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前腳剛走,院子裡看熱鬧的街坊也散了,各回各家。
唯獨賈東旭,站在原地,眼睛亮得嚇人。
他這陣子手氣背到了家,賭錢一直輸,已經欠了外面一百多塊的賭債。
人家放了狠話,三天之內不還錢,就卸他一條胳膊。
賈東旭怕的要命,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就他那點工資,塞牙縫都不夠,更別提還債了。
找牛桂芬開口?
更是想都不敢想!
上次在黑市賭博,把收的禮金輸了個精光,牛桂芬差點沒把他打死。
這要再讓她知道自己又輸了一百多,估計會殺人。
賈東旭也不敢跟他媽賈張氏說。
賈張氏本就沒工作,全指著他養老,連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都快被他霍霍光了。
這會兒再敢張口,老孃非得當場氣背過氣去。
正發愁呢,許大茂回來了。
賈東旭心中竊喜,覺得天無絕人之路。
許大茂傍上了陳家這棵大樹,手裡的錢多得花不完,一百多塊對他來說,不過是灑灑水的事兒。
再說了,倆人是一個院長大的發小,許大茂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賈東旭這麼想著,連忙跟了上去,可又猶豫了,到底張不張口借錢。
就這麼磨蹭著,只聽“砰”的一聲,許大茂已經回屋關上了門。
賈東旭站在原地,懊惱得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真他媽沒用!剛才就該趁熱打鐵開口借錢的!”
賈東旭咬了咬牙,索性往牆根一蹲:“算了,就在這兒等著!等許大茂出來,再跟他借錢也不遲。”
許家屋裡。
陳文韻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炕沿上,一手端著酒杯,一手啃著油乎乎的雞腿,臉上半點不見擔憂,反倒吃得滿嘴流油。
許大茂進門就喊:“文韻,我回來了!”
陳文韻手裡拿著雞腿,愣了下,隨後大哭:“許大茂,你這個死沒良心的,可算回來了!我天天為你擔心,眼淚都快哭幹了!”
“哭甚麼,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嘛!”許大茂假惺惺道,“咱爸為了我的事,又是捐錢又是捐廠的,真是讓他老人家擔心了。”
“出來就好,出來就好。”陳文韻擦了擦眼角,“來,坐。你也過來吃點,補補身體。”
許大茂看著她左手酒瓶子右手雞腿的架勢,嘴角抽了抽:“文韻,你……真為我擔心?”
“那可不!”陳文韻臉不紅心不跳,“就是因為太擔心你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只能用酒精和肉麻痺自己!你看,我都愁得又胖了一圈了!”
許大茂人都麻了。
你這哪是愁的,分明是吃的!
可他也顧不上計較這些,被關了這些天,著實憋壞了。
伸手就要給陳文韻來個公主抱。
“媳婦,咱不想那些糟心事了,進屋睡覺去!”
“我抱……抱不動!”
許大茂臉憋得通紅,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愣是沒抱動分毫。
“就你那兩下子,別費勁了,還是我來吧。”陳文韻咬了一大口雞肉,反過來一把將許大茂抱起,“大茂,老子這幾天沒打你了,手怪癢的。我這手打誰都不得勁兒,就打你心裡舒坦。”
許大茂非但不惱,反倒嬉皮笑臉:“打是親,罵是愛,文韻,一會兒你別留情,我頂得住!”
賈東旭蹲在牆根,聽得清清楚楚,憋笑憋得肚子疼。
許大茂竟然有這種奇怪的愛好。
有戴局長之風。
半根菸的功夫。
許大茂滿面紅光的開門,一眼就看見了蹲在牆根的賈東旭,當場就炸了:“我操!賈東旭,你他媽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幹甚麼呢?!”
賈東旭一臉尷尬,連忙站起身,辯解道:“剛、剛有隻老鼠從我們家跑這兒來了,我正找呢!大茂,你看見了沒有?”
這種鬼話,連鬼都不信。
許大茂罵罵咧咧地往前走了兩步,惡狠狠道:“賈東旭,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想幹甚麼!偷聽老子牆根是吧?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誤會!真是誤會!”賈東旭連連擺手否認,“大茂,咱倆這麼多年的兄弟,我偷聽你牆根幹甚麼?”
沒有證據,許大茂也沒轍,板著臉道:“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甚麼德行我清楚,你到底想幹甚麼?”
賈東旭嘿嘿笑了兩聲,湊上前低聲道:“大茂,還得是你眼尖,一眼就看出來我有事。不瞞你說,兄弟我真遇上難處了,想求你幫個忙。”
許大茂挑了挑眉,來了興致:“哦?甚麼事?”
賈東旭搓著手,一臉諂媚道:“大茂,你看咱們都是一個院長大的兄弟,我最近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先借我一百塊錢?等我發了工資,立刻就還你,絕不含糊!”
“一百塊?”許大茂眼睛一瞪,怒聲道,“賈東旭,你沒睡醒吧?跟我借一百塊?”
賈東旭繼續賠著笑臉:“兄弟我最近手氣不好,輸了點錢,外面催得緊,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找你的。”
許大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賈東旭,前陣子你不挺囂張嗎?說甚麼自己走大運,一天贏的錢都能買一輛腳踏車。怎麼現在又跑來跟我借錢了?”
賈東旭臉色一僵,支支吾吾道:“那、那不是前段時間手氣好,這陣子不行了嘛……”
“賈東旭,你他媽就是條賭狗,狗改不了吃屎!”許大茂聲音陡然拔高,“上回在黑市輸光了結婚禮金,差點被你媳婦打死,這才多久?又欠了一屁股賭債!你媳婦辛辛苦苦上班掙的那點錢,全讓你拿去霍霍了,你還有臉跟我借錢?”
“大茂!你小聲點!別讓桂芬聽見了!”賈東旭嚇得臉都白了,連忙去捂他的嘴。
許大茂非但沒壓低聲音,反倒扯著嗓子喊:“怎麼?敢賭還不敢讓人說了?老子告訴你,就算我有錢,也不借給你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許大茂!你他媽不借就不借,喊這麼大聲幹甚麼?你想害死我啊!”賈東旭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跟許大茂拼命。
他剛往前衝了兩步,後領就被人一把薅住了。
“賈東旭!你又去賭錢了?!”一聲冰寒的女聲在身後炸響,竟是牛桂芬。
“桂、桂芬?你、你怎麼來了?”賈東旭聽到這個聲音,像老鼠見了貓似的,渾身哆嗦,腿都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