈張氏猛地站起身,破口大罵:“我賈家的事,用得著你多管閒事?老孃永遠是賈家的當家!哪像你,一輩子唯唯諾諾,閻埠貴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一個受氣包,還好意思來教訓老孃?”
三大媽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賈張氏真是不識好歹,自己好心勸解,反倒招來記恨。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這種老虔婆,活該被兒媳婦打罵,當下也懶得再爭辯,低下頭,自顧自搓著衣服。
就在這時,二大媽抱著一大盆衣裳,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她眼神一掃,二話不說,硬生生擠到了賈張氏和三大媽中間。
緊接著,蠻橫地伸手一扒,將兩人的木盆都推到了兩邊,自顧自佔了水池中間最寬敞、最方便的位置。
三大媽心裡十分不滿,卻生性懦弱,怕惹是非,只能忍氣吞聲。
賈張氏本就一肚子火氣,被二大媽這般蠻橫挑釁,哪裡還忍得住,當場怒噴:“你個賠錢貨!甚麼意思?敢跑到我們中院來撒野耍橫,眼裡還有沒有規矩了?”
二大媽本就不是善茬,一聽這話,眉毛瞬間豎了起來,回懟道:“賈張氏!你罵誰賠錢貨?有本事,你再給我說一遍!”
“誰接話,我就罵誰!”賈張氏梗著脖子,氣焰囂張:“老孃在前院安安穩穩洗衣服,你一個後院的,二話不說就搶位置,還掀我們的盆,懂不懂先來後到的規矩?有你這麼做鄰居的嗎?”
“別以為你們家兒子多,就可以無法無天!信不信,老孃去街道辦找王主任告狀,治治你這潑婦!”
二大媽嗤笑道:“你去告!儘管去告!看王主任理不理你!這九十號大院的水池,是公家的,是集體的,不是你賈家的私產!全院街坊都能在這兒洗菜洗衣,憑甚麼你能佔,我就不能?”
賈張氏尖聲叫道:“沒人不讓你洗!可你憑甚麼蠻橫插隊,把我們的盆推開?一點規矩都沒有,果然是農村來的泥腿子,粗鄙不堪!賤貨!賠錢貨!老騷貨!”
論罵人的本事,賈張氏在整個南鑼鼓巷都是數一數二的!
髒話更是張口就來,幾乎無人能敵。
二大媽雖說也潑辣蠻橫,可在賈張氏面前,終究是小巫見大巫。
只是這一次,二大媽卻不打算忍讓!
以前賈家還有聾老太太、易中海幫襯,全院街坊都讓著賈張氏三分,讓她越發肆無忌憚。
今時不同往日,攻守易型了!
老劉當上了紅星軋鋼廠的糾察組組長,那是正兒八經的廠幹部,手握實權!
她如今是幹部家屬,身份水漲船高,會怕一個賈張氏?
這老虔婆敢跟自己頂嘴,簡直是反了天了!
二大媽眼神一厲,冷聲威脅:“賈張氏!我勸你嘴巴放乾淨點!你敢得罪我,信不信我讓你兒子賈東旭,在廠裡寸步難行,沒好日子過!”
這話一出,賈張氏心頭猛地一沉。
賈東旭是她的命根子,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指望,二大媽這話,精準踩中了她的軟肋。
她強裝鎮定,冷聲質問:“賠錢貨,你這話甚麼意思?威脅老孃?!”
二大媽下巴一揚,滿臉得意,撇嘴說道:“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們家老劉,如今是紅星軋鋼廠糾察組組長,位高權重,手握實權!廠裡上上下下,誰不順眼,他就能依規處置!就算是車間主任,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的!”
“你兒子賈東旭,整天人五人六,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上班偷奸耍滑、消極怠工,正好抓個典型,好好整治整治!”
此言一出,賈張氏和三大媽全都臉色大變,滿臉震驚。
沒想到,劉海中這個官迷,竟然真的當上了糾察組組長!
那可是實打實的實權崗位!
掌管著全廠職工的紀律督查,手握普通工人的生殺大權!
誰要是得罪了他,絕對沒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