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如同吞了一隻綠頭蒼蠅一般,難看到了極點。
他身後的一眾糾察組成員,更是個個血壓飆升,滿臉憤怒。
要知道,他們糾察組今天橫掃全廠,所到之處,無人敢忤逆!
哪怕是八級工、技術骨幹,都只能低頭服軟。
沒想到在葉玄這兒栽了一個大跟頭,連劉組長都被這麼當面羞辱,偏偏還不敢吭聲。
眾人只覺得這個葉玄實在是無法無天,必須嚴懲!
真以為有幾分醫術,就可以目中無人、目無紀律了?
如今是新社會,講究人人平等,早就不興舊社會那套高人一等的做派了!
劉海中強壓內心的憤怒,緩緩道:“葉主任,你的級別確實比我高上一些,但我們糾察組是奉厂部命令列事,絕不會因為級別高低就退縮半步!我們必將與你這種走資派、投機倒把、反革命分子,鬥爭到底!”
論起扣帽子、上綱上線的本事,劉海中堪稱頂尖高手。
放眼整個95號大院,也就易中海和聾老太太能與他比個高低。
幾頂大帽子扣下來,葉玄就算渾身是嘴,也百口莫辯。
葉玄面色一沉,冷聲道:“劉組長,請注意你的言辭。沒有證據,就隨便給我扣上走資派、投機倒把、反革命的帽子?劉海中,你好大的官威啊!”
劉海中很嘚瑟:“沒有證據,我怎麼敢來葉主任這裡?”
葉玄一臉無懼:“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事情,我建議還是直接報案吧,讓宋所長過來查一查,到底我是反革命分子,還是你!”
劉海中心裡咯噔一下,頓時後悔不迭。
葉玄的父母都是為國犧牲的烈士,要說反革命,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獨葉玄絕對不可能。
這帽子扣得太順了,意識口不擇言說漏了嘴。
現在被葉玄抓住了把柄,這件事情性質直接變了。
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婁曉娥當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劉組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真以為當了個小小的糾察組組長,就能隨便給人扣大帽子了?葉醫生懸壺濟世、治病救人,全廠職工誰不念他的恩情?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他扣上反革命的罪名!這話要是傳到楊廠長、李院長耳朵裡,我看你這個糾察組組長,今天就得被當場撤職!”
劉海中臉色瞬間慘白,這話可不是嚇唬他。
全廠上下誰不知道,葉玄最大的靠山,便是楊廠長與李院長。
真要是鬧到兩位領導面前,不僅糾察組要挨嚴厲批評,他這個組長的位置,絕對保不住!
葉玄緩緩站起身,語氣平靜道:“丁醫生、婉君,你們先看著醫務室,我去楊廠長那兒一趟,當面把事情說清楚。”
丁秋楠和林婉君連忙點頭:“師傅,您放心,醫務室有我們在,亂不了。”
糾察組眾人見葉玄動真格,要去找廠長告狀,瞬間慌了神。
嘩啦一下,烏泱泱一群人立刻堵在醫務室門口,妄圖阻攔。
“滾開!”
葉玄眼神一冷,周身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壓。
一眾組員只覺得心頭一緊,渾身發寒,下意識地紛紛後退,極不情願地讓出一條通路,不敢有半分阻攔。
劉海中徹底急了,連忙大喊道:“葉主任!留步!在你去找廠長之前,我還有要事,必須跟你說清楚!”
葉玄停下腳步,冷冷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工夫陪你浪費時間。”
劉海中嚥了口唾沫,慌忙找補:“葉主任,有人舉報,你常年以治病為由,向患者索要高額醫藥費,中飽私囊!這一點,你總無法否認吧?這不是走資派、投機倒把,又是甚麼?”
葉玄神色淡然,沒有半分波瀾。
一九五三年,國內還有大量的私人診所和醫院,治病救人、買賣藥品、收取費用,都是合情合理的。
劉海中想拿這一套對付自己,簡直是異想天開,愚蠢至極。
“劉組長,”葉玄不緊不慢道,“聽你這話的意思,但凡涉及金錢交易,就算走資派、投機倒把了?”
劉海中扯著嗓子叫嚷:“對!就是這個道理!你既然心知肚明,就趕緊認罪伏法,免得大家鬧得顏面盡失,不好收場!”
葉玄嗤笑:“劉組長,難怪你一輩子都當不上幹部,不懂裝懂!就學會了兩個詞,便到處顯擺,逢人就扣大帽子,糾察組怎麼選了一頭豬來當組長!”
外面圍觀的職工聞言,無不哈哈大笑。
劉海中勃然大怒:“葉主任,你有話不會好好說,只會人身攻擊算甚麼本事?”
“我說錯了?”葉玄冷笑,“我又不是你爹,沒時間也沒義務教你做人做事!”
婁曉娥、丁秋楠、林婉君在一旁聽著,不禁捂嘴偷笑。
葉玄太壞了,三句話裡頭,兩句佔便宜,一句罵人。
不過真解氣。
劉海中氣得臉色發青:“葉主任,請你注意你的言辭!現在我們討論的是你的問題!”
旁邊一名年輕組員連忙湊上前,低聲提醒:“組長,葉醫生這事……好像真不算走資派、投機倒把。外面街上那麼多商戶,做生意收錢都是合規的啊……”
劉海中眉頭緊鎖,辯解道:“這個我自然清楚!但是葉主任是幹部,領著公家的工資,還私下收取診金,這就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葉玄不慌不忙反駁道:“劉海中,我治病用的藥材,不是大風颳來的!全是我真金白銀自掏腰包購置的!病患找我看病抓藥,我收取藥材成本與診金,天經地義!若是不收費,我哪來的錢繼續購置藥材,救死扶傷?我是醫生,不是慈善家,沒有義務免費行醫!”
劉海中一時語塞。
如果醫生必須免費行醫,誰還願意學醫救人?
況且從未出臺政策,禁止醫生收取診金藥費,他這套走資派、投機倒把的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用葉玄的話說,就是學了兩個詞兒就到處顯擺、給人扣帽子。
真鬧到領導那裡去,誰挨訓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