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人影幢幢。
舊貨、古董、票據、稀罕物什琳琅滿目,空氣中混雜著劣質菸草味和竊竊私語聲。
葉玄刻意壓低了帽簷,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這裡魚龍混雜,萬一驚動了周朝陽,後續的計劃就全白費了。
最終,他在一處角落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不怎麼起眼的攤位,只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古董瓷器、銅錢,還有線裝書等等。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男人,身穿一身半舊的黑布棉襖,正低著頭,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一枚銅錢,對於往來行人漠不關心。
看起來就像一個最普通且專注的古董販子。
葉玄打量著他,看得出來,這個人跟紅姐所描述的周朝陽幾乎一樣。
周朝陽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抬頭打量了一下葉玄,慢悠悠地說道:“這位同志,看上甚麼了?”
葉玄並沒有接話,而是緩緩走近,俯下身子,一邊把玩著一個瓷器,一邊用極其純正的京都口音日語,低聲說了一句:“周桑,故鄉的櫻花開了。”
周朝陽拿著放大鏡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地打量著葉玄。
兩隻眼睛渾濁而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不知道在想甚麼。
半晌之後,周朝陽搖了搖頭:“同志,你說甚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葉玄不得不佩服周朝陽的警惕性,即便在自己“語言精通”的加持下,對方仍然沒有第一時間暴露身份。
但是那一瞬,周朝陽的神色微不可查地變了一下,說明對方是聽懂了自己的話,只是偽裝而已。
接下來就要徹底打消對方的顧慮。
想到這裡,葉玄繼續用地道的日語說道:“寒風雖冷,靜待春歸。”
聽到這句,周朝陽徹底愣住。
他沒想到自己潛伏在四九城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了故鄉的人。
他激動地開口低聲道:“沒想到這個季節,還有故人來訪。”
葉玄繼續保持著蹲姿,目光平靜,用日語回覆道:“周桑,辛苦你了。我是東京總部派來的。”
周朝陽身體瞬間緊繃,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東京總部?從未說過要派人來。你到底是誰?”
“我化名葉玄,本名我妻綱手。”葉玄早有準備,臉上露出一絲冷厲,嚴肅道,“你說得對,原本總部並不會派我過來。但是公安最近查得很嚴,咱們的幾個聯絡點都被端了,總部意識到不對勁,所以又喚醒了我。”
這話倒不假,前段時間他幫助派出所破獲了特高科一個藏在郊外廢棄採石場的窩點。
“我妻綱手?”周朝陽眼神閃爍不定,顯得相當警惕。
他潛伏在四九城整整十幾年了,從抗戰時期到現在,一直謹小慎微,從未暴露過身份。
除了總部的幾個核心聯絡人,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和潛伏地點。
眼前這個我妻綱手,值得相信嗎?
周朝陽腦子急轉,迅速分析著一切可能。
可是,這個年輕人的口音實在是太地道了,除了土生土長的京都人,不會有人擁有這種口音。
而且,最近特高科的幾個窩點的確被公安給打掉了。
葉玄見他不動聲色,繼續說道:“周朝陽,你的謹慎是對的,你是一名擁有豐富經驗的特工,帝國非常欣慰。”
周朝陽並未答話,而是繼續看著葉玄,想看看對方還能說些甚麼。
如果對方是冒充的,那麼說得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
如果是公安臥底,到時候就找個機會將其幹掉。
葉玄話鋒一轉,冷聲道:“正是因為你的冒失,公安已經開始盯上你了。”
周朝陽瞳孔微微一縮,緊張道:“不,不可能!我一直很小心,一直蟄伏,不曾主動聯絡任何人,也不曾留下痕跡。公安怎麼可能盯上我?”
葉玄冷笑一聲,呵斥道:“你的職責是隱匿,是潛伏,而不是自作主張,搞一些小動作,引人注意!”
周朝陽手指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再次辯解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一直嚴格遵守紀律。”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葉玄眉頭一挑,散發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最近,你是不是接觸了一個叫做蕭林城的年輕人?還幫他處理了一些不該處理的‘麻煩’?”
周朝陽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迅速掃了一圈周圍,黑市依舊嘈雜,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深吸一口氣,周朝陽強裝鎮定道:“我……我只是觀察到他,對現狀相當不滿。我認為可以進行適當的引導和利用,或許能成為我們發展的一條新內線……我也是為了帝國。”
“愚蠢!”葉玄低聲呵斥,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般的怒意,“你才觀察了幾天,就能斷言他能為我所用?一旦他是公安的臥底,不但你會暴露,甚至還會連累總部在四九城的其他據點!”
周朝陽徹底被鎮住了,因為葉玄說的似乎很有道理。
“這……這不太可能吧?我看人一向很準,那個蕭林城,他不太可能是公安的臥底。”
葉玄眼神一冷,一字一句道:“我來這裡,就是因為接到內部警示,那個蕭林城,很有可能就是公安部放出來的‘餌’,一場精心設計的苦肉計!目的就是引你這樣的人上鉤,順藤摸瓜,把我們苦心經營多年的情報網連根拔起!你差一點就成了帝國的罪人!”
這番說辭,結合葉玄無可挑剔的日語,簡直無懈可擊。
周朝陽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額頭滲出冷汗。
他快速分析著葉玄的話,越想越有道理!
那個蕭林城出現得確實有點太巧了,怨氣是否也太大了一些?
看起來真像一個“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