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紅著臉,小聲道:“葉醫生,我……我去藥房拿點藥。”
說完,她逃也似的轉身跑了,心裡砰砰直跳,連腳步都有些發飄。
婁曉娥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反手把門帶上了。
“砰”的一聲輕響,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葉玄笑著問道:“曉娥,你哪裡不舒服?”
婁曉娥地走過來,不由分說把葉玄按回椅子上,眼波流轉,軟聲道:“葉玄哥,我好著呢。”
葉玄有些無語:“那你上班時間來醫務室做甚麼?”
“沒有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婁曉娥噘著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葉玄無奈地笑了笑:“當然可以。不過我這醫務室,還挺忙的。”
婁曉娥眼珠一轉,忽然捂住了額頭,故作難受:“葉玄哥,我忽然燙的厲害,你幫我量一下體溫,是不是發燒了?”
“真拿你沒辦法。”葉玄看了她一眼,明知她是裝的,還是拿起體溫計遞過去:“量一下吧。”
婁曉娥乖乖接過體溫計,含在嘴裡,笑眯眯地看著葉玄,像只偷了腥的貓。
……
下午三點多,第一車間出了工傷事故。
十幾個傷員被送到醫務室,接受治療。
葉玄帶著丁秋楠一一處理,清創、縫合、包紮、上藥等等,忙得腳不沾地。
等處理完最後一名傷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葉玄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七點了。
初春的四九城,天黑得早。
丁秋楠收拾好器械,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輕聲道:“葉醫生,天不早了,我先下班回去了。”
“等等。”葉玄站起身,從牆上取下自己的外套。
丁秋楠有些疑惑:“葉醫生,還有事嗎?”
“沒甚麼,就是天黑了,我送你回去。”葉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
丁秋楠聞言心跳驟然加速,慌亂地擺手:“不……不用了,葉醫生,太麻煩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天黑了,不安全。”葉玄態度堅決,“你一個女孩子,萬一遇到該溜子怎麼辦?我送你吧!”
丁秋楠張了張嘴,想再拒絕,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輕輕的一個“嗯”字。
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她向來是那種生人勿近的性子,被人稱作“冰山美人”,從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好意。
可面對葉玄,她似乎完全無法拒絕。
“葉醫生是好人,他只是看天色太晚了,擔心我的安全……沒有別的意思。”丁秋楠暗暗說服自己。
兩人出了醫務室。
葉玄推著腳踏車,轉頭笑道:“丁醫生,上來吧。”
“好的。”丁秋楠怯生生地應了一聲,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昏黃的路燈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讓人沒來由地覺得安心。
她心裡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
“丁醫生,你家往哪邊走?”葉玄問道。
丁秋楠回過神來,臉又紅了,連忙指了一個方向:“往……往那邊。”
葉玄腳一蹬,腳踏車輕快地駛入衚衕。
晚風拂面,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寒。
丁秋楠坐在後座上,腦子裡浮想聯翩,一隻手不知不覺地環上了葉玄的腰,輕輕攬住。
她忽然想,如果葉醫生以後每天都這樣送自己回家,該多好。
叮鈴鈴。
腳踏車鈴聲響起,拐過一個衚衕口,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幾個身影搖搖晃晃地從巷子那頭走過來,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濃烈的酒氣。
有的歪戴著帽子,有的穿著皺巴巴的工裝,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一個個手裡拎著酒瓶子,嘴裡叼著煙,大呼小叫地說著甚麼。
丁秋楠看清來人,心中驟然一緊。
這幾個人是出了名的街溜子,領頭的那個叫劉大彪,心狠手辣,派出所都進去過好幾回,在這片橫行霸道,不少街坊都被他欺負過,只是敢怒不敢言。
葉玄感覺到丁秋楠的異樣,低聲問道:“怎麼了?”
“葉醫生,對面那幾個……不是甚麼好人。”丁秋楠壓低聲音,語氣緊張,“一會兒你千萬別搭理他們。”
葉玄掃了一眼前方,平靜道:“放心吧,只要他們不惹我,我懶得理他們。”
話音剛落,幾個年輕看見了丁秋楠。
嘴角紛紛勾起一抹弧度。
緊接著,吹了一聲刺耳的口哨。
“喲呵!”劉大彪打了個酒嗝,斜眉吊眼地戲謔道,“這不是丁家那個丫頭嗎?大晚上的,跟哪個野男人溜達呢?”
旁邊一個叫張千蛋的混混也跟著起鬨:“哎喲,這是傍上大款了?還有腳踏車,不簡單啊!”
“有錢好啊。”劉大彪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煙漬斑斑的黃牙:“丁老頭欠了一屁股債,把女兒賣出去,正好能還賬。”
“嘖嘖嘖,真是女大十八變。”
“這丫頭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看了?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段有身段……”
“娶回去當婆娘,多帶勁兒!”
“對對對,秋楠,咱們是一條衚衕長大的,便宜別人不如便宜哥幾個。放心,哥幾個會好好疼你的!”
幾個人喝得醉醺醺,說話越來越露骨,越來越不堪。
丁秋楠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咬得發白。
可她不敢聲張,只能忍。
萬一鬧起來,葉醫生會吃虧。
這些人都是畜生,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葉玄眼神微寒:“嘴巴放乾淨點。”
張千蛋一愣,隨即瞪起了眼睛:“哎喲呵,還挺橫?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不知道。”葉玄語氣平淡。
“老子是哈爾濱張千蛋!”張千蛋拍著胸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張千蛋?”葉玄眉頭微皺,“張全蛋是你甚麼人?”
“那是我堂弟!”張千蛋昂著下巴,“你怎麼認識他?”
葉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還真是冤家路窄!”
張千蛋酒醒了一半,眉毛倒豎,滿臉兇狠:“原來打我堂弟的人就是你!”
“那個廢物?”葉玄戲謔道,“現在怕是連一顆蛋都沒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