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封舉報信,字跡極為潦草,內容卻足以令人震驚!
“舉報紅星軋鋼廠第一醫務室醫生葉玄,利用職務之便,與醫務室助理曾柔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敗壞廠風廠紀。”
信後還附上了一疊照片!
李懷德迫不及待地拿起照片,一張張仔細翻看。
照片的背景有時是醫務室,有時是其他場所,但主角始終是葉玄和曾柔,兩人舉止親暱,完全超出了尋常同事的界限。
要知道,葉玄是有家室的人,竟敢做出這種事,在那個年代可是天大的問題。
一旦“亂搞男女關係”的帽子坐實,絕不僅僅是批評教育那麼簡單!
輕則前途盡毀,重則甚至要被送去勞改。
“好!太好了!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李懷德激動得一拍桌子,差點震倒桌上的茶杯。
臉上的愁雲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狂喜與陰狠!
“葉玄啊葉玄,你也有今天!我看這次誰還能保你!”
李懷德對葉玄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如今拿到這些“不雅照片”,足以置葉玄於死地。
即便葉玄有些能耐,可在這些“鐵證”面前,楊廠長也絕不可能公然包庇一個作風敗壞的人。
只要把照片和舉報信交給楊廠長,葉玄必定身敗名裂,被趕出軋鋼廠,甚至有可能被髮配到大西北吃沙子!
李懷德強忍著大笑,越想越得意:“我立下這等‘大功’,楊廠長就算想清算我之前的舊賬,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可激動之餘,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心底泛起一絲疑慮!
這些照片是誰拍的?
為甚麼會專門寄給我?
對方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李懷德百思不得其解,可這份疑慮很快就被複仇的狂喜拋諸腦後。
管他是誰寄的,只要能扳倒葉玄,保住自己紅星軋鋼廠人事部主任的位置,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算對方另有目的,等解決了葉玄、站穩腳跟,再慢慢對付也不遲。
與此同時,軋鋼廠外一條僻靜的衚衕裡,一個戴著灰色帽子、帽簷壓得極低的男人,正和另一個人低聲交談。
“東西送過去了?”
“嗯,親眼看著李懷德拿到,送到了人事部辦公室。”
“很好,只要這封信到了李懷德手裡,他必定會迫不及待地出手。到時候,葉玄就會身敗名裂。”
“我不但要葉玄身敗名裂,還要讓曾柔那個賤人付出代價!”
“你放心,只要跟我們合作,我們絕不會虧待你。”
談完話,兩人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第一醫務室裡,秦淮茹、葉玄和曾柔剛吃完點心、喝完奶茶。
秦淮茹收拾好東西,開口道:“你們先忙吧,我還有點事要辦。”
葉玄連忙問道:“秦姐,你還有甚麼事?”
秦淮茹苦著臉嘆了口氣:“《新青年報》要做一個關於防疫工作中不同立場幹部心態的專題。我這次要採訪的物件,就是在流感事件中竭力反對用藥的李懷德。”
葉玄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凝重:“秦姐,李懷德可不是甚麼好人,許主編怎麼非要你去採訪他?”
李懷德此人嫉賢妒能,又相當好色。
平日裡就愛和廠裡唱反調,楊廠長早有收拾他的心思。
這個節骨眼上去採訪他,未必是好事。
“我也沒辦法,這是工作,就算不願意也得去。”秦淮茹無奈道。
葉玄叮囑道:“那你隨便應付兩句就行,跟這種人沒甚麼好深談的。”
秦淮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們慢慢忙。”
隨後,她便和報社的攝影記者一同前往人事部。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人事部辦公室門口。
秦淮茹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咚咚咚。”
“進來。”屋裡傳來李懷德的聲音。
秦淮茹推門而入,只見李懷德正坐在椅子上,滿臉笑意地盯著手裡的一疊照片,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動靜,他下意識地把照片往抽屜裡塞,動作慌張,顯然是不想讓人看見。
可這一幕還是被眼尖的秦淮茹盡收眼底,轉瞬之間,她就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正是葉玄和曾柔。
照片裡兩人姿態親暱,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同事關係。
秦淮茹的心臟瞬間一沉,臉色驟變蒼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這樣的照片。
若不是這次來採訪,恐怕她還一直被矇在鼓裡。
她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旦這些照片落到楊廠長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秦淮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底的震驚與慌亂,臉上立刻浮現出職業性的笑容:“李主任,您好,我是《新青年報》的記者秦淮茹。今天來,是想採訪您一下,關於之前軋鋼廠流感事件的相關情況。”
李懷德聞言,面色微微一沉,隨即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記者同志,你有所不知,我當時之所以反對使用特效藥,完全是為了廠裡職工的安全。那特效藥未經正規科學檢驗,誰也不知道有沒有副作用,萬一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我作為人事部主任,有責任保障職工的身體健康,不能因為一時著急,就拿職工的生命開玩笑。”
秦淮茹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記錄著,又問道:“那您當時就沒想過,若不盡快使用特效藥,流感持續擴散,後果會更嚴重嗎?”
“我當然想過!”李懷德拉著臉,語氣激動地說道,“可再著急,也不能拿生命開玩笑啊!我當時是想讓專家團儘快研究出經過嚴格檢驗的特效藥,這樣既能治療流感,又能保障職工的安全。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廠裡好、為了職工好,根本沒有想過針對任何人!”
秦淮茹依舊點頭,繼續追問:“李主任,那您對葉玄醫生有甚麼看法?”
聽到“葉玄”兩個字,李懷德瞳孔微微一縮,臉色變得有些古怪,隨即擠出一絲笑容:“葉醫生年輕有為,醫術也不錯,我對他沒有任何意見。只是在工作上,我們有不同的看法而已。我始終認為,做事要穩妥,不能冒進,尤其是涉及職工生命健康的事,更要謹慎。”
秦淮茹一邊記錄,一邊留意著李懷德的神色,心底的疑慮越來越深。
她看得出來,李懷德在撒謊,這些說辭全是事後找補的場面話。
尤其是提到葉玄時,他的臉色明顯不自然。
那些照片落在這種人手裡,他肯定沒安好心,必然會藉機報復葉玄。
一想到這裡,秦淮茹心亂如麻,恨不得立刻離開,把這件事告訴葉玄。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露出破綻被李懷德察覺,後果將不堪設想。